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2章 (一百零一)番柳/爱我的样子
共占云雨 · 佚名 · 5,000 字
(一百零一)
夏轻焰已经换好了鞋,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就等着柳颂安出发。
外面的雪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覆盖在石砖上,像被谁用细筛子筛过一遍,匀匀的、浅浅的,踩上去只留一个淡淡的脚印,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清亮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光,照在残雪上,晃得人微微眯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雪后特有的清冽味道,像是把一整片森林洗过一遍之后拧出来的水汽,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柳颂安看着她靠在门框上,一脸宠溺无奈的笑着等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尖,
“你等我一下下。”她想起了什么,嘀嘀嗒嗒的往楼上跑。
“呐,围巾,你不是怕冷嘛。”
柳颂安顺势踮起脚尖,将米白色的围巾绕在她的脖颈上,“这样是不是很暖和?”
“嗯,”夏轻焰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很暖和。”
不是围巾暖。是她围上来的那一下,手背擦过她耳廓的时候,温度还留在皮肤上,
柳颂安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把围巾的一端拽了拽,让两边对称一些,才拍了拍手,“好了,走吧。”
夏轻焰没动,拉着她的手,歪着头看柳颂安,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脖颈,“你的呢?”
柳颂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拿啊,我又不怕冷。”
夏轻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屋里。柳颂安站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上了楼,又下了楼,不一会儿,夏轻焰手里多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围上吧。”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柳颂安的脖子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绕了两圈,一端长一端短,歪歪扭扭的,“省的感冒过给我。”
柳颂安打了她一下,力道轻的像是在掸灰,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你这围的什么呀。”
“围巾啊。”夏轻焰面不改色,伸手把短的那一端塞进围巾圈里,勉强固定住,“好了,走吧。”
她双手插进衣服的兜里,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柳颂安站在她身后,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把脸埋进围巾里,偷偷笑了一下。
门推开的瞬间,冷空气涌进来,清冽得像咬了一口冻梨。阳光落在残雪上,反射出一片碎银似的光,两个人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前一后,脚印叠着脚印。
“你锁门了吗?”柳颂安问。
“锁了。”
“温泉关了吗?”
“关了。”
“窗户呢?”
“关了。”
“……你凶我。”
“………”夏轻焰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看着柳颂安鼓起来的腮帮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尾那道浅浅的弧度在冬日的光里格外分明。
“我没有凶你,”她说,声音被围巾闷得软绵绵的,“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柳颂安哼了一声,加快两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踩过薄雪,往车库走去。
山路弯弯曲曲的,从松林间穿过,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山下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沉沉的,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声音,穿过一层一层的空气,传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被风吹得薄了,却还是能听见。
山门是旧的。青石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边缘处生了苔,墨绿的一层,在残雪里显得格外鲜润。
柳颂安站在山门下,仰着头看那些许愿牌。阳光穿过枝桠,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红色的牌子在她瞳孔里一晃一晃的。
“好多人许愿啊。”她说。
夏轻焰站在她身后半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香火确实旺。还没进寺门,就能闻到檀香的味道了。
正殿在台阶之上,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几盏褪色的灯笼,风一吹便微微晃动。
人很多,很热闹,是过年的感觉。
她跪在蒲团上,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菩萨听不完就走了。念完之后又觉得太敷衍了,又重新念了一遍,这次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偏头看夏轻焰。
夏轻焰还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之前的那种颤动。她的指尖抵着眉心,嘴唇紧抿,很是严肃。
阳光从飞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柳颂安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没出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夏轻焰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愣,“怎么了?”
她想她是真的爱夏轻焰,会单纯的爱上她这么一个人,
听到夏轻焰的文华,她摇摇头,笑了,“没什么。你求了什么?”
夏轻焰看着她,没回答,牵着她站起来。
“走吧,”她说,“往里看看。”
柳颂安回头看着金光闪闪的菩萨,她想,如果菩萨真的很忙,那就不用管她了。
她已经有了一切想要的了,她有疼她的父母,优越的家世,漂亮的事业,还有夏轻焰,她的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你还没说你求了什么。”柳颂安挽着她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夏轻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柳颂安一直在看她的脸,就会错过。
“不告诉你。”夏轻焰故意吊着似的。
“小气。”柳颂安撇嘴,她晃着alpha的手,
柳颂安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合照你做壁纸了吗?”
