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叫离枝 (4k6)
反派小姐,瞎撩女主是会被清算的 · 马猴烧酒雪橇犬丶 · 4,696 字
二十两白银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而一枚下品灵石,大约百两银。
这丫头身上的衣服,用的是最普通的布料,洗得发白不说,各处都能够看到缝缝补补的痕迹。一看就是一个出身贫苦之家的小女孩。
迟汐颜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丫头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了。
对于一个贫苦之家而言,等值于三枚灵石的三百银,是一笔天大的巨款,足够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逼疯。
哪怕,这区区三枚灵石,还够不上迟汐颜练习一炉丹药所需的损耗。
而且,方才这少女口中所说的那个道长,在迟汐颜听来也十分可疑。
迟汐颜也是一个炼丹师,她在炼丹一道和剑修一道上都有着极高的天赋。
只是,作为迟家的大小姐,平时学习迟家的商道知识和手段,让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其中任何一途上。
可就算如此 她也依然成为了这北河郡远近闻名的丹剑双绝的汐颜仙子。
对丹药一事,她也算是有着不小的发言权。
三枚灵石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一个炼丹师而言,却根本不值一提。
在迟汐颜看来,三枚灵石的材料,能够炼制出什么好丹药?
而且,根据这黑发的少女所言,那个所谓的道长还强调过这丹药只有他会炼制。
“……”迟汐颜扶了扶额头。
想到这里,她觉得已经完全可以下定论了。
“小丫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道长,有可能是个骗子吗?”
“呜?”黑发的少女猛然抬起了脑袋,她看着迟汐颜,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中先是疑问,而后慢慢地变成了震惊。
“好心的姐姐,你说那个道长是个骗子?怎么会?!”
“啧……”迟汐颜轻轻地砸了咂嘴巴。
若不是今日得见,她从未想过着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蠢笨单纯之人。
“真是可笑……姑姑竟然会觉得你会成为我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
迟汐颜自语着,她心中发笑。
“……呜?”黑发的少女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心的姐姐,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那个骗子……那个给你炼药的道长,有说你娘的病,还能够撑多久吗?”
黑发少女抿了抿唇,说道:“那位道长说,我娘的病情,还能够再撑三个月。”
迟汐颜听言,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三个月筹集三百银?那个骗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会觉得你能在三个月内凑齐三百银?”
迟汐颜沉吟着。
只要站在这个少女身边,她就能够隐隐约约地闻到那股好闻的清新香气。
这股香气,和它的主人一样,像是一股青草和泥土糅合在一起,让人感觉生机勃勃的清香。
像清新的竹,也像雨后的笋。
这股气味,让迟汐颜感觉很舒服。
忽然,迟汐颜想到了什么,她说道:“那个骗子,该不会就是冲着你来的吧?”
三百银,这样一笔巨额的债务,足够将一名少女逼上绝路。
如果,那个骗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面前这个少女去的,那么一切就都能够说得通了。
迟汐颜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衣裳破旧,头发枯黄,身材消瘦,脸上也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
哪怕是如此不堪入眼的模样,也难以磨灭这张脸蛋的甜美清秀。
这丫头的底子太好了。
迟汐颜确信,若是面前的少女不是养在贫苦之家,而是从小便在迟家娇养,她容貌和气质不会比迟汐颜差上多少。
秦清芬说,这少女长得和死去的大夫人并不像。
迟汐颜并未见过那位大夫人,所以无法进行对比。
但是能够被迟家老爷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应该也是这样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吧。
“那个骗子,是冲我来的?”黑发的少女忽然惊恐地瞪着双眼。“他是想要……”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双手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胸口,面色煞白。
她的身体似乎在轻轻颤抖,额头上也溢出了丝丝冷汗。
迟汐颜注意到了这丫头的异常,她皱着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迟汐颜抬起手,想要轻触一下少女的额间。
黑发的少女抬起头,目中闪过了一丝无助和恐惧。
她退后了半步,避开了迟汐颜的触碰。
