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悬挂着大鼻子骷髅旗的“比库道普号”，正平稳地航行在东海的海面上。

　　甲板上，参谋长卡巴吉踩着他的单轮车，正以一种高难度的杂技姿势，将甲板擦得锃光瓦亮；副船长摩奇则戴着一顶厨师帽，满头大汗地翻烤着高级海王类的肉排。

　　而那头体型巨大的凶兽狮子利基，此刻正温顺地趴在船首甲板最舒适的位置。这头平时凶神恶煞的猛兽，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只体型超大号的温顺猫咪，甚至还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雷恩正惬意地半躺在船长椅上，一只手拿着最新一期的《世界经济新闻报》，另一只手搭在狮子脑袋上，随意地揉捏着那柔软的鬃毛。

　　雷恩穿越前就很喜欢猫，只是一直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奔波，根本没机会养宠物。现在这头毛茸茸的大狮子，撸起来手感简直好到极点。加之雷恩拥有“聆听万物之声”的天赋，能够清晰地向动物传递善意，这头大狮子现在已经彻底沦陷，亲昵地用大脑袋不时蹭着雷恩的掌心，满脸的享受。

　　天月时则坐在雷恩身旁，动作优雅地冲泡着红茶。

　　“莱恩大哥，时小姐！光喝茶怎么行，尝尝我们船上厨师刚做好的高级茶点！”

　　巴基端着一盘精美糕点走过来，将点心摆在桌上，虽然他极力想维持几分船长的威严，但那张脸上，还是堆满讨好的笑容。

　　雷恩放下手中的报纸，接过天月时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随意地点了点头：“还算凑合吧。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享受的。”

　　“那是！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巴基下意识地得意了一句，但一看到雷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马干咳两声，揉了揉红鼻子找补道，“咳……我的意思是，这些糕点招待雷恩大哥和时小姐，正好合适。”

　　其实这两天下来，巴基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已经彻底放回肚子里。他发现，这位昔日同船的“莱恩大哥”，还是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很难以相处。

　　眼下这种相处模式，反而让他隐隐找回了当年在奥罗·杰克逊号上当见习生时的熟悉感觉。

　　胆子一肥，巴基那颗八卦且充满好奇的心就忍不住躁动起来。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自己人懂”的试探口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雷恩大哥，咱们这次重返新世界……是不是准备去干票大的？”

　　巴基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冒出贪婪的狂热：“现在新世界那帮大海贼们可是嚣张得很呢。以您的实力，只要一露面，那些所谓的‘怪物’绝对得乖乖让路！咱们是不是直接去新世界抢下一片地盘，直接称霸那片海域啊？”

　　在巴基的强盗逻辑里，拥有雷恩这种力量的男人，既然已经从推进城里出来了，那重返新世界除了抢地盘、当霸主，还能干什么？

　　雷恩听完这番话，转过头，十分不屑地看着满脸期待的巴基。

　　接着屈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砰！”

　　一发由纯粹指力压缩而成的空气弹，精准无比地隔空敲在巴基的脑门上。

　　巴基“哎哟”一声，四仰八叉地跌坐在甲板上。

　　“你这红鼻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雷恩瞥了他一眼：“老子可是根正苗红的海军。什么叫去新世界抢地盘？我是去新世界维护正义的，懂吗？”

　　“维……维护正义？！”

　　巴基捂着迅速肿起一个大包的脑门，满脸的错愕与委屈。

　　“雷恩大哥明明连天龙人都敢杀，居然还在以海军的身份自居！”

　　当然，这些话，借给巴基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像捣蒜一样不停点头：“懂！懂！雷恩大哥您说得对！为了正义！正义必胜！”

　　看着巴基那副吃瘪又不敢反驳的滑稽模样，一旁的天月时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

　　就在这时，比库道普号的瞭望塔上，传来水手大声的汇报：

　　“巴基船长！前方发现岛屿！我们即将抵达罗格镇了！”

　　听到这个名字，甲板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雷恩缓缓站起身，走到船首的栏杆旁，深邃的目光遥遥望向海平线尽头那座逐渐清晰的大型岛屿。

　　罗格镇。

　　被称为“开始与结束之镇”。

　　这里不仅是海贼王罗杰出生和被处刑的地方，同样，也是雷恩初次降临这个世界的起点。

　　岁月如梭，兜兜转转，他终于还是再次回到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船只缓缓靠岸。

　　作为进入伟大航路入口的关键枢纽，罗格镇的港口十分繁华。巨大的商船、海军的军舰，以及各色各样前往伟大航路，追寻梦想的冒险者们，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雷恩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只是像个普通的旅人一样，牵着天月时的手，顺着跳板走下海贼船，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反倒是身为海贼的巴基，此刻就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罗格镇可是拥有重兵把守的海军重镇！他巴基大爷虽然在东海作威作福，悬赏金足有一千五百万贝利，但如果在海军眼皮子底下暴露，恐怕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他身穿一件肥大的灰色风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圆顶礼帽，然后在大红鼻子下面，又贴了一大把浓密假胡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大墨镜。