“需要设成壁纸嘛?”夏轻焰成心逗她,碰巧一群人要去烧香,她躲了一下身子,让周边人过去,拉着柳颂安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人也太多了。”忍不住的嫌弃了一声。
那样亲密的照片作为壁纸跟昭告天下没什么区别,明里暗里都告诉周围人她夏轻焰名花有主了,柳颂安她想这么做,也想让夏轻焰这么做。
柳颂安被她拉着穿过人群,脚步有些踉跄,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会想到设壁纸,也不想告诉其他人我们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被紧紧握住的手,曲了曲手指,指尖从夏轻焰的指缝间滑出来一点,又没完全抽离,就那么悬着,
她的声音不大,被寺庙里的人声和檀香搅了一下,传到夏轻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
夏轻焰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笑,带着她绕到侧面的回廊底下。回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廊柱的间隙里斜斜地切进来,把地面分成明暗相间的一条一条,
她停下来,松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举到柳颂安面前,按亮了屏幕,“还有没有人要哭鼻子啊?”
柳颂安愣住了,看着她的表情又气又好笑,拧着她腰间的软肉,
“你什么时候设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昨晚。”夏轻焰把手机收回去,重新握住她的手,“你睡着以后。”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逗逗你。”
柳颂安瞪着她,眼眶有点红,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没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说,声音低低的,在回廊的木梁下显得格外安静,“我不想被别人说我诱拐大学生。”
“那我还不想被人说我小牛吃老草呢。”柳颂安说完自己都笑了,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一点儿都不等夏轻焰。
“胡说,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夏轻焰两步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蹭了蹭,“明明就是刚好。”
柳颂安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她的手被夏轻焰拉着,身子却还朝着前头的方向,整个人拧成一个别扭又可爱的姿势,
“谁跟你刚好了。”她嘟囔着,嘴角却压不下去,“我才工作几个月,你都工作好几年了。”
“哪有好几年?!”夏轻焰绕到她侧面,弯下腰去看她的脸,“我们刚好好不好!”
“那你告诉我你求了什么?”柳颂安眨了眨眼,再一次挽着她的手臂,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昨天还说我迷信来着。”
“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些…..也没求什么……”说完夏轻焰自己的耳朵先红了一圈。
柳颂安强压的嘴角的弧度,心里已经喜开了花,被爱被宠的感觉真很好,
好到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养在暖房里的植物,根须扎在松软的土里,每天都有恰到好处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不烈,不燥,温温吞吞的,却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得开开心心的。
在夏轻焰的浇灌下、宠溺下,她变得越发的——越发的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因为夏轻焰每一次都会接住她的要求和心思,将百分之二百的答案摆放在她面前,任由她挑挑拣拣的吹毛求疵。
“去镇子上逛一逛吧,时间还早也不着急回去了。”夏轻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放进自己的口袋,一同温暖着。
柳颂安的手在她口袋里动了动,指尖从她的指缝间钻进去,冰凉的,像几条小鱼找到了温暖的巢穴。夏轻焰没躲,反而把手指收紧了,把那几条小鱼拢在掌心里,慢慢地焐着。
“你的口袋是暖炉吗?”柳颂安把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靠,半边身子都贴在她胳膊上,“怎么什么都往里面塞。”
她喜欢和夏轻焰这样的独处,没有工作,没有外人,只有她们两个人,每天腻歪在一起享受着慢时光的流逝,好像可以期待未来一起变老的样子。柳颂安的心里沉甸甸的,更加贴紧了夏轻焰。
“就塞了你。”夏轻焰说得轻描淡写的,眼皮都没抬。
柳颂安“啧”了一声,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耳朵尖又红了。
从山道拐下来,镇子就在山脚下,沿着溪水两岸铺开。石板路两旁摆着些摊子,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手工豆腐干的,热气从摊子上蒸腾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商业化。
镇上的人比山上多。这里大多都是本地人,也有几个游客和她们一样。
夏轻焰牵着柳颂安在人群里慢慢地走,步子不快,走走停停的看着。
“你看那个——”她拽了拽夏轻焰的袖子,指着前面不远处。
夏轻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几个孩子围在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在做糖人。
夏轻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小朋友,你想要啊?”
