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你为谁而活？

　“……”

　姜晏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就连眼角都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矮她一个头的陆竹心：“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吧？”

　陆竹心眼睛微微瞪大：“哪有啊！我明明是发自内心的！”

　她再次靠上前，娇嗔道：“你这是在践踏一名少女的真心！”

　姜晏见状，再次退后了一步。“别这样……别靠近我……”

　她斟酌了一下话语。“感觉像是会沾上脏东西……”

　“脏…脏东西……？！”陆竹心扯了扯嘴角。

　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向着姜晏扑了过去。嘴巴里还拖着长长的尾音：“陛下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姜晏顿时眉头大皱。

　在陆竹心扑过来的刹那，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抵在了陆竹心脑门上。

　“停下。”

　无形的威压扩散了开来，她的声音很淡，却充满了一种不容质疑的味道。

　“别闹了。”

　陆竹心身形顿住。

　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打了个冷颤。

　这女人之间动用尊圣修为了。说明她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再继续闹下去，这女人就真生气了。

　姜晏避开了陆竹心，她抬脚走进了花苑。

　环顾花丛，背身说道：“小狐狸，你打算如何处理迟汐颜和秦清芬？”

　说回正事了。

　陆竹心顿了顿神，压下了先前的恐慌，正色道：“陛下，我不想再让迟汐颜出现在我们身边了……”

　“她该有更适合她的去处。”

　“远离我，不再与我产生交集。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呵……”姜晏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让魏轻渔来处理这件事吧。”

　“留在北河郡，当个富家女，也算有善终。”

　陆竹心听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至少也能保迟汐颜周全，让她不再被卷入到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她微微垂首，说道：“一切全听陛下处置。”

　姜晏又说道：“还有，也收起你那些阴湿的小心思。”

　“真想要讨我开心，就先杀一个天命男主给我看。”

　陆竹心小脸顿时一僵。

　……

　另外一边。

　北河郡郡府偏院。

　迟汐颜被魏轻渔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院门外，是缉妖司的重重守卫。

　房间里，迟汐颜呆呆地坐在桌前，双目无神地摆弄着手里破碎的花钗。

　魏轻渔站在她身旁。

　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迟汐颜，她心中不住叹息。

　好好的一个迟家大小姐，前途无量的汐颜仙子，现在却变成如今这般这样。

　魏轻渔可以确信，迟汐颜不可能会与罪月楼有所交集。

　但是现在，因为那份账簿的关系，她也不得不先将迟汐颜收监起来。

　当然，这也是女帝的意思。

　在得到女帝的恩赦之前，她都必须待在这里。

　“汐颜……”魏轻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她也算是看着这女孩长大的，在她离开北河郡之前，她们的关系也算不错。

　后来也是随着迟汐颜慢慢长大，常年疏于联系，才让她们的关系慢慢淡了下去。

　所以，魏轻渔也不想看到迟汐颜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罪月楼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如此耿耿于怀……”

　迟汐颜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摆弄着手里的花钗。

　魏轻渔沉默了须臾，又继续说道：“我已经向陛下通报过你的事情。”

　“陛下并没有因为狐妃娘娘的事情生气，只是让我酌情处理。”

　迟汐颜脸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她拿着簪子，将破碎断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拼合在一起。

　叮当。

　花簪的碎片掉落在桌上。

　迟汐颜又木然地将花簪拿了起来。

　魏轻渔扯了扯脸上的肌肉，她叹息一声，又继续说了下去。

　“秦清芬借用你的资源，屡次暗害迟慕雪，这是事实。”

　“如今，迟慕雪已经贵为皇妃。”

　“秦轻芬已经是死罪……于法于理，我都没有办法保下她的命。”

　“就算是陛下并不在意她的罪行，也不可能赦免一位暗害皇妃的犯人。”

　迟汐颜依然无动于衷，她只是徒劳地拼砌着手里的物件。

　仿佛这对于她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迟汐颜。”魏轻渔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若你还想要救秦清芬，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迟慕雪。”

　“由她出面，说服陛下。”

　话到此处，迟汐颜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手上的肌肉绷紧，转头看向魏轻渔。

　“魏大人？”

　迟汐颜声音嘶哑。

　“你的意思是……让我说服小雪儿。让她为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求情？”

　魏轻渔说道：“从字面意思上来看，是这样没错。”

　迟汐颜吸了一口气，胸中钝痛一阵阵传来。

　“魏大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双亲离世……这是小雪儿最痛苦的事情……”

　“若真让小雪儿去做这种事情……那无异于雪上加霜……”

　“更别说……现在小雪儿恨我入骨……”

　迟汐颜惨笑着。“现在，就连我这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都是一种罪过。”

　“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小雪儿……”

　迟汐颜神情激动，她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胸口。

　“小雪儿……”

　“我的小雪儿……”

　“她已经不要我了……”

　“我救不了秦清芬……抓不住迟家的家产……更留不住小雪儿。”

　“魏大人，你说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嗯。”魏轻渔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像你说的一样。”

　“秦清芬已经必死无疑。”

　“郁离枝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陛下的皇妃。”

　“她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迟慕雪，也不再是你的妹妹。”

　“你救不了秦清芬，也留不住郁离枝。”

　“迟汐颜，既然你十分清楚这一切，为何还要如此这般自暴自弃。”

　“……”迟汐颜咬着唇。“那我能怎么办？！”

　“魏轻渔，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真的懂我现在的心情吗？”

　“你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孩被自己亲手推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魏轻渔，你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迟汐颜低声怒吼着。

　她用手重重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万箭穿身，百蚁噬心。”

　“恰如此刻。”

　魏轻渔静静地听着迟汐颜吼完。

　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的确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的心情，也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想要怎样？”

　“就因为迟慕雪恨透了你，所以你就这般自怨自艾？”

　“你以为你这样寻死觅活的模样，能让她多看你一眼？”

　“你错了，在你在这里痛哭流涕的时候，你的那位好妹妹，她或许正躺在女帝的怀里嘤嘤求欢！”

　“魏轻渔！”迟汐颜对着魏轻渔怒目而视。“你住口！”

　魏轻渔目光淡漠地看着她。“这是生气了？”

　“因为我骂了你喜欢的女人？”

　“迟汐颜，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寻死觅活，哪还有你曾经的模样？”

　“和罪月楼交易的是秦清芬，不是你。”

　“秦清芬死了又如何？郁离枝讨厌你又如何？”

　“没了她们，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魏轻渔厉声说道：

　“迟汐颜……我知道，从前的你，是为了迟家而活的。”

　“那是秦清芬和迟靖文强加给你的目标。”

　“我原本以为，在失去了这个目标之后，你会活得更自在一些。”

　“却没有想到，就算不为了迟家，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

　“迟汐颜，郁离枝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此刻苦难落魄，都是拜她所赐。”

　听着魏轻渔的严词劝慰，迟汐颜紧了紧手中的簪子。

　脑中浮现的，是少女甜甜笑颜。

　是梦境中，在生死危机间渴饮甘露的片刻欢愉。

　“不……”

　迟汐颜摇了摇头。

　“我不怪她，这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