　　这副打扮，非但没有起到隐藏的效果，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可疑的变态跟踪狂，一路上惹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但巴基自己却浑然不觉，弓着腰，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跟在雷恩和天月时的身后。

　　三人穿过繁华的港口区，踏上罗格镇那由古老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建筑，武器店、酒馆和各种纪念品商店不一而足。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变化真大啊……”

　　雷恩走在街道上，看着两旁那些与记忆中逐渐重叠，却又有所不同的景象，眼神中涌出淡淡的追忆。

　　当年因为处刑罗杰而风声鹤唳肃杀无比的军管小镇，如今已经彻底被大海贼时代带来的狂热淘金客们，变成一座充满活力与野心的冒险者之城。

　　天月时感受到雷恩掌心传来的那丝细微的温度变化。

　　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什么也没问，默默地陪伴着他，感受着这份属于他的回忆。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顺着主干道，来到罗格镇的最中心。

　　随着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中央广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海风穿过广场的古老建筑，发出低沉的呜咽。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云层不知何时压得更低了。

　　随着雷恩的心绪在旧地重游中产生的细微情绪波澜，空气中游离的电荷与水汽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

　　“滴答……”

　　几滴冰冷的雨水从灰暗的云层中飘落下来，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雨丝渐渐连成线，在广场上织起一层朦胧的雨幕。

　　而在这片被雨丝渐渐笼罩的广场正中央，一座长约十几米的高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虽然经历了七年的风吹雨打，但上面似乎依然残留着当年那场震动世界的余波。

　　原本跟在后面，还在为了不被海军发现而左顾右盼的巴基，在踏入这片广场，看清那座高台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滑稽与警惕，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一点点地从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瞬间抽空灵魂的恍惚与战栗。

　　吧嗒。

　　巴基鼻梁上的那副大墨镜滑落下来，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那撇违和的假胡子也被雨水打湿，无力地垂在红鼻子下方。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伪装的暴露。

　　他只是仰着头，望着那座冰冷肃穆的高台。

　　七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天气。

　　他也是站在这个广场拥挤狂热的人群里，和香克斯一起，绝望而无力地仰望着那座高台。

　　巴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一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周围的喧嚣声仿佛能把天空掀翻。而罗杰船长就那样戴着沉重的枷锁，面带微笑，从容地走上那座高台。

　　那一天，那个豪迈大笑，永远把他们护在身后的男人，就在那座高台之上，迎来终结。

　　从那一天起，巴基再没敢踏足这座被称为“开始与结束”的小镇。

　　他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龟缩在被称为最弱之海的东海，用滑稽的伪装，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对新世界，对没有船长庇护的未来的恐惧。

　　“滴答……滴答……”

　　雨渐渐变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巴基的脸颊滑落，洗刷着他脸上的油彩。

　　“扑通。”

　　巴基的双膝一软，跪在坚硬湿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压抑了整整七年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和着冰冷的雨水，滴落在面前的积水里。

　　“船长……”

　　巴基的声音，带着一种剥开所有滑稽伪装后，属于一个普通人最真实的无力与自卑：

　　“对不起……我真是个废物啊……”

　　“香克斯那个白痴……他带着您的草帽，去了伟大航路……我看到报纸了，他已经在那片怪物如云的新世界里闯出名气了，所有人都说他继承了您的意志……”

　　“可是我呢……七年了，我连伟大航路都不敢去。我只敢在这最弱的东海，去抢普通商人的财宝，去欺负一些比我更弱的平民……”

　　“我没有去成最终之岛拉夫德鲁，也没有被您看好过……我除了逃避，什么都做不好……”

　　巴基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丢了罗杰海贼团的脸……我根本不配做您的船员……”

　　这一刻的巴基，不再是成天叫嚣着要将他人船只炸沉的小丑，也不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巴基。

　　他只是一个失去信仰，看着同伴展翅高飞，自己却深陷在泥潭里无法自拔的青年。

　　雷恩和天月时静静地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距离巴基几步之遥的地方。

　　雷恩没有上去拍他的肩膀，也没有说出一句诸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自责”这种廉价且空洞的安慰话语。

　　大海上男人的眼泪，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雷恩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仿佛一座沉默的高山，给予了这个红鼻子发泄内心积压了七年阴郁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当巴基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时。

　　雷恩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混合着雨水与泪痕的红鼻子身上。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七年了，心里的憋屈总算发泄出来了吧。”

　　雷恩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了巴基的耳中。

　　巴基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狼狈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雷恩认真地凝视着巴基的眼睛，深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深邃光芒。

