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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第11章 第十一章节 绿层

异星侵略 · Atyrial, · 4,515 字

“... ..."

“...卡莱文...”

"...卡莱文... ...卡莱文?”

朦胧的梦境中,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卡莱文?你还好吗?”

卡莱文睁开眼。一只摇晃的白色吊灯映入他的眼帘,白光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眼来,用手稍微遮挡一些。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想要流泪,而在模糊的视线中,一张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少年有一双草绿色的眼睛。他很年轻,大概十六,十七岁,面孔看上去还有些青涩,但已经有着生活带来的痕迹。能判断出这种生活并不太好,就和在这里的每一个其他人一样。

拉格尔那时候还是长发,亚麻色的头发在背后束着,尽量绑住,但从耳边还是掉出来一缕。由于长期不见天日,他的发色像是被洗得褪了色一样发白,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光泽。

“你还好吗?”

对方低声说。他穿着粗布衣服,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上能看到许多针孔,有的发青,有的在皮下淤血。他的手背上被烙印着一串读不懂的字母,后面跟着三个数字。那烙印痕迹时间已经很久,最少也有一年,已经和他的手背长成了一体。

卡莱文的手紧紧攒着床单。他的手指修长,几个骨节十分好看,适合戴小粒宝石的戒指。但他的手背上已经有了其他的装饰:那是一个陈年的凸起烙痕,深深地烙在他的手背上。

卡莱文的唇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拉格尔却轻微地摇了摇头,错开了视线。

“忍受它——忍受它,”拉格尔轻声说,“很快这些——这些都会过去的。“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立刻传来一声凌厉的惨叫声。肮脏的白色吊灯在他们头顶上摇晃,狭小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显得隔壁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

“我们会死。”一人刻薄道,“我们都会死,傻子。”

说话的人是一个和拉格尔岁数差不多的少年。他瘦弱,苍白,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猫。

红色鬈发弯曲在少年耳边,那双淡蓝色眼睛里显出一种神情,不知道怎的,并未使他苍白的面孔更加好看,而是看上去更面带嘲讽了。

他与周围的人不同。他们处在一个病房一样的房间里,一张张盖着白色床单的移动床上,或坐或躺着二十多个人。那些人的年龄都不大,看上去都还很年轻。但出现在一张张苍白面孔上的,都是同一种近乎麻木的神情。

惨叫声再次响起。在一片沉默中,没有人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不再当作是一回事了。

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就像是被当作实验品的猴子,以供科学家研究病毒。众人唯一祈祷的,就是注射进自己体内的实验药物能起作用————或者至少是致死效果快些,不至于让人受尽痛苦而死。

拉格尔没有反驳少年的话。卡莱文感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不由得垂下了头,两人都静静地盯着床单。

“你疯了。”红色鬈发的少年咧嘴道。接着他大声道:“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把你的眼睛睁大,好好看看待会儿从隔壁抬出来的是什么!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每一个!”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嚷嚷了起来。周围的人表情麻木,有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有些则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或者用手掩住自己的耳朵。

卡莱文在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中紧紧抓住了拉格尔的手。那惨叫声回荡在房间中,一声比一声力竭下去,逐渐有气无力,变成呻吟。

最后那些呻吟也听不见了,正如那红色鬈发的少年所说,他死了。

卡莱文发出一声轻声的呻吟。他和拉格尔在这里待的时间最久,两人都是之前那些实验中的幸存者。然而,他们的同伴一点一点少去,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其中,但很快又被悄无声息地推了出去。

血顺着床脚往下滴,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一小滩血迹。一只冰冷的足背露在床单外,被人推了出来,床轮发出滚动声。那两只腿大开着,下面的垫褥早已经被鲜血浸得透湿,已经从最初的红色变成了一种暗沉的深褐色。

再一次被推出去的是卡莱文。一只半透明的蓝色氧气面罩放置在他的口鼻上方,他喘息急促,手指蜷缩,痉挛,胸口发闷,起伏。刺眼的白灯在他头顶打下,一些晃动的黑影在他眼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摇晃,一切都在旋转,仿佛正在头朝下地沉入湖底。

