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阵法的破绽

　黄汐凤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

　“这里的妖气太淡了，而且已经消散了大半。就算是我，也无法凭借这些残留的气息追踪到她的下落。”

　几位剑宗长老面露失望之色。

　那白发老者叹息一声：“可惜了。若是能顺着妖气找到那只狐妖……”

　他话未完，忽然目光一转。

　“咦，这里这些战斗的痕迹……像是剑修留下的？”

　江雪铃叹息了一声。

　她都到这里了，也没有打算隐瞒。

　“这里便是昨日我和宋家长老交手的地方。”

　她目光沉沉，话语中也带着几分压抑。

　“他与我在此交战，本不敌我。”

　“而那狐族妖孽却在此时突然出手偷袭……”

　“最终……却让我的朋友死在宋衔境的掌下。”

　众人讶然。

　虽然已经知道江雪铃和宋家人发生过冲突，却没有想到真实的境况竟然如此惨烈。

　没有人怀疑江雪铃说的话。

　这位青岚剑宗的代宗主，若是真想要卖惨，也没有必要等到现在才说了。

　而且，周围的战斗痕迹，也都一一验证了江雪铃说的话。

　白发老者安慰道：“江姑娘，若宋家真有异心，老夫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多谢陈长老。”江雪铃却摇了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躲藏起来的狐妖和邪修。”

　“和宋家的仇怨，我之后会亲自去找回。”

　这位须发皆白的陈长老见到，心里不由地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位年轻的代理宗主，也是一个乖孩子了。

　身负血仇，却能够以大局为重，忍耐到现在。

　青岚剑宗，有一个宗主的好苗子。

　江雪铃则又说道：“狐妖向来狡诈。她虽然在这里出现过，但是不会给我们留下什么痕迹。”

　“想要从这里追踪到她，恐怕有些困难。”

　“我们再去别处找找线索吧。”

　众人点头，分散开来，在城北的街巷中仔细搜索。

　江雪铃跟在黄汐凤身边，压低声音问：“黄宗主，您觉得宋家人真的把人藏在城里吗？”

　“不知道。”黄汐凤的回答很干脆，“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管能不能找到，总要试一试。”

　江雪铃眸色微凝，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这里是她昨夜与宋衔境交战的地方，也是黄裳裳死去的地方。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一分。

　“江师姐。”唐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这里。”

　江雪铃转身看去，看到唐宁蹲在一面破碎的墙边，手里捏着一小块布料。

　“这是什么？”

　唐宁把布料递过来。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衣角，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江雪铃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蹙。

　“这是宋家修士的衣料。”

　“确定？”

　“当然。这是宋家特有的南河天蚕丝织造而成的。”江雪铃点头，“昨夜那些宋家弟子，穿的就是这些衣料。”

　唐宁站起身，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宋家修士在这里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否则不会连衣角都被撕下来。”

　江雪铃沉默了一瞬。“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和宋家人交过手。”

　唐宁问道：“是江师姐口中的那位朋友吗？”

　江雪铃轻咬了一下唇，点了点头。“对。”

　唐宁又道：“看来江师姐的那位朋友很厉害啊。这一路上，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是的。”江雪铃说道：“在我救下她之前，她已经被宋衔境追杀了很久。”

　“嗯？”唐宁眼神微眯：“江师姐，宋家人为什么要追杀你的那位朋友？”

　宋衔境为什么要追杀黄裳裳？

　江雪铃愣了一下。

　她记得，那位步姑娘和她说起过，是因为黄裳裳撞破了宋家人的秘密，所以宋家人才会追杀她的。

　宋家人秘密，是什么？

　黄裳裳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各位。”江雪铃忽然说道：“顺着这些痕迹找下去看看吧。”

　周围到处的战斗留下的残垣断壁，一直衍生到远处。

　江雪铃快步上前，一直追寻着战斗的痕迹，来到尽头。

　最终，来到了一处巷子口，她目光落在前方的院子上。

　这里，就是宋衔境开始追杀黄裳裳的地方？

　黄裳裳救是在这里撞破宋家人的秘密的？

　眼前，是一处废弃的染坊前。

　染坊的大门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院墙上爬满了枯藤，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江雪铃的目光越过大门，落在门内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还有妖气残留。”

　在江雪铃的身后，几位剑宗长老也赶了过来。

　白须陈长老摸着胡子说道：“这个地方，方才我和李长老已经来过了。”

　这地方这么明显，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里确实有妖气残留。”

　“看这战斗的痕迹，像是人类修士从外结成阵法，慢慢往里推进。”

　沉吟了片刻，白发陈长老又说到。

　“若这些痕迹是宋家人留下来的，那么他们似乎在这里和妖族交战过。”

　他没有马上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说了一句似乎。

　“宋家人，和妖族交战过？”

　江雪铃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请各位道友重新仔细检查一下吧。”

　说话间，白须长老率先踏入院中。

　灵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墙壁、枯井、残垣。

　其余几位长老也各自散开，各施手段，仔细查探。

　片刻之后。

　“没有。”白须长老摇头，面露失望。

　“和之前检查的结果一样。”

