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是这场交易中，最不值钱的货物

　秦清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迟府。

　她一路上都没有多做停留，直奔她记忆中的罪月楼据点。

　愤怒，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处于盛怒中的人，无论是观察力，还是判断能力，都会有所下降。

　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天才，越愤怒便回越发理智。

　可很先显然，秦清芬不是这样的人。

　陆竹心屡屡激怒她，便是为了让她丧失冷静之时的判断力，只凭借着胸口中的一股盛怒、冲动做事。

　当然，这并不是陆竹心不相信自己麾下狐狸们的能力，仅仅只是给计划上了一层保险罢了。

　当秦清芬再次来到那处小巷子的时候，这里一切依旧。

　冷冷清清，青苔遍地。

　或许谁也想不到，在这人迹罕至的普通小巷里，竟然会藏着一个杀手组织的小据点。

　秦清芬按照之前的步骤，熟练地叩击了三下门环，又敲击了两下青砖。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袍人出现在了门口。

　她上下打量了秦清芬一眼。

　“哦，是你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让开了一条道路，将秦清芬迎了进来。

　秦清芬不疑有他，跟着黑袍人走进屋内。

　进了屋子，秦清芬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的药呢？你帮我打听了没有？”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身形佝偻的黑袍人不急不躁地在桌上斟上了两杯热茶。

　“不急，不急。你还有两天的时间。”

　她推了一杯茶给秦清芬。

　“每一个来这里的人，为的，都是对自己的很重要的事情。”

　秦清芬接过了茶，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外。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是却还是第一次喝上这黑袍人的茶。

　不过，秦清芬也并没有多想什么。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给郁离枝下药的事情，恨不得马上就看到那个丫头吃了药，被人凌辱，然后身败名裂的样子。

　每次一想起那丫头嚣张的嘴脸，秦清芬就气得牙痒痒。

　她又问了一次。“所以，我的药呢？别卖关子了，我到底能不能拿到我的药！”

　“呵呵，这位客人可真是心急呀。”黑袍人发出了一声阴恻恻的淡笑。

　然后，他慢慢地走到了一个箱子的前面，从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不过，这位客人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原本缉妖司和驻城守军已经封锁了郡城，外面的资源很难送进来。”

　“但是恰好，我们罪月楼北河郡分部，就刚好有一瓶符合客人需求的药剂。”

　黑袍人将小药瓶放在了掌心上，展示给秦清芬看。

　“这就是客人所说的，那位陈家二小姐所用的毒药。”

　“它是由一位远古炼药师炼制，出自远古邪宗合欢宗。”

　“合欢宗的魔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丹药师，就连当世尊圣，也无法抵抗这种魔药的侵蚀，沦为欲望的机器。”

　秦清芬看得眼热，伸手想要从黑袍人手中将药瓶抢过来。

　黑袍人将手一缩。“诶！别着急啊客人！”

　“你得先听我将注意事项全部说完啊。”

　“合欢宗你知不知道？这瓶魔药有多么危险，你懂不懂？”

　秦清芬一脸迷茫地看着黑袍人：“合欢宗是什么东西？”

　青娘差点被这蠢妇给气笑了。

　“没事，你不知道合欢宗是什么东西并不重要。”

　“你只要记着，这瓶药剂非常珍贵。”

　“因为合欢宗早就被覆灭了，这瓶药剂是合欢宗的唯一传人炼制！”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炼制出这样的魔药！你明白了吗！”

　秦清芬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黑袍人手中的药瓶上，未曾离开。

　那黑袍人似乎也没了和秦清芬多做解释的耐心。

　他再和秦清芬多强调了几遍这个药剂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之后，就将药瓶递给了她。

　秦清芬接过了药瓶，神色激动地将药瓶捧在了怀里。

　黑袍人又说道：“记住，这个毒药没有解药，若是你自己不小心中毒了，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秦清芬听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危险的东西，她自然是需要好好对待的，她可不想步了那陈家大小姐的后尘。

　她拿出了一小块锦布，将药瓶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她才将这药瓶无比珍重地收在了怀里。

　然后，秦清芬在付了钱之后，便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巷子。

　青娘一直看着秦清芬离开了巷子，这才掀掉了身上的斗篷。

　露出狐族人妖媚的妖身。

　“诶！装驼背真是累啊。”

　“除此之外，这任务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

　“那个老女人，她完全就没有怀疑过我。”

　在青娘说话间，几只小狐狸从里屋钻了出来。

　“青娘姐姐，你刚刚和那个人类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那些啊东西啊？”青娘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呢，是君上要我这样说的。”

　“哦哦！！”几只小狐狸眼前一亮：“君上要青娘姐姐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深意！”

　“或许是吧。”青娘说到。

　其实，她并不觉得和那个女人说那些事情能够有什么作用。

　她甚至怀疑那个女人压根没记住她说了些什么。

　“青娘姐姐。”一只小狐狸拎过来了一个小袋子。“这些垃圾怎么办？”

　青娘看了一眼，说道：“随意，这些垃圾倒在哪里都可以，只要别离这里太远就行。”

　……

　秦清芬鬼鬼祟祟地回到了迟府。

　怀里揣着一瓶毒药，她满脸紧张，一直寻着小道走，不敢和任何人碰面。

　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到了晚上，到了歇工的时候，她才敢带着药剂去找颜六。

　颜六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魔药。

　不过对于合欢魔宗的大名，他倒是有所耳闻。

　“合欢魔尊早已覆灭，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弟子在暗中传承，真是令人惊叹。”

　秦清芬不解道：“那么这药剂？”

　颜六说道：“若真是合欢宗的传承，那么这药剂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种事情，谁也说不住。”

