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农家女 （4k）

　“迟姐姐……”黑发的乡村少女，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迟汐颜。

　她用力地握了握迟汐颜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恳求。

　迟汐颜有些无语，这个丫头真的是……

　“姑爷！！”老妇人紧紧地攥着迟汐颜的手。“我知道我从前是做过许多的错事……”

　“但是，霜霜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了！”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姑爷。你到底，要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才能答应我照顾好霜霜啊！”

　老人声抓着迟汐颜的手，声泪俱下。

　一旁的郁离枝还在楚楚可怜地看着。

　此刻，迟汐颜脸上写满了无奈。

　郁离枝这个丫头那么在意她母亲，若是迟汐颜在这个时候拒绝，岂不是要伤透了这丫头的心？

　于是，在老妇人浑浊目光的注视之下，迟汐颜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郁离枝的手。

　“我……”迟颜汐微微张着嘴巴。

　“你会咋样？！”陆竹心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迟汐颜。“迟姐姐……”

　迟汐颜被这丫头这样盯着，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活了十几年，从未经历过这种的事情。

　虽然知道只是演戏，但是要她亲口对着一个女孩子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还是太过羞耻了一些。

　她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真是的……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没有见识、没有能力的农家姑娘做到这种程度啊？

　“迟姐姐……”这只像犬科生物一样的少女，带着哭腔的呜咽声又传入了迟汐颜的耳朵。

　迟汐颜甚至能够看到这丫头的眼角里，又开始溢出了泪水。

　这个丫头，她不会又要哭了吧？

　迟汐颜最烦女人哭了。

　迟汐颜额头上再次垂过了几条黑线。

　她微扯着嘴角，如果细看，便会发现她的额头上又拧起了一个井字。

　“我……”她动了动喉咙，嘴巴莫名地干涩，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难以发出声音。

　但是这些都是她的心理作用。

　“迟姐姐……”受伤的小狗，眼角挤出了一滴泪，脸上满是落寞。

　迟汐颜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慷慨赴死一般地说道：“我……我会照顾好她的，请您放心。”

　“母亲……”

　说出来了！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迟汐颜微微偏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谢谢你，迟姐姐！”黑发的乡村少女用力地握住了迟汐颜的手。

　皮肤与皮肤的零距离接触，让迟汐颜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十六七岁花季少女的小手，比迟汐颜想象中的还要柔软一些。

　这丫头的手，与迟汐颜印象中的粗糙厚重的乡野村妇并不一样。

　虽然因为保养不当而显得有些枯黄粗糙，但是捏上去却意外地柔软纤细，简直就不像是一个农家少女的手。

　这让迟汐颜感到了意外。

　难怪郁离枝和她娘的感情那么好。看来，在家里出现意外之前，她也是在家里被骄养长大的吧。

　“太好了！太好了！！”老妇人喜极而泣，她的身体在激动得颤抖着。

　“看来，上天没有让我死在那个鬼地方，就是为了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啊！”

　“闺女！姑爷！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一定要好好的……”

　“相爱之人，必须要相互扶持，相互爱护。不该心生芥蒂，互相怀疑。”

　“嗯——！！娘亲，我会一直爱着迟姐姐，好好地做好一个妻子的！”黑发的少女一脸雀跃地说道。

　她看着迟汐颜，一双好看的眸子，都弯成了弯弯的月牙。

　太好哄了吧，这姑娘。

　迟汐颜甚至能够幻视出这丫头背后那甩来甩去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此时，这只犬系的少女正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袖。

　迟汐颜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丫头就是在得寸进尺！

　迟汐颜扯了扯嘴角，嘴巴里不自然地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的。”

　说完之后，迟汐颜感觉自己的脚趾能够直接抠出三室一厅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妇人扬起了头，她面色红润，眼中满是欢喜。

　“上天……待我不薄啊！”

　“咳咳……”

　忽然，老妇人面色骤变，她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娘亲！你怎么了？娘亲？！”陆竹心立刻上前抓住了老妇人的手。

