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红裙飘荡

　　震颤。

　　脚下这座安静得近乎死亡的高塔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若自远古沉睡至今的巨兽逐渐苏醒，向外不断溢散令人惊惧的威势。

　　【花】。

　　德洛丽丝心中微微下沉。

　　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尽管作为【天使】的她并不恐惧这份堕落而沉重的力量，但此刻肆意漫涌的怪异气息却依然让她不自禁生出一丝戒备和警惕。

　　更主要的是，她迄今为止还没有彻底弄清，黛尔菲娜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用如此数量的人类灵魂来特意制造这个怪物，它在整个祭祀之中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仅仅用来为【婚礼】提供一个所谓浪漫的场地吗？

　　别开玩笑了。

　　那个恶魔会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吗？

　　冷笑一声，德洛丽丝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按压到了心底深处不再理会——毕竟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要【神明】死亡的结果。

　　至于祂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那么……”

　　注意力慢慢转移了回来，她转头看望向面前的这座活着的高塔，目光环视周遭，落在中心的婚台，以及四周那三个用作陪衬的祭台之时，心中便已大致了然。

　　“很明显，中间这座婚礼祭台是为【新人】准备的，也就是作为【神明嫁偶】的希尔·洛林兰德，以及【承载神明降临之躯】的西萝妮雅·法兰。”

　　缓缓抬起手来，纤细白皙的手指凌空遥点前方沉沉安睡的西萝妮雅，指挥着对方身下交织如绒毯的苍白蛾群，慢慢托扶着这位一袭华美红裙的女王陛下挪移向中心的【婚台】。

　　吼！

　　就在西萝妮雅落在【婚台】之上的那一刻，仿若回应一般，整座高塔如同活物一般发出低低沉闷的吼音，脚下的大地更是一阵猛烈晃动。

　　“……”

　　微微眯起浅灰清澈的眼瞳，在眼角的余光处，德洛丽丝清晰无比地看着，那光洁笔直的塔身之上，恍若花枝抽芽一般，开始一点点刺出一根根漆黑狰狞的枝干，飞速地向上蔓长。

　　沉默。

　　天使小姐看着此刻的这番异变，越发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同时也有几分发自灵魂深处的隐隐不安——这就是黛尔菲娜宁愿冒着巨大风险也要隐瞒的事情吗？

　　啧。

　　“那么……另外三个环绕【婚台】的【祭台】，应该就是用来安置三位【天使】的位置……”

　　小小呼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早已被仇恨占据空虚灵魂的文静少女缓缓转过头来，看望向那个正面对着【婚台】和高塔阶梯的【祭台】，观察着那一根根缭绕在其周围灼灼燃烧的尸骸蜡塔，心中沉吟了一瞬，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位置就是用放置安若琳娜的地方。而那些尸骸蜡塔，则是帮助她完成【第三天使】晋升仪式的工具，或者说【祭品】。”

　　一边思考着，她将指尖缓缓转向了同样红裙妖艳的佩内洛普，控制着对方慢慢移向了另外一侧的【祭台】，

　　“所以这样看来的话，【第二天使】佩内洛普和我的位置就应该被安排在了余下的两个【祭台】之上。已经完成晋升仪式或者天生为天使吃我们，不需要另外这些【祭品】辅助。”

　　轻轻将那位纯白的公主殿下放落下来。

　　果不其然，

　　沙啦——沙啦——枝叶晃动的声音越发清晰。

　　那些从高塔内部蔓长出来的漆黑荆棘茂密丛杂了许多，仿若一条条诡异的藤蛇环绕着笔直的塔身不断蔓延，向着雨幕沉沉的晦暗天空狰狞剧毒的獠牙。

　　而在这枝蔓扭动的响音之中，又隐隐传来恍若少女怨毒而痛苦的哼咛，随着冰冷潮湿的晚风，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虚幻飘渺。

　　“……”

　　德洛丽丝沉默安静地倾听着，确定这并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响音。仔细追寻过去，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凛起几分——

　　这个声音是从高塔内部传出来的。

　　这里面，现在，

　　关着什么？

　　咚！

　　心脏重重敲击了一下胸腔，发出闷闷的响音。

　　德洛丽丝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遥遥瞥看了一眼远方那座隐匿在幕雨之中的偏僻宫殿，一点一点攥握紧拳头，咯咯轻响——

　　那个恶魔，果然隐藏了很多东西。

　　“呵！”

　　冷笑一声，她缓缓转过头去，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应该属于她的位置之上，心中几分迟疑和犹豫，

　　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或者说，黛尔菲娜有给她别的选择吗？

　　现在她们之间的所谓【合作】，其实只是名头上面说得好听罢了，更多的是那个恶魔给她体面罢了。实际上整件事情的主导权一直都牢牢掌控在对方的手里。

　　嗒，嗒，嗒，一步步走上通往【祭台】的阶梯，漆黑精致的高跟小靴轻轻叩击漆黑光洁的地面，清脆冰冷的响音幽幽回荡，一声，一声……

　　踏！

　　德洛丽丝轻轻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霎时，整座晃动的高塔如同被冰封冻结一般安静了下来，暴雨之前死亡般的安静。

　　蔓延。

　　一道道猩红诡异的纹路自高塔的底端一点点向上蔓长出来，不断交缠纠结，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经络一样，遍布整座漆黑诡异的塔身，隐隐搏跳跃动着，血流濯濯。

　　而后，燃烧。

　　那一道道血管一样的纹路开始灼灼燃烧起来，向着周遭耀出猩红刺目的光芒，异样的艳丽。

　　“这是……”

　　略略有些迟疑，德洛丽丝稍显惊谔地看着眼前着诡异离奇的一幕，纵然是作为【天使】的她，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而就在她安静观察的同时，那些灼灼燃烧的鲜血纹路开始逐渐蔓延向高塔的顶端，无数的丝缕似的蛇蚺向着中心的【婚台】，以及环绕置立塔顶边缘的三座【祭台】蜿蜒交织过来，那猩红妖冶的颜色散发着浓重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呼——

　　忽然，夹杂着冷雨的夜风吹拂而起，猎猎振扬着德洛丽丝身上华美奢贵的深红长裙，裙角飘荡，勾勒出少女娇美妩媚的身姿。

　　她稍稍低下头去，

　　这件黛尔菲娜赠予的【红裙】，

　　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