“我……我没事……”黑发少女说道。
迟汐颜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一位医师不一定会是炼丹师,但是炼丹师一定学习过各种医理。
迟汐颜便是如此。
而此时,迟汐颜能够感觉到,这少女方才的反应,十分像是受到过某种伤害之后的应激反应。
刚刚,她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恐慌和无助,焦虑悸动。
在这姑娘的身上,应该发生过非常可怕的事情。
“真的没事吗?”迟汐颜凝眉问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黑发的少女扯了扯嘴角,红着眼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好心的姐姐……如果那个道长真的是骗子,那么到底谁还能救救我娘亲啊……”
迟汐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丫头,回避了她的问题,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反应。
人在受到过强烈的伤害之后,也会对类似的事和物产生回避的意识,尽可能地不去回想与那件事有关的人或事。
所以此刻,迟汐颜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追问。
毕竟,这个野丫头身上发生过什么,本身和迟汐颜也没有什么关系。
迟汐颜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你现在与其考虑你娘亲的事情,倒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就算五仙楼现在不来找你麻烦,但是你欠了五仙楼的钱,也是不争的事实。我能够帮你一次,却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够帮到你。这件事不解决,以后依然会有无尽的麻烦等着你。”
黑发的少女听言,脸上的颜色又变白了几分。
“你,真就一点办法都不愿去想吗?”迟汐颜问道。
“不是的……好心的姐,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黑发少女哽咽道:“而且,比起我自己,我更加在意娘亲……若是能够救得了我娘亲,就算要我……”
“呜……”
黑发的少女微微低头,咬着下唇:“哪怕是要遭遇再可怕的事情……我也,可以忍受。”
迟汐颜看着她,眼中显露出了些许沉思。
她总感觉,这丫头的状态有些奇怪。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迟汐颜凝了凝眉。
不过,迟汐颜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好奇心。
她并没有去触碰别人伤痛的习惯。
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跟着这丫头来到五仙楼这种地方,只是因为她不想看见迟家的血脉在她的眼前踏入火坑罢了。
按照迟汐颜之前的想法,只要这丫头离开五仙楼这间黑店,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和迟汐颜没有什么关系了。
然而,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面前这丫头的状态,让迟汐颜莫名地有些火大。
是的,迟汐颜少见的有些生气了。
合着之前她说了那么多,这个丫头真就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吗?
自暴自弃,自轻自贱,这真是迟家人的血脉?!
迟汐颜真的生气了。
“你真的,一点都听不明白我的话啊。”她拧着眉头,语气都轻微地加重了几分。
“呜……”黑发的少女察觉到了迟汐颜的语气变化。“对不起……我没有想惹你生气……好心路过的姐姐。”
“……你。”迟汐颜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丫头,不道歉不要紧,她一道歉,便让迟汐颜更加火大了。
看着这丫头那幅软弱窝囊、愚钝不堪的样子,迟汐颜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这丫头,简直就是油盐不进,或者说,烂泥扶不上墙。
迟汐颜确信,若是无人帮衬,今天迟汐颜就算替她赎了身,明天她还得被再卖到其他的青楼去。
从小被愚昧贫民养大的女孩,从根上就烂掉了。
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平安活到现在的。
迟汐颜抬手揉着眉心。
说实话,看着这丫头这幅不堪的模样,她真的想就这样把她扔在这不管了。
但是,这丫头或许就是迟家的嫡女,她的堂妹。
哪怕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身份,迟汐颜都不该坐视不理。
迟汐颜微微平息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说道:“我说过了,你这个样子,对不起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
“呜……”黑发的少女低垂的脑袋,不敢再继续言语。
“算了……”迟汐颜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里也不是继续说话的地方,你先和我离开这里吧。”
黑发的少女抬起头,意外地看着迟汐颜。“好心的姐姐……你不是说你不会帮我吗?”