　“此处确实残留着狐妖的气息，但很淡，且已被战斗余波搅乱，无法追踪。”

　“邪修的痕迹也没有。”另一名长老补充道，“宋家人昨夜在这里确实动过手，但除了他们自己的法术残留，并没有发现合欢魔功的痕迹。”

　有人无奈道：“看来，这里真的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唐宁看向江雪铃。

　江雪铃沉默不语，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

　黄汐凤站在院门口，自始至终没有踏进院内。她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须长老叹了口气：“江姑娘，既然这里找不到其他的线索，我们也只能去其他的地方找找了。”

　说话之间，几位剑宗的长老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等等！”

　说话的是一位星寰剑宗的长老。

　众人转头看去。

　却见她此刻站在院中那口枯井旁，神色专注，指尖轻轻按在井沿上，仿佛在感知什么。

　“周长老，有何发现？”白须长老驻足回身。

　周蕴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指尖在井沿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摸一件看不见的东西。过了约莫数息的功夫，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里，有些不对劲。”

　众人皆是一愣。

　周蕴站起身，退后两步，双手掐诀。一道淡淡的灵光自她掌心散开，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灵光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

　明明是白天，井口周围的影子却比别处更浓、更深。

　“有人在井口附近布下了遮掩阵法。”周蕴沉声道，“手法很高明，若不是我此前研究过类似阵法，或许真就被它骗过去了。”

　布阵之人对阵法的计量确实精妙，却唯独算漏了星辰影响。

　而恰好，星寰剑宗是其中翘楚。

　秋日清晨的太阳角度偏低，光线斜射入井口，在周围投下的影子比寻常时候更长、更淡。

　而那道遮掩阵法与影子的交界处，恰好出现了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褶皱。

　而周蕴便是捕捉到这一微小的异常，才能看出此处存在阵法。

　众人讶然。

　星寰剑宗，与修习本命剑凌霄剑宗，古法养剑的灵虚剑宗不同。

　星寰剑宗弟子，以星蕴阵法入剑道。

　是将星辰、阵道、剑意，三元合一的宗门。

　所以，星寰剑宗，是七大剑宗中最擅长阵法的剑宗。

　既然星寰剑宗的长老都这么说，那么此处定然还有蹊跷。

　白须长老凑近细看，却仍看不出端倪。“周长老，你可能破开这阵法？”

　周蕴沉吟片刻。“此阵结构精巧，与寻常遮掩阵法不同，我需要时间研究。”

　这时，黄汐凤迈步走周蕴身侧，看了一会儿那口枯井。

　周蕴看了她一眼：“黄宗主，我听说您也精通阵法之道，是否能看出这阵法的虚实。”

　黄汐凤摇了摇头。“我在进入剑宗之前，确实修习过阵道。”

　“但是进入剑宗之后，为求剑法精进，阵法一道早已荒废。”

　黄汐凤会阵法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在阵道上的造诣已达宗主之境。

　黄汐凤给出的理由很合理，周蕴也不疑有他，转头继续研究阵法去了。

　黄汐凤淡淡地笑了笑。

　这阵法，她当然认得。

　这可是不久之前她亲自在此布下的。

　不仅阵法是她的手笔，连枯井深处的布置，也是她一手完成的。

　在确认星寰剑宗人的会抵达之后，陆竹心便定下了这个计划。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此处的异常。

　但是精通阵法的星寰剑宗长老，定然会发现黄汐凤刻意留下的破绽。

　周蕴再次俯身，指尖抵在井沿上，灵识如丝线般渗入阵法纹路。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从专注变为凝重，又从凝重变为震惊。

　“周长老，怎么了？”白须长老察觉她的异样。

　周蕴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灵识渗入的速度。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微发颤。

　“这阵法……”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阵法比我想想中的还要厉害。”

　“布阵的水平或许确实有限，但是这阵法阵法不像是普通的阵法，更像是……”她顿了顿，“更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白须长老面色一变，“你是说，有高阶阵法师参与了此事？”

　周蕴没有直接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掐诀，两道灵光交替打入井口。

　枯井周围的光影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撕裂。

　周蕴快速说道：“以我的阵法造诣，想要破解这阵法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但是布阵者实力不济，在阵法上留下了一丝破绽。”

　“藉次机会，我们可以将这阵法强行破开！”

　她低喝了一声。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好！我来助你！”白须长老率先出手，一道浑厚的灵力注入井口。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出手，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与那道顽固的遮掩阵法激烈对撞。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井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道扭曲的光影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破了。”周蕴收手，面色苍白，额头汗珠密布。她退后两步，看向井口，脸上稍有余悸。

　“这下面是什么？”白须长老皱眉，凑近井口。

　“小心。井里有东西。”

　一道黑影，突然从水井中猛然窜了出来。

　在场众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剑宗长老，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他们变色。

　白须长老抬手一挥，玄光迸射。

　“诸位道友，与我一同擒住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