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伦理的桎梏（4k）（新年快乐！）

　“你完全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是吗？”

　说完之后，迟汐颜忽然愣住了。

　她看到，面前的女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中，逐渐涌起了一抹水汽，像是秋日湖面上泛起的薄雾，朦胧而脆弱。

　迟汐颜手足无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慕雪……我……”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没有想要凶迟慕雪！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少女眼角含泪，银牙轻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又生气了，是因为姐姐觉得，我又不听姐姐的话了，是吗？”

　迟汐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慕雪，我没有这个意思……”

　“姐姐就是生气了。”陆竹心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入迟汐颜的心，“方才姐姐说话的语气，和我刚刚认识姐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的关系，就好像回到了当初……”

　回到了当初？

　迟汐颜的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解，却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陆竹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也是，姐姐生气是应该的。我确实是忤逆了姐姐的话。”

　“我就应该乖乖地留在屋子里，等着姐姐安排好一切！”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力。

　“反正，从我到迟家开始，就一直都是这样。”

　“姐姐很厉害，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不需要思考，只要顺着姐姐定好的未来走下去就好了……”

　迟汐颜看着陆竹心，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难忍。

　我做错了吗？

　我为她安排好一切，为她清除阻碍！

　替她出气，护她安全，一路带她到此。

　难道还是我错了吗？

　是她自己说的，一切都会听我的！

　是她自己说的，会留在我身边帮我！

　难不成，这还是我错了吗？

　她凝着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觉得，我错了吗？”

　陆竹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姐姐的选择，从来没有出过错。”

　“只是，今天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

　“对于姐姐而言，我是可以信任的妹妹，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我和姐姐的关系，到底是姐妹？亲人？”

　陆竹心抬眸，直视迟汐颜的眼睛，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决然。

　“还是主仆？”

　迟汐颜的眼瞳在这一瞬间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慕雪，你在说什么？”

　主仆？

　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她清楚地记得，这是之前程荫荫用来挑拨离间的话。

　当时她就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陆竹心竟然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一股怒意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所以……所以，你是相信了程荫荫的话，觉得我真把你当成了傀儡？！”

　陆竹心听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难怪姐姐今天会突然这么生气，原来……姐姐是在跟踪我啊。”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割在迟汐颜的心上。

　迟汐颜的眼中怒火更盛，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斥责：“所以呢？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你都会上当吗？！”

　陆竹心的笑容依然苦涩，但眼中却透出深深的失望。她低声说道：“我以为，作为姐妹，姐姐一定会信任我的……可没想到，就连我一直以为的信任，都是这般虚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姐姐，被挑拨离间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啊？”

　迟汐颜愣住了，她看着陆竹心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难耐。“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若是信任我，还需要我解释那么多吗？”陆竹心说道。

　“我从未想过背叛姐姐。”

　“我只是自作主张，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情。”

　“却是没有想到……姐姐这般不信任我。”

　“而且，姐姐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陆竹心看向迟汐颜，眼神之中难掩失望：“我若是真的想要背叛姐姐，又如何逃过道契问心之罚？”

　道契问心？

　迟汐颜愣在原地。

　她怎么会忘记了，她和迟慕雪的身上，还有七阶的道契存在。

　只要道契一日不除，迟慕雪便不可能对她生出异心。

　迟汐颜怔怔地看着陆竹心，心中一片混乱。

　从签下道契至今，道契问心从未有过异动。

　这说明，面前的女孩，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她生出过异心，也从未想过背叛。

　“慕雪，我……”迟汐颜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女孩，却被陆竹心侧身躲过。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喉咙干哑地解释道：“慕雪，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会被人利用。”

　陆竹心抬起头，眼中的失望更浓：“姐姐，你总是这样。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是什么？”

　迟汐颜愣住了，她看着陆竹心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

　“慕雪……”迟汐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我可能做得不够好，但我也都是为了你啊。”

　陆竹心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姐姐，我并不是想要责怪你什么……”

　“今天的我们，都有一些不冷静了。”

　“我觉得，我们两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迟汐颜站在原地，看着陆竹心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

　陆竹心走出房间后，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少女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在暗中注意着这边动静的程家家仆们，都注意到了陆竹心的异常。

　“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一名婆子上前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

　陆竹心没有理她，只是用满是泪水的红眼眶看了她一眼，便匆匆跑掉了。

　“二姑娘！二姑娘！您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婆子追了两步，见陆竹心跑远，便停了下来，脸上难掩喜色。

　“那两个女人果然吵起来了，比昨天还厉害！夫人和小姐的计策成功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钱氏的院里。

　钱氏听完家仆们的汇报，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程立夏和程立雪，说到底也只是两个十几岁的姑娘罢了。”

　“这个年纪的姑娘，心思最为敏感，也最容易受人挑拨。”

　“我们只要略施手段，便能让这对亲姐妹，形同陌路。”

　钱氏伸手轻轻扣了扣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那个丫头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家仆连忙答道：“夫人，那小姑娘现在应该在花潭边上哭呢！”

　“荫荫小姐已经过去找她了。”

　钱氏轻笑：“荫荫这次做的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那是！”家仆奉承道，“荫荫小姐深得夫人真传，等日后进了宫，想必在宫里面也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钱氏听言，脸上笑意更甚。