柳颂安用手臂拱了一下,抹不开面子,“你才小朋友呢。”
夏轻焰没再说什么,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摊子前,“要一只兔子,我家小朋友想要。”
老头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柳颂安,笑了笑,他见多了这样的情侣。
柳颂安站在她身后,羞的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整个躲在她的身后,够着脖子看老头化糖块。
等糖人做好的时候,柳颂安探出了脑袋,率先接了过去,“我自己拿。”
“好甜,”她尝了一口,立即眯起眼睛,“比那天的草莓甜。”
俏皮的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夏轻焰听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清咳了一身声,“走吧。”
锣鼓声从镇子中央的方向传过来,“咚咚锵、咚咚锵”的,节奏又快又密,孩子们从巷子里钻出来,跑得比谁都快。
“什么来了?”柳颂安踮起脚尖往那边看,奈何个子不够高,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夏轻焰比她高半个头,稍微抬了抬下巴就看清楚了。
“舞龙的。”她说。
柳颂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意思,看看。”
人群越聚越密,锣鼓声越来越响,空气里弥漫着躁动又欢喜的气氛。夏轻焰怕她被挤到,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前拢了拢。柳颂安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
龙来了。
一条金红色的长龙从巷口探出头来,龙头上扎着彩绸和铃铛,舞龙的人一抖,铃铛便哗啦啦地响,和锣鼓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要把冬天的冷气都震碎。
龙后面跟着狮子。不是那种南派的大头狮,是北派的,毛茸茸的,金黄色的毛,眼睛大得像两盏灯笼,一眨一眨的,活灵活现。
夏轻焰没有看龙。
她低头看着柳颂安。看着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浆,亮晶晶的。
她抱着柳颂安,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她每一次呼吸里带着小小的兴奋。
“嘭!”
一声巨响从街尾传来,闷雷似的,震得空气都抖了一下。
柳颂安吓得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往上一耸,脖子缩进围巾里,环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臂也收紧了,
夏轻焰也缩了缩脖子,幅度比她小得多,但她感觉到了。
柳颂安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夏轻焰。夏轻焰正好也低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惊魂未定的余悸和茫然的疑问。
“什么东西?”柳颂安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发虚。
“不知道啊。”夏轻焰还是抱着她,不打算松手,她一时也搞不清什么状况。
“我们这嘣糙米花的。”旁边的人好心告知,“就那,你们来旅游的吧,可以去尝尝。”
街尾拐角处围着一圈人,中间是一个黑乎乎的爆米花机,架在火上转着。
“嘭!”
又一声。
两人都想着对方,抬起手要往对方耳朵上捂,最后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
“颂安。”
“嗯?”
“糖好吃吗?”
“好、”话没说完,夏轻焰亲在了她的嘴边,舌头浅浅的舔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品尝甜味一样,“新年快乐。”
柳颂安举着糖人,看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鼻梁上被阳光照出的一点高光,嘴唇微微抿着的那条线,踮起脚尖,亲密的回礼了一个吻,“新年快乐。”
“我还有一句,”夏轻焰贴着她的耳廓,近到她能感觉到alpha呼出的气息,温热的,湿润的,拂在她耳朵最外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上。
“我爱你。”声音很低,很性感,带着缱绻的意味,这三个字在她的耳朵里,在她的皮肤上,在她的血液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知道。”柳颂安得意又骄傲的笑着,挑着眉尾,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柳颂安走着走着,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小,像是无意间风吹来的。
“我也爱你。”
夏轻焰没说话。
她握着柳颂安的手,紧了一下。
Ps:写到这里就想到一句歌词,我看过你爱我的样子,这就是为什么柳姐坚信老夏不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