　一抹妖力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这老妇人的体内。

　“迟姐姐！你快来看看……我娘亲她怎么了？！”

　迟汐颜也抓住了老妇人的手腕。

　情况紧急，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短暂的诊脉之后，迟汐颜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这老妇人的身体状况，恶化得比迟汐颜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她连忙拿出了一粒丹药，喂这老妇人服下。

　而后，她又拿出银针，以灵力在这老妇人身上连施数针。

　片刻之后，这老妇人的脸色才变好了一些。咳嗽也变得轻微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阖着双眼，手中却一直抓着迟汐颜和陆竹心。

　她口中一直嘟喃着：“姑爷……闺女……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啊……”

　“求老天爷保佑……平安顺遂。”

　老妇人一边念叨着，沉沉地睡去了。

　陆竹心这才抬起头，看着迟汐颜：“迟姐姐……我娘亲，她现在到底是……”

　“……”迟汐颜抿着唇，沉默了。

　这老妇人的状况，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之前，迟汐颜还有六成的把握将她治愈，然而现在经过先前的用药事故之后，她可能连一成把握度没有了。

　而这一成把握，是保住着老妇人的性命。

　郁离枝和她母亲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迟汐颜都一直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郁离枝开口。

　用药过度，是迟汐颜的失误。

　误诊对于医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少见的失误。但是若是因为误诊，而使一名病人失去了救治的可能……那么对于医者而言，这便是一个难以被原谅的过失了。

　而现在，这样的事故竟然出现在了一位医仙谷的传人身上。

　迟汐颜能够想象得到，这要是让她的老师知道了，老师该会有多么生气。

　迟汐颜微微垂下眼眸。

　“抱歉……”她小声说到。

　“迟姐姐……”陆竹心看着迟汐颜，她银牙轻咬。“你为什么要道歉……”

　她上前一步，轻轻地抓住了迟汐颜的衣服。“迟姐姐，你现在道歉，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迟汐颜并没有推开面前的女孩。

　她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之前的承诺，没有能够做到。现在，她可能……”

　迟汐颜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她能够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迟姐姐……”黑发的少女眼角噙着泪，她说道：“现在，我想听实话。”

　迟汐颜沉默着，她在犹豫。

　她在纠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告诉这女孩，因为迟汐颜的诊断失误，她母亲已经没救了？

　还是用谎言欺骗她，让她充满希望地陪着自己的母亲走完最后的路程？

　迟汐颜沉默。

　而面前的女孩已经注意到了迟汐颜脸上的表情变化。

　少女的脸色微微变白，她说道：“迟姐姐，你不用太过在意我的感受……我承受得住。”

　“枝枝……”迟汐颜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说道：“你可以安心地陪着她。在这个小庭院里，没有人会打扰你们。”

　黑发的少女怔愣了片刻，一阵苍白之后，她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了一丝牵强的笑容。

　“这样啊，我明白了。”

　“谢谢你……迟姐姐……”

　……

　迟汐颜走出庭院的时候，步伐变得沉重了许多。

　她成功地取得了郁离枝的信任，将这位迟家的真正的嫡系血脉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但是迟汐颜却并未感到开心。

　为什么呢？

　迟汐颜以为，自己在迟家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没有了那种情绪。

　作为商人，被情绪左右是大忌，商人眼中应当只有利益和好处，这是迟靖文教她的。

　作为复仇者，身负血海深仇，更是不能心存任何的妇人之仁，那不过是软弱和无能的表现。这是迟汐颜的姑姑秦秦清芬从小便教导她的。

　迟汐颜也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迁就那个丫头。

　无论是作为商人还是作为医者，她都应该变现得更加理智一些。

　但是现在，迟汐颜却没有能够将那老妇人可能只有数月寿命的是事情直接说出来。

　她也没有能够告诉郁离枝，断绝那老妇人的生机的，是迟汐颜的误诊。

　“唉……”

