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浪漫与理性

　　倾城花雨，漫天飞红。

　　德洛丽丝望着这飘飘洒洒落下的一瓣瓣玫瑰如一层厚厚的绒毯铺满面前漆黑的高塔平台之后，心中也忍不住小声感叹那个恶魔的大手笔。

　　恐怕无论是谁，见到自己深爱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地为其布置这么一个浪漫奢华的惊喜，都会感动到无以复加吧？

　　那么……希尔也会吗？

　　浅灰清澈的眼瞳轻轻眨动，天使小姐试图去想象那位伯爵阁下流露出感动神情的模样——

　　总觉得……不行，根本想不出来。

　　过于违和了。

　　那个娇横又恶劣的小混蛋应该只会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

　　想到这里，眼前就无比清晰地出现了相应的画面，德洛丽丝忍不住微微轻翘上扬。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她相信黛尔菲娜设下眼前如此宏大的场面，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希尔。

　　但她更加确定，对方肯定存在另外一个层面的意图。

　　那个恶魔可不是什么纯粹浪漫的家伙，恰恰相反，她是一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

　　想到这里，德洛丽丝从原本的惊艳与震撼之中缓缓回过神来，看着前方那一地深红的丝绒花毯，以及高塔中心那座片花不落的黑色婚台，微微蹙起了纤秀精致的眉尖。

　　她隐隐觉察到了这极致华美的玫瑰花雨之后，那深深隐匿起来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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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看的。”

　　沉静地坐在这繁盛绽放的玫瑰花海之中，希尔欣赏了片刻之后，深深吸了一口甜美清香的空气，又长长呼吐出来，便将情绪直接脱离了出来。

　　他这个人虽然确实性格糟糕透顶，但如果连面前这般盛大景象之中蕴藏的真心和感情都觉察不到的话，那就不是不解风情的问题，而纯粹是愚蠢了。

　　“不过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小小轻叹一声，小伯爵从眼前华丽的景致之中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自己刚刚伸手摘花的位置，微微眯起了那双玫红漂亮的眼瞳，细致观察着。

　　此刻，在刚刚那朵玫瑰凋零落下的缺口，正一缕一缕向外重新钻涌出柔软细幼的花丝，缓缓交织汇聚成一粒小巧精致的玫瑰花苞，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

　　“……”

　　希尔缓缓伸出手去，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那一粒精致如宝石般的花苞，发现根本不像刚刚那样一碰就掉，反而连接得相当牢固，如同嵌在上面一样。

　　而与此同时，漆黑枝干之上，那一根连接在玫瑰花苞位置的血色纹路开始幽幽地泛出晦暗的光芒，恍若濯濯水脉一刚一样缓缓流动，渐渐倾注到那朵细小的花蕾之中。

　　屏住呼吸，

　　小伯爵整个人稍稍我凑近了一些，可以清晰看见一点一点的玫红在花蕾之中渐渐晕染开来，逐渐积累凝结，越来越深邃和艳丽。

　　而与之相对的，那一朵幼小的花苞开始在漆黑枝干之上飞快地生长，不断增大和膨胀，最后——

　　砰！

　　细碎轻微的爆裂响音。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场景——道道裂纹在花苞之上细密延展，一瓣瓣华美妖冶的玫瑰花瓣重重展开，如艳艳燃烧的焰火般肆意绽放。

　　接着，凋零。

　　玫瑰花瓣倾落而下，随着温柔微凉的晚风四散纷飞，融入这漫天飞红的花雨之中。

　　而它凋零的缺口之处，又有一缕缕的花丝从中舒展蔓长出来，渐渐交织……

　　“原来是这样。”

　　点了点头，看到这里以后，小伯爵已经基本完全弄清楚这东西内在的运作原理了。

　　他稍稍侧转过头来，细致观察着周围隐隐有些稀薄消散的苍白雾气，联系刚刚这些雾气疯狂涌进高塔之中的情景，心底将这一切拆解地越发清晰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这些【玫瑰】就是由【雾气】转化过来的。

　　而这座看似是作为婚礼场地的【高塔】，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个用来转化的媒介工具罢了。

　　而与此同时，这些转化而来的鲜血玫瑰，从一开始的设计意图，就是为了让它一片片掉落下来随风飘舞——无论他刚刚有没有触碰，都是如此。

　　缓缓仰起头来，小伯爵重新欣赏着眼前那倾城落红的玫瑰花雨，那双玫红漂亮的眼眸之中已经不再是刚刚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沉静地剖析。

　　根据之前搜集起来的信息，眼前这茫茫苍白的雾海可并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景象，而是由【天使】的尸骸与无数生灵灵魂献祭培育出来的一场瘟疫。

　　那么由这场瘟疫异变转化而来的玫瑰花雨，又怎么可能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纯良之辈的。

　　同时，黛尔菲娜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布置这一切呢？

　　小伯爵越发提高了警惕，心中不断地推敲思考着其中蕴藏起来的恶意，联系之前对于自己这位女仆小姐意图的推理，感觉好像隐隐抓到了什么。

　　沙拉——沙拉——

　　忽然，一阵枝干花叶的摇动打断了希尔的思考，直接将他从推理之中抽离了出来。

　　回过神来，小伯爵轻轻眨动眼睛，却看着身下的那一树盈满玫瑰的漆黑枝干开始不断延展生长，如同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托着他的身体，越过一级一级落满玫瑰的黑色的台阶将他整个人慢慢地向上捧送到高塔之顶。

　　温柔的晚风拂动他耳鬓的发丝，几分莫名的舒适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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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嗒，

　　漆黑精致的鹿皮小靴小小叩击在最后一级台阶之上，希尔轻俏地从深红花树上走了下来。

　　他安静望着身后那株逐渐分解散开玫瑰花丛，轻轻抿起了薄红娇艳的唇瓣，在心底对着自己轻声喃语道，

　　“看起来我作为启动【雾海花雨】这场仪式的钥匙的作用已经彻底完成了，这一部分在接下来应该是不需要我这个【嫁偶】再出场了。”

　　他的这位女仆小姐倒真的是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心念至此，希尔也只能摇了摇头，缓缓转过了身去，望向身后为他特意布置的另外一番仪式景象。

　　深红艳丽的玫瑰花毯，一座漆黑冰冷的祭台，以及……

　　“晚上好，希尔·洛林兰德伯爵阁下。”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拈华贵的红裙，一个文静美丽的少女向他优雅行礼。

　　德洛丽丝，

　　第一天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