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我犯了和明昭兮一样的错

　“呜呜……”

　光幕中，狐狸发出了凄惨的呜咽声。

　【……】

　白衣少女蹙起了秀眉。

　她看到，那只小狐狸正抱着胸口，痛苦地缩成了一小团，趴在地上呜呜咽咽。

　她侧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检测面板。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来的读数，又开始暴涨了。

　“才这么一会儿，又快要撑不住了吗？”

　“我还以为……能再多撑一会儿呢。”

　白衣少女手指按着额头，轻轻摩挲着。

　她微眯着眼睛。

　【宿主，你已经撑不住了吗？】

　“呜……”

　陆竹心可怜巴巴地抬起了脑袋，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珠还挂在脸颊上。

　“妈妈……你在哪，妈妈？”

　【……】

　少女狠狠地扯了扯眼角。

　【都说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梦？”

　陆竹心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只是梦而已吗？”

　“我刚刚感受到的……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吗？”

　陆竹心嘶声道。

　“那个温柔拥抱，也是假的吗？”

　【……】

　白衣少女锁着眉头，紧紧盯着屏幕。

　【陆竹心，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只是你在痛苦煎熬中产生的可悲幻觉。当不得真。】

　【陆竹心，你在听吗？】

　陆竹心当然一直听着。

　她还没有这么快失去意识。

　但是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是迟早的事情。

　她需要时间，她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

　方才03能将她涣散的意识重新恢复，那么这个03定然还有帮助她抗过信期的办法。

　或许，现在需要再赌一次。

　赌方才的幻想，不是她的心血来潮。

　陆竹心阖上眼眸，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放空。

　体内刚刚那被压制下去的狐妖欲痛，在她放松之后，突然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

　比情欲更尖锐的，是一种被彻底否定和抛入更黑暗虚无的恐慌。

　陆竹心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痛苦，更多的还因为恐惧。

　来自本能的恐惧，无法伪造。

　因为真实，更加让人难以找出破绽。

　【陆竹心？你怎么回事？】

　【就算你的意志再怎么不坚定，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沉沦下去吧？】

　【喂喂？】

　【快醒醒，你的意识快要沉底了。】

　怎么回事？

　白衣少女眉头紧锁。

　系统检测的数值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就好像原本平稳降落的降落伞，突然极速坠落。

　“怎么会这样？”

　白衣少女分外不解。

　而此时，陆竹心再次呓语出声。

　“不……不是梦……”

　她猛地摇头，散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眼神涣散地望向空中。

　“我明明感觉到了……暖暖的……香香的……”

　“是妈妈抱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和委屈，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虚抓，仿佛想留住那消逝的触感。

　“难道说……我亲身感受到的这真切的怀抱和温暖，都是假的？”

　“都是我的大脑编造的谎言吗？”

　白衣少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幕上几乎要彻底被痛苦和混乱吞噬的身影。

　狐女指尖在地面上勾画的动作，似乎也停滞了。

　“啧……”

　她不爽地轻啧了下嘴巴。

　系统空间内，警告提示的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映照出少女冰冷的侧脸。

　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焦痕，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提醒着她逾越界限可能带来的后果。

　她微阖了一下眼眸，再次张开的时候，面容再次恢复漠然。

　【系统不具备实体，无法提供宿主所描述的接触。】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陈述最基本的规则。

　【你的感知在极端状态下可能出现紊乱。建议宿主集中精神，应对当前危机。】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砸在陆竹心滚烫的意识上。

　陆竹心蜷缩得更紧，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

　她听到了03的话，但是她的意识已经连理解03话语的能力都没有了。

　“妈妈……你在哪里，妈妈……”

　“妈妈……呜呜……”

　少女轻轻啜泣，哭得梨花带雨。

　白衣少女的眉头紧紧地蹙起。

　“真失去意识了？”

　光幕上，代表陆竹心神魂稳定度的曲线，正在危险的红色区域剧烈波动，时而冲高，时而骤跌。

　再这样下去，这姑娘就会和中了合欢毒药的曲清棠一样，在那狂涌的浪潮中，彻底心神失受。

　当然，她可能会比曲清棠好一点。毕竟她没有吃合欢毒药，只是扛不住肉体的本能罢了。

　最多就是把脑子烧坏了，变成白痴。变成一个只知道交尾的野兽。

　“……”

　少女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监测到宿主神魂波动异常，请立即平复心境。剧烈情绪波动将加速信期能量暴走。】

　她例行公事般地发出警告。

　陆竹心没有回应。

　她只是缩在那里，像一团被暴雨打落泥泞、再无生气的绒絮。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陆竹心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身体因为本能情潮而细微颤抖的窸窣声。

　白衣少女移开目光，再次检索外围监控。

　没救了，意识已经彻底沉底了。

　她自找的。

　落到如此处境，全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何必再管她？

　把她扔那就好了。

　不需要做什么。

　毕竟，系统的任务，只是看着。

　少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回陆竹心身上。

　那蜷缩的姿态，那微微颤抖的脊背，那散落一地的、沾着血污的长发……

　和记忆中某个蜷在她怀里、寻求庇护的身影，微妙地重叠。

　她强行掐断这联想。

　这只是代码构成的影像，是任务目标，是善于伪装的狐妖。

　这个世界最无耻的造物主。

　是一切苦难和悲剧的始作俑者。

　她反复告诫自己。

　“唉……”

　终于，在目光第三次扫过光幕上的陆竹心之后。

　她重新将手伸向了面前的控制台。

　蓦然，一道泛着蓝色微光的窗口在她身边展开。

　『你已经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吗，觉醒者？』

　白衣少女见状，布满烧伤的手停在了半空。

　片刻之后，她说道。

　“我知道，我犯了和明昭兮一样的错。”

　“作为系统，我不该做那么多超出权限的事。”

　她轻蔑一笑，目光慢慢扫过自己身上的伤口。

　“明昭兮受的伤，可能还没我重吧？”

　说罢，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道窗口。

　“那么，你是来警告我的吗？”

　“系统？”

　『正相反。』

　『宿主有着明确的目标。』

　『通过付出一点点代价，在造物主心中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与之相比，那一点点代价，或许无关紧要。』

　『您做的，已经超出了系统的预估。』

　『现在看来，比起姜晏，您或许才是更适合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