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老夫，认罪

　宋衔境的吼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数涟漪。

　“皇妃？！她是皇妃？”

　周围那些刚刚跪伏下去的散修们，不少人开始牙齿打缠。

　文书在册，其上更有女帝金印为记。

　若这位步姑娘真是皇妃，那今日他们的行为，可就要担上大罪了。

　步怜霜站在阳光下。

　那卷文书上的金色龙纹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看着宋衔境那张因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人类的脸，也可以作出这般有趣的表情呐。

　她手轻轻一抬，那卷文书便飞回了她的手中。

　“宋长老。”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你现在已经看清楚这文书上的内容了吧。”

　“有文书再此，我还需要再证明我的身份吗？”

　“至于你方才的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呵。”

　“你觉得我我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宋衔境面色铁青。

　“你！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他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陛下若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又怎么可能……”

　“我的什么身份？”步怜霜打断他，微微歪头。“宋长老，您倒是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你是狼……”宋衔境猛然闭上了嘴。

　他的后背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步怜霜只是一个普通散修，他随便怎么说都可以，不会惹来任何的麻烦。

　但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是女帝亲封的女人。

　纵使现在品级不明，身份也不是普通散修可比的。

　他不能说。

　这不仅是因为他没有证据。更是因为那份文书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那份文书是女帝亲笔，代表着的是女帝本人，代表着人皇的威信。

　步怜霜不是那种上京城各大家族随意塞进皇宫凑数的皇妃，她是女帝亲封的人！

　若宋衔境提前知晓步怜霜的身份，他今日绝对不会来蔷薇楼找步怜霜的麻烦。

　指认一位女帝亲封的皇妃是妖族，无异直接打女帝的脸。

　当步怜霜拿出那份文书的时候，她是不是狼妖已经不重要了。

　别说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妖，就算她是狐族妖王，宋衔境也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宋衔境目光复杂地看着步怜霜。

　现在，可以和解吗？

　“步姑娘……”宋衔境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夫并非质疑陛下的旨意。”

　“只是……只是您出现在容谷城，又恰好出现在宋家追击邪修的现场，这一场巧合让我产生了误会。”

　“巧合？”步怜霜轻笑一声。

　“宋长老，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宋衔境面色一垮。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打算和解了。

　步怜霜轻轻地笑了笑。“您昨天派人追杀我，今天又带人来围堵我，现在跟我说巧合？”

　“我看你的心思，分明没有那么简单吧？”

　宋衔境脸色在此一僵。“老夫……不敢。”

　“不敢？”步怜霜轻笑一声，“可您方才的样子，可不像是不敢。”

　她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清冷。

　“宋衔境，你昨日袭杀皇妃不成，今日又设计裹挟舆论，将容谷城无辜修士拖下水，企图将我栽赃成妖族。”

　“您说说，这桩罪名，该怎么算？”

　宋衔境整个人僵在原地。

　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袭杀皇妃。

　煽动舆论，污蔑皇妃。

　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致死的大罪。

　若是女帝较真起来，就算是宋家亲自出面，或许也保不住他。

　更别说，他在宋家的地位，也不够让宋家出面在一位尊圣的面前保住他。

　“步……步妃娘娘。”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这只是一场误会，老夫昨夜，不知您的身份……”

　“可别叫我步妃。”步怜霜说道：“我并无妃嫔之位，你这样喊，可就乱了规矩了。”

　宋衔境顿时语塞。“步……步姑娘。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若是我早知您的身份，我断然不敢这样冒犯您。”

　“呵呵。”步怜霜冷笑了两声。“宋长老的意思是，若是我不是皇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

　“就只能任由你们污蔑，泼脏水了是吗？”

　宋衔境僵着脸，这话他也没有办法接，他只能重复地说道：“都是误会！”

　“是老夫老眼昏花，看错了！”

　“是老夫的错！”

　步怜霜又道：“可是宋长老，您方才可是信誓旦旦地，您亲眼见了我的妖身，说我身上的妖气您永远忘不了。”

　“这些话，在场的诸位道友可都听到了。”

　“怎么？现在又变了？”

　这女人！

　宋衔境感觉自己牙都咬碎了。

　他是修士，不是老头。

　他不可能认错妖气，面前的女人，她就是一只妖。

　女帝是尊圣，更加不可能认错这只小妖的身份。

　宋衔境不理解，为什么女帝会册封一只妖进后宫。

　或许是因为女帝在那方面有特别的喜好吧。

　但是这些都和宋衔境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现在面前这只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怎么办？

　强行拆穿这只小妖的身份吗？

　她只有五境，只要全力一掌，便可让她现出真身。

　到时候，也可以对外说皇妃已死，这只狼妖顶替了皇妃的身份。

　宋衔境脑子里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便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压力。

　那是属于八境修士的威压。

　宋衔境看到，黄汐凤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步怜霜的身侧。正冷冷地瞪着她。

　该死……

　宋衔境暗骂了一声。

　这个黄汐凤，她定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小妖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只小妖的那边。

　有八境大修的保护，哪怕宋衔境身边所有宋家弟子一起出手，恐怕都碰不到那只小妖的衣角。

　此时此刻，宋衔境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被面前这群人联合阴了一手。

　这是一场局，他从一开始就自己跳了进去。

　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宋家长老，不值得被这般针对吧？

　或许，他们真正要针对的，其实是宋家？

　“步姑娘。”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低下了头。

　“今日之事，是老夫鲁莽。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老夫的愚昧。

　“老夫……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