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母后要当皇帝！

　　蒸腾的温泉水雾气缭绕，将武后和太平公主白皙的胴体掩盖。

　　太平靠在武后身边，为武后捏着肩膀。

　　武后不免微笑道“你这丫头，既没技巧，也没力度。母后身边的宫女要都是你这般模样，恐怕早就被母后撵走了。”

　　太平“……”

　　她抿了抿唇，忿忿不平道“母后，有你这般说女儿的吗？女儿好似到你嘴里，都成了好吃懒做、什么也不会的小笨蛋。”

　　武后狭长的眸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平“难道不是吗？”

　　太平俏脸一红，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大，恼羞成怒起来“母后，你坏！哼，我不跟你说话了。”

　　武后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靠在池边，酥软白皙的乳瓜在水中荡漾起阵阵涟漪，蒸腾的雾气将她的面容掩盖得朦胧“太平，你可知道母后此次泰山修斋建醮，目的为何？”

　　太平一愣，心里顿时一沉，陡然间忽然有些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一直以来，她跟这位母后都是心照不宣，从不过问母后在朝堂上所做的事情。

　　而母后也从不在她面前透露丝毫，哪怕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没想到今日母后却忽然要跟她开诚布公。

　　太平心里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是平静“母后修斋建醮，不正是为了向上天祈福么？”

　　武后面带微笑“不错，但这只是一方面。修斋建醮，是为了向天下人彰显本宫的功绩。”

　　“太平啊，你兄李旦在位时间不长，但是朝野上下对他都很不满。朝政之事，他都从不过问，只知道纵马游猎，母后都看在眼里。”

　　“我大唐自你祖父太宗皇帝伊始，便是四海蛮夷、万民敬服的天可汗。”

　　“你父亲在位期间，四海宾服。如今你兄继位大统，却是差之甚远。”

　　“我大唐的声势不能因为一个无能的皇帝而葬送。”

　　“如今吐蕃蠢蠢欲动、突厥人死而不僵，西域诸国虽然臣服，但是都是墙头草。”

　　“我大唐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一刻不能大意。”

　　“这大唐若是由母后来主事，你觉得如何呢？”

　　武后的话落下，那双狭长的凤眸带着隐隐笑意看着太平。

　　太平眼皮跳了跳，旋即抿了抿唇“母后说的极是。”

　　“我大唐的盛世气象，四海万疆，确实要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来领导。”

　　“如果是没有能力的人，只会让我大唐渐渐衰落下去，那些吐蕃、突厥人可不会在旁边简单看着，必然会想方设法将我大唐蚕食下去。”

　　“有母后掌控大唐，将大唐撑起来，那些国家也不敢小瞧，更不会联手形成什么优势。”

　　“皇兄理论上应该感谢母后才是，母后掌管大唐也是为了大唐好。”

　　“父王当年还在世的时候，不也是这般与母后夫妻同心嘛。”

　　“母后如今替父皇掌管大唐，想必父皇也不会说什么。母后今日又何必这般郑重其事跟女儿讲述呢？”

　　武后闻言，嘴角微微翘起，忍俊不禁“你这丫头，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不过，母后所言，跟你想的不一样，母后是要堂堂正正地坐在龙椅之上，而非坐在垂帘之后。”

　　这话可谓是将自己的野心挑明，也让试图插科打诨的太平公主殿下没办法再装傻充愣了。

　　当下，太平闻言沉默片刻，随即沉声道“母后要做什么，儿臣都是支持的。”

　　“儿臣可是母后的亲闺女，岂会反对？”

　　武后慈爱地摸了摸太平的脑袋，微笑道“你赞成就好。”

　　“母后其实还有些心里过意不去，虽说母后是为了这大唐江山，但是外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你也知道，母后在朝野之中声名两极分化。”

　　“支持母后的，自然认为母后有这个能力。”

　　“而更多的人，则是觉得母后这是亵渎大唐江山。实际上，这大唐的江山，不也是从隋氏的手中继承过来的？江山有能力者居之，母后也不过是想让大唐这般盛世气象永远繁荣下去罢了。”

　　“这万国衣冠、天可汗的名头，哪有这么容易担当的。”

　　太平沉默下来。

　　自己的母后想做什么，她当然是一清二楚，只是有些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自然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去反对自己的母后，毕竟自己可是母后的亲女儿。

　　无论母后野心有多大，是否谋朝篡位，自己这个亲女儿终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也没有人敢对自己做些什么。

　　虽然她姓李，但是李唐江山本来就没有她继承的资格。

　　反倒是夫君杨易与她说的谋划，倒是能让她有望冲击女帝的资格。

　　眼下，母后有这般野心，对她而言，其实也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至少正常途径之下，她自己也是没有机会的。

　　让母后先上，替自己打个样，似乎正合她意。

　　母女二人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即便颇有默契地略过了这话题。

　　母女二人靠在一起，随即便静静地享受着温泉水的温暖和心境的平和。

　　一直到傍晚，太平才和母后告辞，从山上下来，由杨易护送他们回行宫。

　　回到寝殿之内，太平将母后跟自己所说的话一一道来，末了还是说道“看来母后确实是等不了了，我总感觉她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将皇兄软禁，迫他下位，自己登基。”