　秦清芬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用什么东西试验一下？”

　颜六赞同了这个想法。

　在迟府的花园里，饲养着不少观赏用的灵禽。

　这些灵禽在迟府里蛮横惯了，此时倒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实验对象。

　秦清芬从药瓶中取出的一点药剂。

　这药剂成药膏状，无色无味，清澈透明，像水晶一样。

　这漂亮的外观，完全让人想象不到这会是合欢魔宗出品的毒药。

　秦清芬将这药剂滴了一点在灵禽常吃的食物中。

　很快，她就见识了一幕令她难忘的奇观。

　不过，因为是在夜间，并没有多少人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抱着药瓶，兴奋地回到了颜六的房间。

　“有用！看来这药剂真的有用。”

　“嗯。”颜六也点了点头。“这样看来，罪月楼的人并没有骗我们。”

　“得到了合欢宗的魔药，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是如此将药剂喂到想要的人身上。

　秦清芬也在头疼这个问题。

　无论是她还是颜六，从身份上来讲，都没有办法接近郁离枝。

　郁离枝现在是迟家的二小姐，身边定然有丫鬟和侍卫守护。

　就连她入口的饭菜，现在也会有贴身丫鬟亲自试菜把关吧。

　如何下毒，现在却是最难的一个问题。

　不过颜六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着急，我们接近不了郁离枝，但是我们的盟友可以。”

　若要下毒，迟家的小姐少爷们下毒，可比她们两个连主院都进不去的侍女杂役容易多了。

　“剩下的，便是要两天之后了。”

　秦清芬兴奋地点了点头：“汐颜的订婚宴上，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秦清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狐媚子不堪的样子。

　就像花园里的那些灵禽一样。

　……

　第二天一早。

　负责饲养灵禽的杂役站在花园里，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满是问号。

　原本精心修剪过的花圃，被一群灵禽糟蹋得一塌糊涂。

　到处都是鸟毛和落叶。

　就连那些原本活泼好动的灵禽，也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

　那光鲜亮丽的羽毛，也都在一夜之间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这些灵禽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到发情期吧？”

　后来经过检查发现，这些灵禽除了身体虚弱以外，并无大碍。

　此事后来成杂役们口口相传迟府八大怪谈之一。

　……

　两日的时光转瞬既至。

　迟汐颜和宋时轩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先前在迟慕雪的认亲宴上受到过邀请的宾客们，又应约而来。

　迟府连续举行了两场盛宴，间隔之短，令人咂舌。

　不过，因为做东的是北河郡迟家，这些宾客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依然准时地来参加了迟家大小姐的订婚宴。

　而且，因为这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是南河宋氏的天骄，更是凌霄剑宗的少宗主。

　意义重大，与迟慕雪的认亲宴不能相提并论。

　甚至于，哪怕只是仓促筹划的宴会，其规模都要超出迟慕雪的认亲宴许多。

　无他，凌霄剑宗的影响力太大了。

　与剑宗相比，北河郡迟家这点势力，就完全不够看了。

　迟汐颜坐在自己的闺房里，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脸却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因为只是订婚，并非正式拜堂，所以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嫁衣。

　却也是非常正式的衣服，发髻中朱钗串串，华丽端庄。

　可明明是自己的订婚宴，迟汐颜却无法感受到任何的情绪。

　出嫁的喜悦？对未来的期待？

　这些情绪，通通都没有。

　对于她来说，今晚的宴会似乎就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晚宴。

　和平时与妹妹在一起吃的家宴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外面吃饭的客人多了一些。穿的衣服正式了一些。

　迟汐颜微微垂眸，她已经习惯将自己身边的一切以利益得失来衡量了。

　她的婚姻，她的终身大事，也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明码标价。

　只要出价足够高，谁都可以买走。

　所以，她不会对这些事情产生任何的情绪。

　她的情绪，也换不到任何的物品。

　听着屋外传来的喧闹声，迟汐颜顿了顿声，她对着身边的丫鬟绿萝问到。“现在到什么时辰了？”

　绿萝替迟汐颜整理一下衣帛。

　“小姐，应该快到吉时了。”

　迟府的订婚宴并不复杂。因为不是正式的婚礼，所以流程也很简单。

　她需要做的，只是在宴会上和宋时轩一起露个面。

　然后由家族长辈交换信物，向众人宣布他们之后正式成亲的日子。

　订婚宴，表面的只是两个家族的态度。

　对于成亲的新人来说，意义不大。但是对于两个联姻的家族来说，却意义重大。

　“听说，凌霄剑宗的江宗主有急事没来，代表他参加的是他的高徒，姓鲁。”

　迟汐颜微微垂眸：“有事没来？”

　“我听人说，是灵虚剑宗那边有急事召集了各大宗主，所以江宗主才被绊住了。”

　“哦……”迟汐颜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一个宗主而已，没来就没来吧。

　“那么南河宋氏那边呢？”

　绿萝想了想，说道：“宋家的家主也没来，来的人，是宋公子的族叔。”

　“……”迟汐颜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她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么看来，我还真不值钱。”

　绿萝看着迟汐颜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难过。

　“小姐，你别这么说。”

　“你可是我们迟家的大小姐啊，丹剑双绝的汐颜仙子，是我们北河郡的骄傲。”

　“错了。”迟汐颜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虚名，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有些可笑，但是……”

　“我确实是这场交易中，最没有价值的货物。”

　“小姐……”绿萝沮丧地低着头。

　迟汐颜见状，轻笑道：“我都不觉得难过，你替我难过什么。”

　“世家联姻，本就是如此，我早有心里准备。”

　“比起替我难过，你到不如告诉我。慕雪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