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遁去其一

　　伤口之中涌出的血水凝如珍珠，而后顺延着手指满溢下来，染红掌心，流过手腕，却奇异地一直停留在白皙的肌肤之上，如同敷抹着一层薄薄的深红丝纱半掌手套。

　　小伯爵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玫红漂亮的眼眸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仿佛早就已经猜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一般，轻轻喃语，

　　“果然如此。”

　　希尔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紧紧地攒蹙起了眉尖，漂亮小脸上面色越发凝重沉郁——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甚至恰恰相反，说明现在的他已经被兰钦塔尔事件中出现的怪异之物给深度侵蚀了。

　　这样的情况，让希尔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一双手在幕后排演着这一切故事的发展。

　　轻叹一口气，小伯爵将注意力重新回转过来，努力回忆当初德洛丽丝在法诺拉·西比茨贵族庄园的时候，在他身上所施展的那种仪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德洛丽丝就是通过这个仪式，让那种怪异的力量进入自己身体的，就像之前那朵人面玫瑰向他口中灌入【种子】一样。

　　一边想着，小伯爵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少女娇柔水润的唇瓣之上，一点一点勾勒着漂亮的唇线涂染开来，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刺痛眼睛。

　　而与此同时，半染轻裹在希尔手上的鲜血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渐渐汇聚成一丝一缕纤细的蛛丝泉流，在他的手背上渐渐汇聚交织成繁复华丽的花纹印饰——

　　四片纤细精巧的红色鳞翅，翅羽之上描绘勾勒着怪异艳丽的纹路，如骷髅，如美人，又如一只只交织镶嵌的眼睛，艳丽而妖冶，闪烁跃动。

　　希尔认得这种花纹——【燐蛾】，这是当初德洛丽丝告诉他的名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

　　下一刻，希尔的额头之上那朵诡异精致的【堕落纹饰】开始安静燃烧起来，绯红的焰火映照出绮丽的光辉，淡淡的血色晕染整片空间，令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变得几分诡谲异样。

　　哗啦——哗啦——翅膀振振拍飞的响应，清晰地落入耳中，

　　小伯爵循着声音的来源看望过去，不由得慢慢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不敢随意动弹，

　　白皙的手背之上，那一朵鲜血凝结而成的燐蛾开始慢慢地振动那四片妖异华丽的翅膀，而后从肌肤之上灵巧曼妙地跃起，虚空之中优雅地翩飞起舞。

　　“真是不可思议......”

　　尽管早就已经有着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依然不在希尔的构想之中，以完全超脱他认知的方式呈现出来。

　　舞动着轻盈小巧的身体，那只燐蛾姿态优雅在半空之中飞旋出一弧华美的曲线，而后就如同最初仪式所发生的那般，安静地停留在了瑟琳娜的眉心，

　　鳞翅艳艳，轻盈振动，

　　安静燃烧，

　　一朵小小的星火在黑夜之中飘忽灼灼，焰光闪烁。

　　“那么，下一步......”

　　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凑上了身去，轻柔小心地吻在瑟琳娜薄红娇艳的唇瓣之上，舌尖缠绵，银白靡丽的丝涟之中，融混着鲜血的腥甜，交融混合在一起，鸢尾与玫瑰的香味沁入心田之间。

　　“唔......希尔......乖~~姐姐我会很温柔的~~”

　　下意识地紧紧抱揽住小伯爵，细细贴蹭摩挲，沉沉安睡的少女轻声呢喃哼咛着春光韵意的梦语，雪白身躯晕染上一层诱人的浅粉，薄薄的汗水从肌肤渗出，越发妩媚娇俏。

　　“哼！”

　　忍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希尔轻呸了一声，看着面前唇角笑意靡靡的少女，颇有几分无语，

　　“真的是......不愧是你。”

　　用力地摇了摇头，小伯爵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二人的眉心之上，两朵相似的燐蛾灼灼燃烧，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恍如夜空闪烁的星辰。

　　......

　　希尔缓缓睁开眼眸，一如往常的漆黑与鲜红之色。

　　只是在这方灵魂空间之中，属于他的立足之地越发狭小了许多。

　　但此时的小伯爵并没有心思来理会这件事情，而是将注意力集中起来转向另外一边。他认真安静地观察着此刻的他所身处的场景，玫红眼眸之中光芒闪烁——

　　果然没有，【飞蛾】。

　　在他最初进入这个灵魂空间的时候，非常明确自己看到了这种怪异力量的存在，

　　但此刻却完全没有发现它的踪迹，难怪总觉得这片空间之中好像缺失了什么。

　　难道它彻底消失了？

　　很明显，刚刚在他身上，这股在兰钦塔尔事件中出现的力量依然存在于他的身上。

　　此刻，整片空间之中，只存在三种截然对立的力量——他自己，来自黛尔菲娜的【深渊】以及来自玛丽和瑟琳娜的【玫瑰】。

　　而怪异的力量是彼此对立的。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飞蛾】并不是像【玫瑰】和【深渊】那样仅仅只是对他进行表面上的感染，而是逐渐与他融为一体。

　　难怪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类，却可以在【玫瑰】的不断加大吞噬之下坚持那么久。

　　但是为什么【飞蛾】会同他逐步融合为一，而且与此同时却依然能够保持他和黛尔菲娜的【契约】？融合之后，他与【飞蛾】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希尔深深锁起了眉尖，却完全无法梳理出其中的头绪——

　　在他被怪异感染以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慢慢地构思推敲着整件事情的可能性，小伯爵也并没有呆愣地出神，而是依然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背后的灵魂空间之中，小小地绽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透过那道缝隙，仿佛可以看见其后无尽幽邃的虚空。

　　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来，将手慢慢地按在这道通往未知的裂缝之上，

　　指尖在下一刻燃起一抹微弱的光芒，幼小纤弱的飞蛾从灵魂之中脱离出来，从裂缝之中钻飞出去，向远处拍打着薄薄的翅膀，渐渐消失无踪。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

　　.....

　　“咦？”

　　黛尔菲娜轻轻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