　迟汐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甚至跟着那个丫头演了一出那么离谱的戏。

　明明自己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来着。

　迟汐颜揉了揉头。

　是因为，看到那个丫头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自己吗？

　迟汐颜从小便失去了父母，在姑姑秦清芬灌输的仇恨中长大。

　虽然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内心和情绪，在各种事情上都能够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了。

　但是实际上，迟汐颜的内心里，依然在渴望一些东西。

　郁离枝愿意为了自己的母亲，付出一切，甚至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

　而那位老妇人，哪怕已经记忆错乱，哪怕已经遗忘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却依然记着自己女儿的幸福，向上苍祈求。

　这就是，真正的母女之情吗？

　迟汐颜看着天上湛蓝的颜色，眸中却涌上了一丝暗色。

　迟汐颜没有父母，从来不知道骨肉亲情是何物，也从未体验过真正的不求回报的关怀。

　迟家老爷待她不薄，但是迟汐颜却总能从那个商人的眼中，看到几分疏离。

　秦姑姑秦清芬对待迟汐颜，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纯粹。

　迟汐颜忽然感觉有些疲惫。

　在看到郁离枝和她母亲的母女之情后，迟汐颜内心里，竟然久违地浮现起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小姐。”第五境巅峰的武夫林修，走了上来。

　他的目光微微瞥向了屋内。“那位姑娘，她到底是？”

　迟汐颜收起了心中那一抹莫名的情愫：“林修，你观察了那姑娘好一会儿了吧？得出什么结论了？”

　林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小姐，我们去外面说吧。”

　“这么神秘啊？”迟汐颜轻笑了一声，不过并没有表示反对。“那么走吧。”

　迟汐颜和林修来到了庄子的外围。

　“就在这里说吧。”迟汐颜说道。

　“小姐。”林修沉吟道：“我觉得那个姑娘有些奇怪。”

　“奇怪？”迟汐颜讶然，她问到。“比如说？”

　她很熟悉林修，此人虽是散修，但是曾经以一身绝强的体术修为游历天下，眼界见识都远超常人。

　若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迟汐颜帮林修救下了他的妻女，迟汐颜也没有机会将他收入麾下。

　“那姑娘，不像是一个农家的少女。”林修说到：“小姐，你应该知道，在下在踏入修炼之徒前，便是出身农户。”

　“所以，对农家的一些习惯，会比常人熟悉一些。”

　“农家的子女，不似富贵人家一般，会将女儿养在闺中。农家的女子也更不会像富家女子一般娇弱。”

　“但是那位郁离枝姑娘，虽然她的装束打扮，都与一位农家女子无二，甚至就连言行举止，都像极了一位农家女子。但是……”

　“但是……演出来的农家女，终归与真正的农家女有所区别？”迟汐颜接过了林修的话头。

　她自小在迟家长大，身为富家千金，也更加不可能了解真正的农家女应该是什么样子。

　林修继续说道：“农家女子，大抵十四五岁便会出嫁，生儿育女，十六岁未未曾许配人家，便已经是一个晚婚的大姑娘了。”

　“那位郁离枝姑娘……她很漂亮，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都显得十分柔弱……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农家女子该有的样子。”

　“反而更像是一个没有实际干过农活的富家小姐。”

　迟汐颜拧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她遇上郁离枝之后的点点滴滴。

　她确实不太了解这些，也分辨不出演出来的农家女和真正的农家女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觉得，她很有可能是假装的？”迟汐颜问道。“假装一个农家女，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知道。”林修摇了摇头。

　迟汐颜沉吟了一会儿。

　若是郁离枝是假装的，那么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此时，迟汐颜能够想到的，便只有迟家的财富了。

　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迟家千金的秘密的？那枚玉簪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有修为吗？”迟汐颜问道：“或者说，身上像是有修炼过的痕迹吗？”

　林修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这到没有，那位姑娘的言行举止，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点修炼的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