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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节

第167章 夜半敲门声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351 字

  此时。

  萍州书院。

  陈耘领着宁默和周彪,穿过幽深的回廊。

  书院不大,但却很是幽静。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种着竹子,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默跟周彪在陈耘的带领下,走到后院一排低矮的厢房前。

  厢房青砖灰瓦,木门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两间是空着的,平日里给学生放杂物用。”

  陈耘推开一扇门,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道:“因为天色太晚,宁公子还没正式成为书院学子,只能委屈公子先凑合一晚,等正式成为书院学子,再安排公子住宿地……”

  “好的,有劳陈兄!”

  宁默哪里还会挑剔,能够留在京城,已经超出他的期待。

  这让他对未来扎根京城,有了一定的信心。

  他走进房间,四下打量。

  房间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陈设简陋的也不能再简陋……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椅子的一条腿用木块垫着,他上前动了一下,椅子就摇摇晃晃。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想来就是陈耘说的杂物。

  环境是不太好,但相比破庙,简直好太多。

  宁默转身,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陈兄。”

  陈耘连忙摆手,道:“别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拿被褥……”

  随后他又出去一趟,从外面抱来两床洗的发白的被褥。

  “书院条件简陋,公子别嫌弃。”

  陈耘抱着被褥,说道:“这都是干净的,今天刚晒过。”

  周彪连忙接过,一边铺床一边问:“陈公子,俺呢?俺能留下来不?”

  陈耘看了他一眼:“你是宁公子的书童?”

  周彪愣了愣,见宁默朝他使劲眨眼,便连连点头道:“是,我是书童!”

  “那就没问题。”

  陈耘点点头,道:“等宁公子的文牒下来,可以给你办个随从的临时户籍,虽然不能参加科举,但能在京城长住。”

  周彪大喜,咧着嘴笑:“太好了!”

  他心情大好,总算不用去外面破庙住,也算是成功在京城立足,将来回湘南,又有了吹牛的资本。

  当下一边笑一边铺床,动作麻利。

  然而宁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他看向陈耘,问道:“陈兄,若是在文牒下来之前,巡检司的人查过来,会如何?”

  陈耘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像是没想到宁默会问这个问题,随即笑了起来,摆摆手:“公子多虑了。”

  “巡检司查得最严的是酒楼、客栈这些地方——那些地方鱼龙混杂,最容易藏匿逃犯和流民。”

  他掰着指头,继续说道:“其次是寻常百姓家,有街坊自查、连坐奖惩的机制,一家窝藏,十家连坐,没人敢冒险。”

  “书院嘛……”

  他摇摇头,微笑道:“书院一般不会查,都是读书人,谁会想到书院窝藏外地人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那些巡检司的人都不稀罕来,因为……捞不着什么油水。”

  宁默沉默片刻,又问道:“若万一真查过来了呢?”

  不是他多虑。

  而是担心世子赵元宸压根不想放过他,可能暗中还在盯梢……

  要是知道自己扎根京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他也只是猜测。

  但以防万一总没有错。

  陈耘听到这话,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那书院会被罚款,具体数目看情节轻重。至于公子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道:“会被打入巡检司大狱,户籍上注明偷渡京城的前科。有了这个前科,科举资格就取消了,以后也不能再入京。”

  周彪听得心惊肉跳:“这么严重?!”

  陈耘点头,神色认真:“所以京城才没人敢冒险,一旦被抓,一辈子就毁了。那些外地来的读书人,宁可去城外破庙住着,也不敢偷偷摸摸留下来。”

  他看了看宁默,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宽慰:“不过公子放心,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咱们书院开了二十年,从来没被查过。”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天色不早了,公子早些歇息,明日院长会去国子监给公子报备,争取文牒。一旦文牒下来,就万事大吉了。”

  说完,他便推门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周彪凑到宁默身边,压低声音问:“兄弟,你说赵世子……会不会故意派人来查咱们?”

