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记忆推理

　　黑暗，死寂。

　　而后，在这空空荡荡的混沌之中，亮起了一点光。

　　苍白，冰冷，却清澈明亮。

　　灵魂空间之中，希尔安静沉默地看着那一点萤火光芒向他逐渐靠近，如同闪烁的星星。

　　他缓缓抬起手来，向着燐蛾消失后残留的余光缓缓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同时缓缓闭上双眸，纤长卷翘的睫羽毛簌簌颤动——

　　咔啦，咔啦，近似玻璃清晰破碎的声音，又仿佛笼罩在他灵魂之上的厚厚冰层一点一点碎裂融化的响音。

　　下一刻，无数纷乱丛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崩泄的洪水一般向他倾涌过来，将他整个人沉浸吞没，冲刷掉他此刻脑海记忆之中那些被黛尔菲娜篡改的片段，细细织补其中残缺破碎的部分。

　　“呵——”

　　双手紧紧抱住脑袋，那剧烈刺骨的疼痛令小伯爵整个人小小地蜷缩了起来，浑身无法自抑地轻轻颤抖起来，嘴角却轻翘上扬，勾曳一抹明媚艳丽的弧度，冷声轻笑。

　　在这些一点一点重新构筑起来的无数记忆碎片里面，

　　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黛尔菲娜·欧洛妮】。

　　而原本印象之中，那位妖冶危险的绝色美人，作为帝国伯爵的虚假形象逐渐破碎，取而代之的则是她穿着一袭华丽精致的长裙，安静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场景——

　　精致纯黑过膝长裙和白色蕾丝围裙勾勒她曼妙妩媚的身姿，深紫近墨的吊带长袜包裹修长纤秀的双腿，永远姿态优雅而端庄，细致地侍奉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他的贴身女仆，万能，完美。

　　同时也图谋窥伺着他的一切，无论是他的躯壳还是灵魂，都妄图占据成为她的所有物，化为她掌心之中肆意摆弄的玩物。

　　她是一个【恶魔】。

　　一个强大到妄图篡神的【恶魔】。

　　……

　　“原来……是这样……”

　　希尔抬起手来，纤细白皙的指尖轻揉酸疼发胀的眉心，却又同时咯咯轻笑出声来，笑声之中鲜明夹杂着几分咬牙切齿。

　　果然，果然，果然是这样。

　　很好，很好。

　　这样一来，他记忆之中那些相互矛盾的地方就完全说得通了。

　　虽然之前他根据逻辑，早就推理出他和黛尔菲娜的身份应该是和他被篡改后的记忆相互倒转的，并且在这之后也找到大量证据加以佐证，但终归还是比不得亲眼所见来得明确清晰。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件事情确实给予他不小的精神冲击，但它实际上并不重要，除了让他恼火以外，对于打破此刻的困境没有一点意义。

　　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小伯爵用力地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稳定安静下来，继续寻找隐藏在记忆之中的更有用的东西——

　　【兰钦塔尔蚕子寄生事件】：妓子案、法诺拉·西比茨庄园惨案、月亮天国的伪装贵族、卡塔娅·林斯子爵灭门案、贵族死亡混乱事件、秽神祭礼、血肉怪异、堕落纹饰……

　　【罗塞姆郡鲜血玫瑰事件】：蒂亚戈芙·哈莫维的死亡、死村活尸、玫瑰病、人面玫瑰、尤萝·哈莫维的愚骗、卢克·哈莫维的背叛、玛丽·西卡勒的算计、瑟琳娜·哈莫维的布局、吞噬罗塞姆郡的花……

　　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被抹去的记忆，此刻一针一线在他脑海之中细细缝补，填满空漏，将一切缺失的过往重新构筑，

　　同时，也让小伯爵站在一个更加超然的观众角度，一点一点梳理黛尔菲娜隐藏在这些怪诞疯狂的事件背后的阴谋。

　　“所以最近这么多事情里面，究竟哪一点是破局的关键呢？”

　　紧紧抿咬薄红娇艳的唇瓣，小伯爵双手托捧着自己精致漂亮的小脸，一边强忍着记忆倒灌时近乎撕裂灵魂的剧痛，一边努力思索着这里面相对特殊的事情，感觉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只有一点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

　　苦恼气愤地一拳重重捶打在地上，希尔仰起头来，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愣愣看着面前深紫漆黑的灵魂空间，几分出神，

　　“多么黑暗呐……明明最初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光明空白，现在却完全被染成了黛尔菲娜的颜色……黛尔菲娜……咦？”

　　卷翘的睫羽簌簌颤动，小伯爵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坐起了身来，一双玫红漂亮的眼眸仔细观察审视着眼前这片被浓艳的墨紫之色晕染的灵魂空间，瞳孔之中闪烁一瞬锐利流光，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我的灵魂空间，现在却完全被染成了黛尔菲娜的颜色？这说明黛尔菲娜应该是对我动了什么手脚。而这一点最鲜明的体现，就是她动手抹除了我的记忆，并调转了我们彼此之间的身份。”

　　灵光闪现，

　　希尔立刻就抓住这条思路继续演化推导，对着自己接连问询下去，

　　“那么为什么黛尔菲娜不仅要抹除我的记忆，而且还要特意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身份相互调换？说明保持原有身份的话，就会干扰到她计划的继续推进。”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下巴，小伯爵努力思索着这个新抛出来的问题——他并不认为黛尔菲娜要调转他的身份，单纯就是为了更愉悦地艹他……至少不全是。

　　其中肯定包含着其他的目的。

　　等等！等等！

　　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以后，一个早就存在但一直被他忽视了的诡异情况便显现了出来——

　　为什么一个智谋超绝又武力绝世的恶魔，会特地屈尊降贵，如此无微不至地贴身服侍他这么一个普通凡人呢？

　　虽然后来服侍着服侍着就把他服侍到了自己床上，

　　但从前期来看，这个高高在上的恶魔确确实实履行着一个女仆的职责。

　　这于情理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特别是最开始黛尔菲娜单纯把他当做工具，完全没有感情的时候。

　　所以说明有东西在制约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而她之所以布局了这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打破这个限制。

　　并且在此基础之上，更是特意抹除他的记忆并倒转了二人的身份，为整件事情又加了一道保险，将其彻底敲死。

　　所以——如果联系根据这件事情联系他们两个人身份特殊性的话，其实这个限制的真面目已经呼之欲出了。

　　希尔深深吸了一口气，玫红漂亮的眼眸之中光色锐利如剑，

　　“【主仆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