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君臣之间！母婿之间！

　　杨易闻言，女帝这陡然转变的话题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杨易倒也无不可，点点头道“谨遵陛下之命。”

　　女帝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约摸两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晚。

　　夜空之上星空点点，夜幕低垂，盏盏星光与月光交织，将宫城投影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巍峨的影子。

　　身披坚执锐的将士驻守在宫城门口，夜晚的凉风微微吹拂，宫城外的盏盏风铃作响。

　　随后宫城门打开，便见到一辆马车缓缓向外驶出。

　　守城的将士虽不知道车内坐的是哪位大人物，但也知道夜晚之时还能走出宫城的，绝非寻常人。

　　在一众将士恭敬的目光之中，这辆马车缓缓行驶出宫城。

　　而马车之上，正坐着女帝、上官婉儿，还有杨易。

　　马车内因气氛沉静，三人并未开口。

　　女帝似乎也没有说话的兴致，只是淡淡看着远处，仿佛在欣赏大唐的夜景。

　　自从打破宵禁之后，大唐晚上的夜景便独具一格。

　　这辆马车并不显得多么突出，所以无人注意。

　　等到马车穿梭过东西市时，女帝终于开口，淡淡道“你觉得大唐日后会是什么样的大唐？”

　　杨易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沉声道“今日之大唐已然是天下霸主，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大唐若是安居于一隅之地，充其量也只是东方这片土地上的霸主。”

　　“可若是带着奋进之心冲出此方天地，将海外的广阔天地纳入掌控之下，成就万世唯一、统一世界的伟业，那大唐便会成为后世之人刻印在血脉中的符号，为万世所称颂。”

　　女帝闻言顿时沉默下来，许久才缓缓道“你倒有好大的胃口。”

　　“我听闻海外之地辽阔万里，即便大唐也有所不及，你倒是野心勃勃。”

　　杨易闻言笑道“若无雄吞天下之野心，如何堪为大唐臣子？”

　　女帝闻言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是我之前预估得低了。”

　　“本来在我心目中，大唐能击败吐蕃、收拢西域，便已是强极一时。”

　　“虽有囊括西溟洲的野望，但正如你所言，幅员万里、交通不便，又如何能将其纳入大唐麾下？”

　　“没成想，你倒是比我野心大得多。”

　　杨易微微一笑“心有多大，舞台才有多大。”

　　女帝若有所思，笑了笑“你总能说出些奇特的言语。”

　　杨易笑而不语。

　　女帝随即缓缓道“把车停了吧，咱们出去走走。”

　　杨易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便与女帝一同走出马车，来到长安城内的大街上。

　　街道两边行人络绎不绝，各色商人即便在黑夜之中，也都带着极为兴奋的神色，仿佛一点都不累。

　　三人走在街道之上，周围招揽生意的声音不绝于耳。

　　女帝闻言笑了笑，忽然道“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这城中所做的事吗？”

　　杨易微笑道“当然记得。”

　　“那时候女帝陛下请我们吃了一份小吃，随后咱们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一群不法之徒，当时的女帝陛下甚至还在微臣的唆使之下，上前把那些已经被制服的恶徒打了一顿。”

　　旁边的上官婉儿闻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女帝也笑了，那张威严冷艳的俏脸绽放光华，深邃的眸子微茫闪动“是啊，那还是我第一次打人，就是在你的唆使下。”

　　“当时我真觉得你这人胆子大得不得了。”

　　杨易闻言哈哈一笑“陛下谬赞，微臣向来只是寻常大胆。”

　　女帝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本宫倒没觉得，有时候你也很胆小。”

　　杨易闻言讪讪一笑，不知道女帝这话另有什么深意，不敢多问。

　　随后女帝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不再多言，只是与他静静在街道上走着。

　　一行人又重回了之前那家卤料店，重回故地，却没了当时的感觉，让女帝心里颇为唏嘘。

　　而杨易也渐渐反应过来，这位女帝陛下似乎隐隐有怀念从前的感觉，但他不愿往深处多想。

　　一行人在城中缓缓前行，直到停留在一处桥旁边，看着不远处的龙首渠。

　　女帝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你说这朝堂之上，究竟是忠臣多，还是奸臣多？”