　　“香克斯那个小子，确实气度不凡，他也的确继承了罗杰那家伙最纯粹的意志。”

　　雷恩顿了顿，又认真地说道：“但是，巴基……”

　　“你那种能够在任何绝境下逢凶化吉的本能，还有总能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运气和人脉汇聚到一起的潜质……”

　　看着巴基彻底呆住的模样，雷恩轻笑了一声：

　　“这片大海，本就充满无限的可能。或许有一天，你这个现在只会逃避的红鼻子，才是那个真正能坐上海贼王宝座的男人也说不定呢。”

　　轰！

　　巴基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张着嘴，连雨水灌进去都没有察觉。

　　他？海贼王？！

　　这种话如果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巴基绝对会一巴掌扇过去大骂对方在消遣自己。

　　但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

　　是传说中的最强海军，是终结罗杰船长生命的男人！是一个无论实力、眼界还是格局，都已经站在这片大海最顶端的存在！

　　连这种大人物，都觉得他拥有海贼王的潜质？！

　　一种荒谬，却又忍不住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瞬间席卷巴基的全身。

　　他那颗被自卑和恐惧压抑了整整七年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种下一颗名为“野心”的疯狂种子。

　　“我……我真的可以吗……”巴基喃喃自语，眼神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而。

　　就在这颗野心的种子开始萌芽，气氛刚刚铺垫到顶点的时候。

　　“踏踏踏踏踏——！”

　　一阵整齐的军靴声，粗暴地打破广场上的宁静。

　　从广场周围的几条街道入口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罗格镇精锐海军，瞬间将雷恩三人包围在中央。

　　显然，巴基之前那副鬼鬼祟祟，欲盖弥彰的滑稽伪装，还是引起驻军的警觉。

　　特别是当他的墨镜和假胡子掉落后，那颗标志性的红鼻子，立刻就让巡逻的海军认出他通缉犯的身份。

　　“不许动！小丑巴基！”

　　为首的一名海军拔出腰间的制式军刀，直指跪在地上的巴基，大声厉喝道：“竟然敢潜入罗格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所有人，准备战斗！把这伙海贼拿下！”

　　“锵！锵！锵！”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利刃出鞘声，周围数十名精锐海军纷纷拔出雪亮的军刀，在雨幕中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糟了！是海军！！”

　　巴基瞬间被打回原形。他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就想要发动四分五裂果实的能力逃跑。

　　“行了，别丢人了。”

　　就在这时，雷恩那略带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没看周围那些严阵待的海军一眼，只是撑着黑伞，微笑着对天月时偏偏头：“走吧，出来得够久了，我们回船上去吧。”

　　“可是莱恩大哥，海军他们……”巴基惊恐地指着周围明晃晃的刀阵。

　　雷恩没有说话。

　　“嗡——！”

　　一股微不可察的电磁场，以雷恩的脚尖为圆心，顺着大地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秒。

　　“嗖！嗖！嗖！嗖！嗖！”

　　数十名精锐海军只觉得手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磁力牵引，紧接着，他们紧握在手中的制式军刀，竟然瞬间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银色的抛物线后。

　　“嗤！嗤！嗤！嗤！”

　　数十把锋利的军刀，齐刷刷地倒插进雷恩身后，那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地面中，直没刀柄！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这……这是什么能力？！”

　　那名海军尉官大惊失色，他猛地扑上前，双手用力地握住插在地里的刀柄，双腿蹬地，脸色涨得通红，拼尽吃奶的力气往外拔。

　　然而，那把普通的军刀，此刻就像是焊死在大地深处一般，纹丝不动！

　　周围的其他海军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拼命地去拔自己的配刀，甚至几个人合力去拔一把，但无论他们怎么使劲，那些倒插在青石板里的军刀，却丝毫没有松动。

　　在海军们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雷恩牵着天月时，从容不迫地穿过雨幕，朝着港口的方向缓缓离去。

　　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阻拦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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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罗格镇海军基地，最高层的基地长办公室内。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湿透的海军冲进来，脸色惨白地大声汇报道：

　　“斯托克上校！不好了！中央广场那边出事了！悬赏金一千五百万的巴基海贼团，伙同不明强者闯入了处刑台广场！”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两鬓已经微微斑白的斯托克上校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作为镇守这座“开始与结束之镇”的老牌基地长，他的脾气向来火爆：“区区一千多万的东海小海贼也敢来罗格镇撒野？！那还不快点带人去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扔进大牢！”

　　“抓……抓不了啊上校！”

　　通讯兵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那个和巴基在一起的风衣男人，实力恐怖得根本无法理解！只是一个照面，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巡逻队几十名弟兄的配刀就全部被诡异地插在青石板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那绝对是拥有恐怖能力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什么？！”