“我确实不想帮你。”迟汐颜冷声道。“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就来气。”
“呜……”黑发的少女呜咽了一声,又像一只鸵鸟一样地低下了头。
“别假惺惺的了。”迟汐颜说道:“若是你连这种话都听不懂,那么可以趁早收拾铺盖去五仙楼的花舫里找个好位置了。”
“别再让我多说废话了,自己跟上来。”
说完,迟汐颜便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她发现先前那种清新的幽香正在从她的身边慢慢抽离。
赌房之内,各种奇奇怪怪的异味,正在争先恐后地袭击着她的鼻腔。
她皱起了眉头,抬手用衣袖轻掩着鼻尖,快速地往外面走去。
在目送着迟汐颜的背影离开赌房之后,黑发的少女慢慢地直起了身。
她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接近迟汐颜,和陆竹心预想的一样顺利。
迟汐颜,迟家的假千金,追求财富和名利,理性而又重利。
咋一看这个设定,很像是传统宅斗文里的女反派。
但是在陆竹心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中,她却也是天命女主之一。
作为宋时鸢的堂姐,她身上其实也有和宋时鸢相似的特质。
她虽然是一个商人,甚至将巡回义诊当成是自己赚取声望的手段,但是她本身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追求和底线。
她的自信,她的理性,她骨子里的傲然,让她从不愿意屈从或者附庸于某个人。
而作为商人,她又能够无比理性地借用自己身边的任何资源和助力。
所以,迟汐颜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愚钝无知、软弱无能、只会哭的女人。
在她的认知之中,人活在这世界上,地位、财富、名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的。而不是坐在原地,就能等到这些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方才陆竹心的表现,可几乎都踩在了迟汐颜的雷区之上。
而这正是陆竹心的目的。
“小汐颜,眼泪可不一定就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眼泪,也可以是一种能够利用的道具。”
“尚未学会言语的婴孩,便是用哭声来吸引父母的注意。”
“就像,方才那般。”
若是陆竹心真的听了迟汐颜的话,让自己表现得成熟独立一些,那么迟汐颜在离开五仙楼之后,大概是不会再管她了。
当然,在这之中产生了重要作用的,还有迟家的血脉。
血脉亲缘,是一个重要的纽带。
陆竹心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迈出步子准备跟上迟汐颜。
这时,她的余光,忽然瞟到了先前让她签下契纸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陆竹心。
他注意了陆竹心对他投来的目光,便轻笑着说道:“小姑娘,方才那位富家小姐,看起来来头不小啊。你若是能够傍上她的大腿,不管是帮你还清债务,还是想要做其他什么事情,都是轻轻松松。”
他虽然在笑,但是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可是听说过,一些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女,都会有一些特别的癖好。
方才那位富家小姐,能够为了这样一个贫民姑娘来到这种地方,还专门为她出头。很难说那位富家小姐心里没点其他的心思。
“小姑娘,但是我得提醒你,这种富贵人家的大腿,可不是那么好傍的。”
陆竹心懒得搭理他,她快步向着外面走去。
灵识之中却轻声传音道:“黄胡英,就算你不想重视这种下九流的赌房,也不该让某些虫豸之辈坏了五仙楼的规矩。”
“而且……”陆竹心又顿了顿:“有些时候,这种地方传出的消息,甚至比上层还要更有用一些。”
“君上教训的是!”黄胡英的传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当陆竹心来到门外的时候,她看到迟汐颜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你出来的有点慢了。”迟汐颜用一块绣花的锦帕轻掩着自己。
陆竹心远远地便能够嗅到那锦帕上带着的灵花香气。
迟汐颜到底是有多反感方才那地方的环境啊。
“对不起,好心的姐姐。”陆竹心微微垂下头,用柔弱的声音应到。“我又惹你生气了。”
迟汐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妹妹,真的很清楚怎么让她生气啊。
正在迟汐颜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面前的少女脸色再次微微一变。
“对对不起……我不该道歉的!好心的姐姐。”
迟汐颜彻底没了脾气,她用锦帕捂着额头。
“算了……跟你生气,是我今天干过的最蠢的事情。”
“而且,你那个奇怪的称呼也可以改一改了。”
“我姓迟,至于名字……”迟汐颜迟疑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女孩说出她的身份。
“诶!算了,反正你迟早是会知道的。”
迟汐颜收起了锦帕,她说道。
“我是迟汐颜,北河郡迟家的迟汐颜。”
“迟汐颜,迟姐姐……”黑发的少女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迟汐颜发现,面前的黑发少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看来,这丫头并不明白这个名字在北河郡所代表的含义。
想到这里,迟汐颜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想怎么称呼,随便你。”
“迟姐姐。”黑发的少女柔柔糯糯地说道:“我叫离枝……”
“郁离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