　……

　另一边，陆竹心一路跑到了无人之处。

　“程家的家仆，应该都看见我被迟汐颜气哭了吧。”

　在第八境的灵识感知之中，确认周围再无其他人的监视后，她脸上的痛苦和泪水瞬间消失不见。

　“呵呵……”

　她抬起手，轻轻压住嘴边的笑意。

　【宿主在戏耍程家人？】

　系统03的声音在陆竹心的脑海中响起。

　【03不明白。以宿主和迟汐颜的天赋和手段，压根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啧！”

　陆竹心听到系统的声音，方才的开心像是被浇灭了一般。

　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什么。”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戏耍程家吗？”

　戏耍程家只是顺带，她真正的目的，是借程荫荫的口来刺激迟汐颜。

　【宿主真正的目标，依然是迟汐颜？】

　陆竹心手指轻卷着发丝，轻哼了一声，目光飘向来时的方向。

　“那个丫头的感情进展，太过顺风顺水。”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很难让人珍惜。”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要有起伏啊！”

　“这叫拉扯！拉扯懂不懂啊！”

　【……】

　脑海里安静了下来。

　陆竹心摩挲着下巴，眸中幽光闪闪。

　那个丫头，被自己的道德和伦理桎梏了，她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迈出那禁忌的一步。

　陆竹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的情感就像是一杯不断被摇晃的烈酒，压抑得越久，摇晃得越剧烈，最终溢出的那一刻，便越是汹涌而不可收拾。

　迟汐颜越是用伦理和道德抑制自己内心的感情，那层名为理智的薄冰便越是脆弱。当冰面终于承受不住情感的重量，彻底碎裂时，她的感情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陆竹心很期待，当那个丫头跨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

　不一会儿，程荫荫在家仆的指引下，来到了花潭边。

　刚踏入花潭，她便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就是不明白？”

　“我只是想要自由，想要自己做选择，为什么就这么难？”

　程荫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少女正蹲在水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随着抽泣声轻轻晃动，仿佛连风都在为她叹息。潭水映出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程荫荫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谁能想到呢，那个前一天还她母亲院子里对着她耀武扬威的少女，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她缓步走近，脚步轻盈。

　她伏到陆竹心的身边，声音温柔而关切：“二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陆竹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程荫荫站在自己面前。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委屈。

　“荫妹妹！”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说的是对的……姐姐她，一直把我当成是一件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程荫荫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陆竹心的肩膀，语气温柔：“二姐姐，别难过。或许……长姐只是太在乎你了，怕你受到伤害。”

　“在乎我？”陆竹心苦笑了一声，泪水再次涌出。

　“不，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她只在乎她自己，只在乎我是否按照她的意愿生活……”

　“我受够了！我不是她的傀儡，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看见陆竹心这个样子，程荫荫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哈哈，程立雪，你也有今天！

　你昨天那个狂傲劲呢？怎么没了？

　程荫荫心中狂笑，不过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二姐姐，你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追求。但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帮助你”

　陆竹心抬起头，她看到了程荫荫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也看到了她难以压平的嘴角。

　她心中暗笑了一下。

　年轻人，还是不够淡定啊，这才哪到哪啊。

　半场开香槟可要不得！

　陆竹心紧紧地抿着唇，她看着程荫荫，心中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伸出手，扑进程荫荫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荫妹妹，谢谢你……我昨天那么对你，你还对我这么好。”

　“你真是个好人！”

　被突然抱住的程荫荫，顿时僵在了原地。

　感受到怀中的柔软，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这个女人，干什么呢？怎么突然抱过来？！

　噫！鼻涕眼泪都要擦我衣服身上了！

　我刚买的衣服啊！

　程荫荫浑身僵硬，她脸上的表情都差点绷不住了。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将怀中的少女推出去的冲动。

　她抬起手，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抚摸着陆竹心的头发。

　“不用谢，二姐姐。”程荫荫咬牙切齿地温柔耳语：“我们是姐妹，是家人，家人之间就应该互相关心。”

　“那么，二姐姐，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初选。之后在花月苑的选秀，你能和我一起参加吗？”

　“嗯……”陆竹心抱着程荫荫，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能通过初选，我会和你一起去花月苑的！”

　“一言为定，二姐姐！”程荫荫眼眉弯弯。

　花潭的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天空的云影，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

　翌日，花月苑的官员很快就公布了选秀初选的名单。

　以迟汐颜和陆竹心容貌，没有意外地通过初选。

　程荫荫长相不差，也同样榜上有名。

　程蒸拿着三人通过初选通过的信帖，乐呵呵地在家中大摆酒宴。

　家宴之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钱氏坐在程老爷身边，面上含笑。

　女儿通过初选，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高兴。

　程荫荫拉着陆竹心，亲密地说着话。

　时不时地转过头来，挑衅地看上迟汐颜一眼。

　迟汐颜沉着脸，这个家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外人。

　她捏着手中的酒杯，心中烦躁。

　迟慕雪，已经一天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如果不是识海中的道契依然没有异动，她都要以为迟慕雪真的背叛她了。

　她不明白，迟慕雪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