冰凉的湖水从他的发间往上掠过。白色细沫从卡莱文的口鼻间浮起,在他竭力睁开的眼皮缝隙中,他看到一股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渗入水中。他的双腿之间传来一股剧痛,那些血雾缓慢地漂浮上来,萦绕在他的面孔旁边。

卡莱文的手术结束了。他活了下来,并被植入了人造的器官,成为众多被改造者中的一个。

他们每天都要接受药物注射,以确保自己的身体做好孕育虫卵的准备。

这些药物无疑是对身体有害的。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身体透支之前,让自己的身体具备孕育虫卵的条件。

直到虫卵开始在腹腔内发育,这些注射才会停止。

有着红色鬈发的少年名字叫瑞拉。他的小腹已经开始日益隆起,在病号服下撑起一个弧度。那些来自异星的虫卵有着极其惊人的生长速度,短短几周内,就已经让他行走不便了。对少年来说,甚至从床上坐起来都十分吃力,更别提其他。

尽管有诸多不便,但众人都希望这样的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断的药物注射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了强烈的排斥反应,甚至是器官衰竭。

相比之下,孕育虫卵这件事反而显得安全许多。当然,这些只是困境的互相对比,他们中唯一的这个孕育者看上去也并不轻松。

少年体内的那些虫卵已经开始日益成熟,很快就能够脱离体内。护理员将他从床上搀扶起来,支撑着他缓慢在床下走动,以便之后能更顺利地产下虫卵。

作为稀少的孕育者,他的身体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不到万不得已,研究员不希望采用剖腹产手段。

这几周之内,瑞拉得到了仔细的照料。他的餐食和其他人不同,提出的要求偶尔也可以被允许——例如多要几本搞笑杂志来打发时间,多拿一瓶果味饮料,等等。少年甚至得到上层管理人员的保证,等到他顺利把虫卵产下,他就可以从这里被调走,也许能到一个位于绿化层的地方去。

瑞拉从他之前临床的病友那里听来了’绿化层’的一些故事。他的病友是个黑发青年,身材削瘦,安静,手腕骨却很漂亮。他的手指优美,显然善于弹奏乐器,比如竖琴,当然也有钢琴。

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病友出生在绿化层。由于这个缘故,他受到了病房里其他人的一致排挤:这可是一个‘上等人’呢!

他们大多是贫民,或者是普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签订了自己都不太了解的合约,从而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但这里能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钱,成瘾药物,食物,额外的抗辐射药,人造器官,或者是离开贫困地区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张病床之间都有着默契,不会过问其他人的私事。瑞拉没有需要人造器官救命的姐姐,也没有需要他照顾的任何亲人。他能想办法弄来钱,也不对特殊药物成瘾,但哪怕是这样,在污染区一个人的普通寿命也只有二,三十多年而已。不仅如此,很多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得上辐射病,慢慢器官畸变,一点一点痛苦地死去。

但这个出生在绿化层的上等人不同。他的基因甚至都比其他人要好些,因此他成为了那间病房里最先使虫卵着床的孕体。

这更加让其他人排挤他。他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辐射病的阴影里,现在又冒着器官衰竭的危险,一遍又一遍地注射药物————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他们无法反抗命运,于是这些矛头便对准了这个‘上等人’。他们排斥他,孤立他,甚至有人还在暗暗心想:自己的命运也并不差,且看哪怕是这样的人,到头来不也沦落到和我一般的境地吗?