  宁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夜风吹过,竹影摇曳,光斑也跟着晃动。

  赵元宸那个人,他多少有些了解。

  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他把自己带到京城,又弃之不顾,摆明了就是想看自己自生自灭。

  如今自己非但没被逐出京城,反而被书院收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也可能自己高看自己,或许在赵元宸心里,自己……压根上不得台面。

  “睡吧。”

  宁默收回目光,拍了拍周彪的肩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周彪愣了愣,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欲言又止。

  “兄弟……”

  “嗯?”

  “万一……”周彪挠挠头,声音压得很低,“万一那世子真派人来查,咋整?”

  宁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到时候再说。”

  周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隔壁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床板“嘎吱”一响,再然后是……

  呼噜声。

  宁默:“……”

  这憨货。

  他苦笑一声,走到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硌得慌。

  被褥虽然干净,但很薄,躺上去能感觉到床板的凹凸不平。

  他没有躺下。

  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月色,心思忍不住活络起来

  他想起城门口那些读书人绝望的眼神,想起权贵辇轿上那淡漠的目光,想起赵元宸那句“生死由天”。

  这就是京城。

  权贵如云,人命如草。

  他能做的,只有一步步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躺下。

  闭上眼睛,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一阵嘈杂声忽然响起。

  “开门!都出来!”

  “巡检司查人!快开门!”

  “砰砰砰”的砸门声,夹杂着呵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宁默猛地睁开眼,霍然坐起。

  “不好了!”

  周彪此时也是大叫着光脚冲进来,脸色煞白,紧张道:“兄弟!来了!巡检司,真来了!”

  “恩!”

  宁默微微点头,脸色难看。

  还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赵元宸……还真是随时盯着他的,当真好手段。

  “兄弟,这可咋整啊?”

  周彪已经急得团团转,悔不当初,道:“俺听说被抓到要坐大牢,还要取消科举资格……你是解元,一旦被抓就完蛋了,早知道……我们直接住破庙得了!

  “别慌。”

  宁默站起身,神色平静道:“慌也没用。”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似乎巡检司的人还没有进来。

  不过……这时候贸然出去肯定不行,只能等陈耘过来,看怎么说。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宁公子!是我!”

  陈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彪连忙开门,陈耘闪身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陈兄,外面情况如何……”宁默问道。

  陈耘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是巡检司的人来了,二十年来头一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们现在千万别出去!”

  宁默担忧道:“他们会不会查到这儿?”

  “不会!”

  陈耘信誓旦旦地表示,道:“书院这么大,厢房这么多,他们不可能一间间搜。而且我们书院一向守规矩,从来没收过外籍学子,夫子们心里有底,肯定不会让他们乱来。”

  宁默沉默了一瞬。

  在他看来,巡检司找不到人,还真有可能将萍州书院给翻过来……

  “陈兄,书院有没有后门?”

  陈耘愣了愣,道:“后门?有是有,但……”

  “但什么?”

  “但前后门都被巡检司的人看死了。”

  陈耘道:“我刚才绕了一圈,每个门口都站着巡检司的人,根本出不去。”

  周彪听到这话,顿时急了:“那咋整?总不能等死吧!”

  陈耘连忙摆手:“我知道你们急,但是你们不要急!巡检司可能就是走个过场,点个人头就走。”

  “我不信他们会一个个去查学生户籍,那得查到什么时候?你们就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声,等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他说得很笃定,但宁默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张。

  显然陈耘自己底气都不太足。

  “陈兄。”

  宁默看着他的眼睛,道:“如果真查到,我会站出来,不会连累书院。”

  陈耘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宁公子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院长亲自去城门口接的你,那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了几分:“你门就在这儿待着,我去前院应付。真要有什么事,我……我顶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陈兄!”宁默叫住他。

  陈耘回头。

  宁默拱手,深深一揖。

  陈耘摆摆手,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带着几分呆气:“没事,写诗的时候挺狂的,这会儿别怂。”

  门很快关上,

  陈耘的脚步声远去。

  周彪连忙凑到宁默身边,担心道:“兄弟,陈耘他……靠得住吗?”

  “问题应该不大……”

  宁默觉得陈耘呆是呆了点,但人还是靠谱的,否则……自己这时候早就在城外寻找破庙。

  哪里还会发生萍州书院院长亲自接他的一幕。

  但眼下,只能等……

  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