　　杨易闻言一愣，随即答道“朝堂之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忠臣，也没有绝对的奸臣。”

　　杨易的话让女帝微微一笑“你且细说。”

　　杨易颇为诚恳道“陛下身居高位，在龙椅之上俯瞰天下，天下之臣民便如湖泊河流。”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此理。”

　　“长江灌溉了大唐半数之地，黄河亦是如此。”

　　“治理江河，不因长江水清便偏用，不因黄河水浊便废弃，忠臣与奸臣的分辨，亦当如此。”

　　女帝闻言，灿然一笑，忽然冷不丁道“那你是黄河，还是长江？”

　　杨易也笑了，摇头道“微臣既不是黄河，也不是长江。陛下觉得微臣是什么，微臣便是什么。”

　　女帝闻言哑然失笑，却也没再多问。

　　两人凭桥而立，上官婉儿忽然觉得，面前女帝陛下和杨大都督之间，看似距离颇近，却仿佛有一种令她窒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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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日后，女帝下定决心要与吐蕃人一决雌雄，便立刻开始准备与吐蕃的大战。

　　虽然朝中有些大臣想要反对，但以女帝如今的权威，反对之声根本不容置喙。

　　随后，女帝便授予杨易三军统帅之权，让他率领十万精兵征伐吐蕃。

　　此消息顿时震动天下，吐蕃那边也不例外。

　　吐蕃人也没想到，这位女帝刚登基，第一步居然是要拿他们开刀。

　　吐蕃王庭之中，吐蕃赞普赤都松赞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是吐蕃的第三十七任赞普，继位时只有六岁，朝中大权一直由吐蕃大相噶尔·赞悉若掌控，他这个吐蕃赞普，不过是个傀儡，谁也不会把他的话当回事。

　　但他虽年龄小，却已颇为早熟，眼神中没有丝毫孩童的懵懂。

　　朝堂上的众多大臣，都唯噶尔·赞悉若马首是瞻。

　　噶尔·赞悉若情绪激动地在朝堂之上怒声道“大唐根本就没把我们吐蕃放在眼里！”

　　“我吐蕃好歹也是边陲大国，大唐却把我们当做可以随意宰杀的鸡鸭一般，说要对我们用兵，便要对我们用兵，着实可恶！我们必须要让大唐付出代价！”

　　“如今大唐的权柄被一个女人握在手中，朝堂之上未必安稳，现在我们若是与其开战，还有极大的胜率！”

　　“当年我等与大唐一战，论钦陵虽是意外被俘，但也不过是那杨易耍弄手段、趁其不备罢了！”

　　“如今我们做好准备、小心防范，以我吐蕃如今的国力，未必不是其对手！”

　　“何况大唐还招惹了大食帝国，若是大食帝国能派出援军，我们的胜算便更大了！”

　　朝堂之上，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无人反对。

　　实际上，反对也没什么用，整个朝堂都在噶尔家族的控制之下，自然是噶尔·赞悉若说什么，便是什么。

　　其余人说的话，其实也无太大作用，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干脆没有反对的必要。

　　很快，在吐蕃大相噶尔·赞悉若的掌控之下，吐蕃调出了十五万精兵，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唐朝大军。