这一切青年都默默地承受了。瑞拉最开始嘲笑他,他只是用那双安静又漂亮的眼睛瞅着,像是被雨淋过。但他开始越来越安静,变得更憔悴暗淡,突兀的小腹与削瘦的手臂形成古怪的对比。

他最开始还会说一些话,偶尔插嘴,或者用绿化区那种特有的柔软口音说一些奇特的东西。当瑞拉听到他在湖里游泳,结果差点受凉感冒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他从没见过湖,更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水。

他还提到软绒绒的太阳。橙色的绒光,晒在人的身体上,是种丝绸一样的暖和触感。天气好的时候天空很蓝,还有云朵。风拂过脸颊,带着阳光的味道,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地在脚下窸窸窣窣地被踩响。如果带上草编的小篮子,摘一些新鲜水果,就可以坐下来吹吹风,只需用一块披肩垫在草地上。

逐渐地,他开口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其他人的冷淡,身体上的疼痛和不适,也许是因为他最开始谈起这些事情时的心绪已经不在了。那时候他或还以为自己能够回去,在未来的某一天里。

他最后一次被推出去是在什么时候,瑞拉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对方把小零食留给他,偶尔少年晚上睡不着,便小声叫醒对方,想让对方轻声细语地用柔软的奇特口音给他再讲一些古怪的故事。例如草莓是什么味道?摘草莓的时候会打喷嚏,为什么呢?如果不从罐头里吃水果,还能吃什么?

对方给他讲糖浆和热松饼,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再加上一勺额外的冰奶油。黄油是咸味的,咖啡是苦的,但可以加牛奶,闻起来很香。瑞拉于是在这样的白日梦中睡去,偶尔咂巴一下嘴巴,仿佛真的尝到了奶油的味道。

现在这些故事都没有了。瑞拉只能靠着自己的记忆去回忆,但那些不太生动的记忆让糖浆的甜味变淡了。他得到一个水果罐头,把最后一滴糖水都舔净了,但在咂嘴的时候,还是从肚子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来。

他非常地饿。这种饥饿感让他不断地想要吃,仿佛只要使肚子被时时刻刻填满,就能用饱腹感驱赶不同程度的痛苦。

少年的小腹越来越鼓,皮肤被撑起来,看得见隐约的轮廓。护理员清理他的身体,用打湿的毛巾擦拭他的后背,协助他翻身过来。第三周的第二天,他被推进了隔壁的待产室。于是那些萦绕在病房上方的惨叫声再一次响起来,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瑞拉一直高声咒骂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他说出了许多精妙的骂人话,集粗俗之大成,有些人忍不住在沉寂中笑起来。病房一片缄默之中,瑞拉从他该死的抛弃他的家庭开始,骂到他该死的抢占房屋的邻居街坊们,该死的他给做过工的黑心作坊主们,该死的要性贿赂的督查员,该死的污染区,该死的抗辐射药,该死的制药公司,该死的帝国政府,该死的绿化层,该死的草莓蛋糕,该死的奶油,该死的松饼和水果罐头。

他喘过一口气来,接着众人听到他惨叫,使劲在把什么东西往外挤。等到这口气完全缓过来,他又开始诅咒,诅咒野餐和阳光,诅咒风,诅咒黑色头发的青年,诅咒对方的死和一切要为对方的死负责的人。他翻来覆去,双腿大开,中间开始流血,冷汗把贴在脸颊上的红色鬈发打湿。病房里的其他人听到他在尖叫————惨叫,尖叫,翻滚,期间夹杂着咒骂,直到血流尽了为止。

下一个小腹隆起的是卡莱文。

人类,真是疯了,直到这章我才知道卡莱尔成为虫母的真相,先前“感而有孕”的猜测简直是赤裸裸地嘲笑我的无知与天真。

卡莱文,拉格尔,瑞拉,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黑发青年。两个人的生命已经在残酷的生化实验中逝去,而我知道这段经历的结局,卡莱文和拉格尔真的离开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实验室,活了下来。

我很担心之后的故事中拉格尔会意外被虫母的孩子杀死,希望这个陪伴人类卡莱文一同撑过折磨的少年可以活下来,有机会去到“绿化层”,感受阳光和风,苦咖啡和甜奶油。

很难说这些在同族身上搞实验的人类和原始的、异形的虫族哪个更可怕

太太瑞拉真的就这么下线了么,他好可爱好有生命力,想看他在绝望里翻滚,永远无法到达死亡的真实,最后一点鲜活也被磨灭成功恶堕(暴言

好有生命力的瑞拉,是宝贝

好惨啊,真的好惨,太太的爱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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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我的宝贝,我好爱你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