　　斯托克上校大惊失色。

　　只是一个照面，不用动手就能缴械数十名海军精锐？这种级别的怪物，怎么可能会和巴基这种东海底层海贼混在一起？！难道是有新世界的大海贼偷渡到了东海？！

　　斯托克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冲出办公室，来到基地最顶层视野开阔的露天高台上。

　　外面的雨还没停，阴沉的天空下，整个罗格镇的景象尽收眼底。

　　斯托克上校举起望远镜，焦急地朝着通往港口方向的街道搜索过去。

　　很快，他的视野中就锁定一行三人。

　　最左边那个戴着圆顶礼帽，有个显眼大红鼻子的家伙，斯托克一眼就认出来。

　　“确实是小丑巴基没错……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怎么敢来罗格镇？”

　　斯托克皱着眉头，移动望远镜的视线。

　　紧接着，他看到走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宛如画卷般温婉绝美的侧脸。

　　“好美的女人……”斯托克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将望远镜的十字准星，移动到最右侧那个高大挺拔的深色风衣上。

　　看着那个男人，斯托克突然感觉有些莫名的眼熟。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仿佛是为印证他心中那个不敢去想的疯狂猜测。

　　就在望远镜的视线刚刚锁定那个风衣男人的瞬间。

　　距离海军基地足有数百米之遥的街道上。

　　那个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中，那个男人缓缓侧过头。

　　望远镜的高倍镜片里，清晰地倒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然后。

　　那个男人冲着镜头的方向，带着几分老熟人打招呼般的温和笑意，微微勾了勾嘴角。

　　“啪嗒！”

　　昂贵的高级军用望远镜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镜片摔得粉碎。

　　斯托克上校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被雨水打湿的露天高台上。

　　冷汗混杂着雨水，疯狂地从他的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惊骇而浮现的血丝，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别人或许会忘记那张脸，但他斯托克，就算是死了，化成了灰，也绝对不可能忘记！

　　那个从小在罗格镇长大，一直在他手下当一个普通行刑人的沉默青年。

　　自从被海军本部精英训练营征召离开罗格镇后，那个男人的名字和军衔，就像是坐上了最恐怖的火箭一般，在大海上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飙升！从校官到将官，战胜七武海候补维克托，击溃传说中的大海贼“金狮子”，再到后来为了平民怒杀天龙人后，在赤犬和黄猿两人的联手下依然保持不败的“银龙”！

　　那是他曾经的下属，但却是一个将他远远甩在身后，让他只能仰望的神明。

　　这种令人绝望的巨大落差，甚至让他在这几年里，每每在深夜惊醒时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荒谬的自我怀疑——那个威震大海的“银龙”少将，和当年自己手下的那个普通少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他不是在杀了天龙人之后就失踪了嘛？！”

　　斯托克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如果在他的防区发现这个男人的行踪，并且立刻上报给玛丽乔亚……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升任海军本部中将、获得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甚至成为天龙人的直属部下，这简直是老天爷砸在他头上的馅饼啊！

　　“上校？您怎么了？！”

　　通讯兵看着表情繁复变换的长官，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搀扶他，“广场上海贼的事情，我们要不要立刻向本部汇报？！”

　　“对！汇报！马上把电话虫给我拿过来！”

　　斯托克一把推开通讯兵，冲向办公桌，抓起电话虫话筒。

　　只要拨通这个号码，只要把情报传递出去，他斯托克就能彻底飞黄腾达，再也不是苦哈哈的基地长了！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拨号盘的瞬间。

　　斯托克的脑海中，再次闪过刚才在望远镜里，那个男人温和的微笑。

　　一滴冷汗，从斯托克的额头滑落。

　　电话虫“波噜波噜”的待机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斯托克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底那股疯狂膨胀的贪婪与野心，在这一个温和的微笑回忆面前，瞬间粉碎！

　　“不……不行……”

　　斯托克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且粗重起来。他回想起关于那个男人的一系列恐怖战绩！

　　如果自己拨通了这个电话，海军本部或者世界政府的顶级战力确实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但是……在那之后呢？

　　升官发财的筹码再诱人，那也得有命去享受啊！

　　“啪！”

　　斯托克猛地将电话虫的话筒放回底座上，直接切断通讯。

　　“上校？您不汇报了吗？”一旁的通讯兵满脸茫然地。

　　“汇报个屁！！！”

　　斯托克转过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疲惫的挥了挥手，下达最终的命令：

　　“今天罗格镇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海贼闯入。”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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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繁华的街道上，淅淅沥沥的雨已经有停歇的迹象。

　　天月时敏锐地察觉到身旁雷恩刚才那细微的回头动作。

　　“怎么了？”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雷恩侧脸上的笑意，温柔地问道，“突然回头笑得那么开心？”

　　“没什么。”

　　雷恩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刚好看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顺便和他打个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