　　除此之外，大食帝国也派来了五千余人相助。

　　之前大唐大败大食帝国，让大食国的统治者颇为愤怒，如今抓住机会，自然要暗中挑拨一番。

　　噶尔·赞悉若对此当然乐见其成。

　　大食帝国虽没派更多人，但这份态度已然足够。

　　作为这片大地上为数不多能跟大唐扳手腕的帝国，大食帝国的强大毋庸置疑，即便得不到太多援助，也让噶尔·赞悉若面对大唐时的底气足了一些。

　　虽然在杨易看来，这些援军也都是土鸡瓦狗之辈，但至少在声势上，倒还像那么回事。

　　杨易表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却颇为重视。

　　大食帝国与大唐相距甚远，或许有一天，自己会率领大唐的将士打过去，但那是之后的事情，至少眼下，大食国还奈何不了他。

　　他当下要考虑的，是吐蕃的这些骑兵和精锐将士，这些人可没那么好摆平。

　　吐蕃境内多平坦之地，正是适合骑兵冲锋的地形，即便自己有火铳，在这样的地形之下，也很难发挥应有的作用，还是得徐徐图之。

　　若是在正面战场被这些骑兵冲阵，军队怕是要被击溃。

　　杨易心里有数，随即便率领大军向大非川进发。

　　与此同时，噶尔·赞悉若也派出手下大将论赞刃，带领大军向着大非川赶来。

　　噶尔·赞悉若无论是从家国大义上，还是从个人感情上，都有对杨易誓死一战的理由。

　　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让手下论赞刃打起精神、全力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个月之后，大唐大军行进到距离大非川约五十里地的山谷之中。

　　杨易此次虽只带了十万精兵，但后勤民夫加起来，也有小几十万人。

　　这样的一次对决，几乎可以说是能影响两国国运的大战。

　　即便大唐实力雄厚，拿出这十万精兵，也已是颇为吃力。

　　别看大唐近些年发展不错，但花钱的地方太多，这十万精兵无论是兵员还是装备，都是上上之选，已然是十万精锐之师，其中还有一支将近三千人的火枪队。

　　此次若是败了，大唐至少五年之内，都不能再发动一次像样的战争。

　　而吐蕃也是如此。

　　之前噶尔·赞悉若败给大唐，已让吐蕃国力大损，这些年稍作休养，才勉强好转一些，期间还一直小动作不断。

　　杨易在名为狼牙谷的地方安营扎寨，随后登上山坡顶，遥望远处壮阔的大非川。

　　一眼望不到边，无边无际，颇为辽阔。

　　而山谷之中，此时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偌大的营地却极为安静，这般军纪，可见一斑。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盔甲、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将军上前，与他并肩而立，道“大帅，咱们手下的探马探听到，吐蕃的军队也已经接近大非川，估摸着他们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这几日咱们还是打起精神，小心敌方偷袭才是。”

　　说话之人，正是程务挺。

　　这位老将被女帝委派来做杨易的副手，有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在侧，杨易心里也颇为安心。

　　他微笑道“还请程将军放心，我已下令，让将士们十二个时辰轮班不休，又将探马尽数派出，时刻紧盯，若有风吹草动，必然能提前察觉。”

　　程务挺闻言点头道“大帅虽年轻，却是心思缜密，是我多操心了。”

　　杨易笑道“程将军言重了。”

　　“如此关乎国运、甚至影响大唐接下来几年战略部署的大战，若无老成持重之将辅佐，杨某心里也颇为担忧。”

　　“噶尔·赞悉若的兄弟论钦陵折在我手中，这一次他与我大唐之战，必然十分惨烈。”

　　程务挺目光闪烁，问道“大都督可有良策？”

　　杨易微笑道“在这等平坦之地迎击吐蕃的骑兵，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听闻，吐蕃赞普赤都松赞六岁即位，但吐蕃朝堂局势却由大相噶尔·赞悉若掌控，这位吐蕃赞普当了十几年傀儡，未必会甘心继续做傀儡吧？”

　　程务挺目光奇异地看着杨易“大都督的意思是……”

　　杨易笑道“战争的胜负，有时候不在战场之内，而在战场之外。”

　　“希望那位赞普，能抓住自己的机会。”

　　程务挺若有所思，随即道“赤都松赞只有十几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魄力。”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噶尔·赞悉若拿下，那倒不失为一代雄主。”

　　杨易点头道“君臣不和，吐蕃便先失一着。”

　　程务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

　　大唐，长安。

　　甘露殿。

　　“陛下……魏王求见。”上官婉儿上前恭敬一礼。

　　她口中的魏王自然是武承嗣。

　　女帝登基之后，武承嗣、武三思便被封为魏王、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