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生

（下一章深夜，这章太难写了所以比较晚）

真武山脉，二人漫步其中。

林子里十分幽静，除了脚步声，便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响。因为阳山真核的影响，树木大多半死不活，阳光轻而易举地穿过叶隙，洒落在二人肩头。

呼......

忽而一阵微风贴着地面拂过，树木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铺面而来，竟叫曲和弦莫名平静下来。

就是今天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决定是在今天了。

这个念头生出来，一种无形的力量感便在心底扎根，仿佛那春日里的勃勃生机在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中渗透出来，叫曲和弦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曲和弦轻声道：“我们认识很久了吧。”

“嗯。”绫曜微笑，“差两个月左右就是两年了。”

“两年.......原来才两年吗。”曲和弦声音不高，语气若要说是感慨，却又少了几分高昂，多了几分低沉，“我还以为都有十年了。”

“哦......”绫曜笑道，“意思是，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有趣上五倍？”

若是平时，曲和弦定然是要神色冷淡地来上一句‘油嘴滑舌’了，可如今，她却是微微抿唇，继而一反常态，说道：“或许，真的是这样。”

“哦......”绫曜拉长声音，“真厉害啊，我。”

到此处为止，两人的对话就已经偏离了日常的轨道，面对这种情况，曲和弦没有踩下刹车，而是继续向着奇怪的方向疾驰，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一直很羡慕清愿。”

这话题转得十分忽然，绫曜仿佛是早就料到这句话，笑吟吟道：“哪些方面？”

“......性格，还有家庭吧。”

曲和弦本来就是寡淡的性子，在失去父母后，就感觉和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

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是整个世界都与自己完全无关，她只是借由这具身体活着而已。

“在失去父母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我都觉得活着没有意义......虽然不想死，但也没有特别想活，就只是，行尸走肉般活下去而已。”

曲和弦声音低沉，回忆着这些难以回首的往事。

“之后的事，我之前也与你说过，我遇见了清愿，她的生命是如此鲜活，所以，我想作为她的月亮，偷取她的光芒活下去。”

绫曜笑道：“那也不错。”

人并不是一定要轰轰烈烈做成什么大事，成为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人，那才算圆满，所以，哪怕是‘盗取太阳的光芒，成为月亮’这种在他人看来有些阴暗的活法，在绫曜看来也很不错。

“嗯，那也不错。”曲和弦神色有些恍惚，将那个月夜中未曾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彼时，她为那种自卑与劣等感所困，纵使如何有心，也缺乏那种冲锋的勇气，一直到现在......晚了吗，兴许有些晚了，但永远比犹豫要去要来得好。

她定了定神，望向绫曜

“但现在，我后悔了。”

绫曜微笑道：“为什么？”

“......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绫曜没有否认，他望着曲和弦，面上的笑容不像是往日里那般玩味，“但是，我想听和弦你亲口说出来。”

这个瞬间，无数思绪从曲和弦脑海中划过，她无数次预想过这个场面，可每次都不顺利，即便是想象中的自己，也难以一鼓作气地将那句话说出来，所以事到临头，她才有那句‘你知道的吧’，试图逃开这个场景。

可绫曜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于是曲和弦开口了。

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生涩、阻碍亦或是羞耻，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讲了出来。

“因为，我找到了新的太阳！”

啊啊......说出口了，多么卑劣啊。

曲和弦光是听着，就生出一股要呕吐的感觉。

洛清愿与绫曜，太阳与太阳，他们才是最合适的，而自己，先是依附于洛清愿而生存，而如今，在找到新的太阳之后，又要舍弃洛清愿，依附新的太阳而活吗？

连当小偷都不能从一而终，这算什么啊？

如此的卑劣，已到了叫她自己都说不下去的地步......可，曲和弦的话却没有因此停下。

相反，她眼神前所未有的炽烈，像是将太阳那里夺来的所有光与热一次爆发了出来，其人直勾勾望着绫曜，声音中带着几分轻微的颤抖。

“绫曜，和我......和我在一起吧！”

说出来了......终于。

绫曜望着曲和弦，此时此刻，他面上的笑容已恢复了往日里的姿态。

“这样好吗，和弦。”他笑道，“我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嗯......如果让你来评价我的话，大概这么说吧。”

“好色、自说自话、恶趣味、喜欢捉弄人、话不讲清楚。讲故事时总断在最精彩的部分、花钱没有节制、懒惰、总是笑得很欠揍、总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好色......之类的？”

曲和弦望着绫曜，许久许久，面色柔和下来。

那并非骤然绽放的花朵，倒像是终日不见光明的极北之地历经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东边的第第一抹微光、

“......没关系。”她轻声道，“因为，我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待人冷漠、自卑、喜欢闹别扭、总是说不出心里话、生气了也不说让别人猜、卑劣、伪装、还无法一个人活下去......”

此外，还有一个缺点，即便是此刻的曲和弦，那也是死也说不出口，不过没关系，绫曜刚才已帮她补上了。

“哈哈，这么一看，和弦你的缺点也不少啊。”绫曜哈哈大笑起来，“居然这么说自己，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曲和弦并未否认，那张总是显得清冷而冷淡的脸上飘上一抹绯色，“是你，让我变得奇怪了......”

“那，我们就在一起吧。”绫曜伸出手，牵住了曲和弦，继而笑道，“作为两个奇怪的人。”

“嗯......”曲和弦握住绫曜的手，以轻微的鼻音回应，“在一起吧......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