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唇亡齿寒，同气连枝

　　龙崎真的话音落地。

　　空气震颤。

　　远方扬起滚滚尘土，大排量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这片废墟的寂静。

　　地面传来有节奏的微弱抖动，碎石在水泥地上跳动。

　　龙崎真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埃。

　　“你看，客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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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街。

　　这里曾是一片棚户区，如今却被推土机和挖掘机夷为平地。

　　广阔的废墟广场，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遍地。

　　数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剎车声。

　　车队停止。

　　为首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一只鋥亮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善信吉龙身穿一套黑色定製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一截刺青。

　　他倚靠在迈巴赫的车头，扫视著前方那个年轻的身影。

　　在他的身边，左右两侧各自站著数名气息凶悍的男人。

　　左侧一人，身形精瘦，皮肤黝黑，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缠满了白色的泰拳绑带。

　　吉田景虎。

　　此人是善信会的头號打手，善信吉龙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曾在泰国地下拳坛廝杀五年。

　　吉田景虎参加的每一届地下黑拳，没有亚军，只有尸体。

　　而冠军都是吉田景虎。

　　右侧一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敦实，剃著寸头，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宇高真一。

　　极道界赫赫有名的“绞肉机”。

　　他的手指力量极大，能徒手捏碎敌人的喉骨，最擅长在贴身肉搏中拆掉对手的关节。

　　除了这两大心腹若头，善信吉龙的身后还站著三个身影。

　　这三人本不该出现在善信会的阵营中。

　　九鬼源治。

　　大庭国光。

　　大城户健。

　　这三人皆是黑崎一派若头，黑崎君龙手下的悍將。

　　此刻，他们穿著象徵黑崎会的徽章外套，神色肃穆，站在善信会的队列之中。

　　善信吉龙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微微向后一瞥。

　　“黑崎老鬼呢？”

　　“既然有意要插手这摊浑水，帮我一把，他自己怎么不来？”

　　“这点场面，应该还不至於嚇破他的胆子。”

　　大庭国光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语气虽然恭敬，但腰杆挺得笔直。

　　“善信会长言重了。”

　　“黑崎会长年事已高，最近身体抱恙。”

　　“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不適合会长亲自下场。”

　　“更何况，黑崎与善信，皆属『九龙』。”

　　“唇亡齿寒，同气连枝，我们身为九龙的一员，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同伴在此孤军奋战。”

　　善信吉龙闻言，没有说话，在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

　　黑崎老鬼。

　　你觉得我会输？

　　你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不过还是谢了。

　　黑崎君龙那个老狐狸，平日里最为精明算计，今天却派出了核心若头前来助阵。

　　这显然不是为了爭地盘。

　　这是为了保善信的命。

　　这段时间，黑崎君龙虽然表面按兵不动，暗地里恐怕已经把真龙会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黑崎君龙做过推演，做过对比。

　　结论只有一个：善信会贏面极小。

　　而且情报网显示，真龙会甚至从某个海外不明势力手中购入了一大批军火，火力配备甚至超过了某些正规军。

　　双方战力悬殊。

　　黑崎派人来，不是为了帮善信吉龙贏，而是为了在善信吉龙兵败如山倒之际，能有人护著他杀出重围，留一条命。

　　这是老一辈极道梟雄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善信吉龙摇摇头。

　　“呵。”

　　“黑崎老鬼，你也太小看我善信吉龙了。”

　　善信吉龙抬起头，目光跨过空旷的广场，锁定在那个孤零零的年轻人身上。

　　龙崎真。

　　一身休閒装，双手插袋，站在废墟中央，显得格格不入。

　　“喂，臭小子。”

　　善信吉龙声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听过你的故事。”

　　“你在凤仙一个人挑翻了一所学校，確实有点本事。”

　　“但学校是学校，这里是极道。”

　　“那是小孩子的过家家，这里是成年人的绞肉场。”

　　“別以为打倒几个不良学生就能在这里称王称霸。”

　　“你看看我身后，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挑翻我们所有人吗？”

　　龙崎真闻言，並未动怒。

　　他微微抬眼，视线越过善信吉龙，望向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一千多號人。

　　善信会的精锐倾巢出出。

　　卡车旁，废墟上，密密麻麻全是身穿黑西装的暴徒。

　　他们没有拿枪，每个人手中都握著长刀、钢管、或者改装过的开山斧。

　　刀锋泛著森冷的寒光。

　　上千人聚集在一起，没有喧譁，没有骚动。

　　龙崎真心中不禁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老牌极道。

　　即便日薄西山，底蕴仍在。

　　这群人，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每一个都背过人命案子。

　　他们和sword那群为了街区名义打架的小混混不同。

　　这群人是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为了上位而杀人。

　　组织度、纪律性、凶残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其实龙崎真想过动用军火库里的那批大傢伙……

　　只要在这里架起四挺重机枪，配合几轮手雷轰炸，面前这一千多人，不过是移动的靶子。

　　几分钟內，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血流成河。

　　但是，不行。

　　龙崎真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这里是无名街。

　　现在是所有人的目光所在。

　　上千人的搏斗动静勉强还能压下去风声。

　　但是要是开枪的话，被人听到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一旦开枪被人举报，特殊部队就会介入，真龙会即便贏了这一场，也会在官方的绞杀下灰飞烟灭。

　　而且善信吉龙选择了无名街作为决战之地，又摆出了这种纯冷兵器的阵仗。

　　这是一种信號。

　　用刀和拳头，决出生死。

　　这样也好。

　　善信吉龙拿出了全部的家底，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省去了龙崎真后续的麻烦。

　　只要在这里击溃他们，善信会就会成为歷史，连根拔起。

　　“一切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龙崎真低声自语，缓缓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

　　“咔吧。”

　　手腕转动，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龙崎真解开外套的扣子，隨手將其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活动著脖颈，盯著远处的善信吉龙，朗声道：

　　“善信会长。”

　　“在这个时代，还能见到像您这样坚守传统的极道实在难得。”

　　“您集结了这么多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对我的尊重。”

　　“作为回礼，我也必须拿出我全部的敬意。”

　　话音落下。

　　龙崎真举起双手，在空旷的广场上，用力拍了三下。

　　“啪。”

　　“啪。”

　　“啪。”

　　掌声清脆迴荡。

　　下一秒。

　　废墟的阴影中，断墙的背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街道转角。

　　无数脚步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