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中的山

（欠63）

茶楼临湖而建，风景秀丽，独孤越身穿一袭寻常的长袍，站在窗边俯瞰着平静的湖面。

当然是他，那种内息，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人有！

任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中，传说在大雪山闭关不问世事的独孤越会到这里来？

啪嗒！

绫曜推门走进，十分自来熟，他悠悠然道：“北藏已乱成了一锅粥，独孤国主不趁乱去喝了，怎地有心思到这里来赏景？”

独孤越并不意外绫曜的到来，他姿态平静，双手负在身后：“乱了，那便乱了吧，只要我还在，乱，那又能乱到哪里去呢？”

这是顶破天的大实话，只要独孤越还在，北藏就还在，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甚至于，哪怕藏人全死完了也没关系......自会有新的‘藏人’补上。

绫曜坐到独孤越对面，自然地为自己泡了杯茶：“那，国主若是不在了呢？”

独孤越毫不犹豫：“若是我不在了，那天下的一切都没意义。”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这句话听着很潇洒，但其实能做到的人并不多，举一个最极端的例子，很多人在被压迫时，哪怕选择自杀，也不会去和自己有仇的人同归于尽。

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被导师压榨的学生等等......也别说什么没能力，普通的导师或是工头，难道他们大牌到有保镖吗？显然没有。

因为，他们心中仍有在乎的人，会被他们的行动拖累到的人，或许是家中年老的父母，或许是膝下的子女，叫他们不敢采取这种最疯狂的行动。

而独孤越不同，他就只为自己而活，哪怕他还有一个国家，哪怕他还有无数的亲人，可这些都不能拖累到他一丝一毫！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他是独孤越！

把所有的牵绊都给削掉，不断‘做减法’以割舍，留在心里最小最硬的那个，就是人的本质......独孤越，已清清楚楚窥得了自己的‘本质’！

“正是这道理，再对也没有了。”绫曜心中其实并不认可独孤越的话语，但他素来不与人争论这些，当下顺口一句，其后笑道，“那，国主今日为何到太合城来啊。”

独孤越说道：“缅怀往事。”

“往事？”绫曜拉长声音，“哦......”

降魔天尊降神日，本来算是雪命宿的忌日，因为在一战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和独孤越同归于尽了，结果不必说，两个都赖着没死，而在一年后的同一天，雪命宿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击败了独孤越。

这是独孤越一生中最伤心的一天，在这天中，他被人战平重伤一次，战败一次。

“这几年，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到太合城来。”独孤越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湖面，“每一次，我都在想，我是否能够翻越这座山......”

山！山！山！

从当年跌落大雪山，再到被天山之巅的雪命宿击败，山已经不再是山，而是成为了独孤越心中的一种符号。

绫曜笑道：“过去不行，现在可以，但未来，一定会更加不行。”

绫曜这算是在卖雪命宿了，相当于直接暴露了雪命宿如今处于内功磨合期的弱点————虽然绫曜这边毫无表示，但其实大部分武夫换了内功，实力都会暴跌，一来内息量磨损，二来，新的内息性质也得熟悉。

而雪命宿这边更要命，他甚至是修行一种自己新创，从来没有任何前人经验留下的强大内功，那磨合期就更久了！

独孤越对此并不意外，雪命宿和柳玄戈了断因果，血战体质突破带动功法创新，那也不是怪事，如他当年一战战平之后，这才开发出大雪歌的后续，二战落败，遂转成了逆境系。

而已其人的性格，自不可能做这种趁着雪命宿虚弱之际出手攻击之事————若他是这样的人，绫曜就不可能活着走出北藏皇宫，或者说，绫曜就不可能过去。

“是了......未来，一定会更加不行。”

独孤越轻叹一声，终于是转过身来，坐到了绫曜对面，为自己也泡了一杯茶，至于动作，自是粗俗不堪。

“绫曜。”独孤越一口匆匆灌下，好似是在喝白开水，“你的人生，是在追求什么呢。”

这画风有些奇怪，独孤越作为这个世界绝对的大boss，居然在这里和绫曜聊起了人生追求......

“没什么特别追求的。”绫曜笑道，“非要说的话，是开心吧。”

“你不觉得浪费吗。”独孤越目光幽幽，“你的天赋千古罕见，我没见过越妄，但我想，即便是他再世，也不可能超过你，以你的天赋，若是持有足够的斗志，一定能攀登前所未有的武道之巅，领略从未有人见过的风景......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叫人开心的事吗？！”

这话，前半段还比较平静，可到了后半段，却显得有些激烈昂扬起来。

“呵呵......”

绫曜一时失笑。

他有两点可以指正独孤越的地方。

第一，这不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第二，没什么浪费的，独孤越所说的事，只要绫曜想，他就能做到，并不会因为他这散漫的态度离他而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上帝，祂也收不走绫曜的天赋。

不过，这两点，绫曜都没有说出口，他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笑道：“国主是否觉得身边的人都不能理解你？”

“......偶尔。”

绫曜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话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也是，人各有志。”独孤越不是蠢货，自能明白绫曜的意思，“只是，你既已走到今天这一步，许多东西自会裹挟着你......”

绫曜忽地打断道：“比如国主你？”

独孤越毫不犹豫，其人目光一凝，沉声大喝：

“就比如我！”

一声回应，坦坦荡荡，惊天动地，气势十足！

“我一定要、一定会、一定得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