　　杨易闻言，没有丝毫奇怪，只是喝了口茶，微笑道“天后这是在试探你。”

　　太平悠悠地叹了口气“的确如此，母后应该也是想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吧。”

　　杨易嘴角微微翘起，安慰道“天后要做的，是古往今来第一次有可能出现的大事，即便是天后娘娘，心里也难免有些激动，自然有些踌躇。”

　　“尤其是你跟她母女之间，关系向来亲密，她也会在乎一些你的想法。”

　　“或许不会因为你的想法改变决定，但是至少证明你在她心里还是有相当的重要性，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无论你认为母后是否最终能登临至高无上的帝位，对你而言，那份源于血脉的骨肉亲情却是不变的。”

　　太平闻言点点头，螓首靠在杨易的身上，柔声道“我并非不能接受母后成为大唐的皇帝，只是虽然设想过这一天……”

　　“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内心又难免有些恍惚，好似以往一贯接受的某些东西，就在此刻全都碎裂了。”

　　“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惊诧，却不是不能接受。”

　　“倒是不知道母后如果真的打算这么做，又会在朝中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

　　“这一切真的如你几年前预料的那般。”

　　“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你，是不是懂得什么玄法，能够未卜先知，总是能够预料得这么准确，叫人瞠目结舌。”

　　“往往这般，就会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你与我相处只是一场梦，这世上本不该有你这样的人一样。”

　　杨易闻言，心里一跳，暗自寻思“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准。”

　　他搂着太平那细腻丝滑如绸缎般的腰肢，微笑道“哪里梦幻了？如果真是虚假梦幻的人，那摸你腰上的手又是怎么回事？这个触感总该是真的吧。”

　　说着，他的手臂从腰间向上探去。

　　太平俏脸通红，媚眼如丝地白了杨易一眼，很快便气喘吁吁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真实的，你不要再乱动了！”

　　“这还是在马车上，小心让外面的宫女听见。”

　　杨易嘴角含笑，将公主殿下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道“公主殿下，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既然能出现在公主殿下面前，便是上天赐予的良缘，说不定咱们前世就是恋人，本该在这一世相遇。”

　　“公主殿下何必患得患失，不必去想那些未发生过，或者以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与我享受当下，好好过活，生儿育女，才是要紧的事情。”

　　“无论天后打算如何，我们只需岿然不动，有青龙镇作为倚仗，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太平闻言点点头，靠在杨易怀中，只感觉无比的安心。

　　杨易则是眼神复杂起来。

　　天后娘娘这般肆无忌惮，这局面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那位皇帝，就当真甘心如此平静？

　　杨易想不通，不过他很快放下念头。

　　片刻后，他和公主殿下回到寝殿。

　　…………

　　约莫两日之后，泰山处天气好了不少，一轮金乌悬挂在天空之上，将前两日降下的雨水湿润全部烘干。

　　泰山之上云雾缭绕，好似仙境。

　　松柏林立，耸立在山峦之上，好似一柄柄剑锋。

　　而此时的泰山，却是不复往日的灰蒙蒙气象，反而是有一种光风霁月之感。

　　不少人攀爬至山顶，在泰山之上架起祭坛，这些人大多身着红紫色官袍，都是朝中的官员。

　　这些官员奉天后的命令，在这里开始布置。

　　按照天后的意思，泰山天气晴朗起来，便可以准备修斋建醮的活动了，尽快将此地修斋建醮完成，天后便准备祭祀上天。

　　等到泰山祭祀完之后，便是返程的时候。

　　天后并不打算在此地浪费太久的时间。

　　修斋建醮的前置准备约莫五六日，泰山之上便已经建好了许多的祭坛和所需准备的材料。

　　其后这一两日里，便是请了大量的道士上山，这些道士将会作为道教的代表，与朝廷一同举行此次的修斋建醮活动。

　　天后很重视此次修斋建醮，他们自然也不敢敷衍。

　　如此便又过了两日，修斋建醮的活动正式开始。

　　武后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之下缓步上山，皇帝李旦随行。

　　此次他们带了将近半数的官员，甚至许多刚赶到长安的官员，都已经到了泰山，听候天后批示。

　　如此举动，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但是依然没有让天后有丝毫的动摇，由此可见天后对这一次修斋建醮的重视。

　　文武百官也都是天后的心腹，知道此次修斋建醮活动至关重要。

　　很快，道士们主持祭坛仪式，宣念灵咒以清净坛场，请神灵降临。

　　这些道士都是当代道教之中辈分极高的高道，道法深厚。

　　周围的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武后和皇帝李旦面色肃穆，看着这些道士手持香炉，依次向神明上香。

　　随后，鸣响十四通鼓，法事开始。

　　一些道士法师们便通过一系列仪式将香炉打开，一阵阵袅袅的香烟从炉中直直向上，仿佛与天神沟通。

　　祭坛之内的道士们便开始念起经来，一个个面容肃穆。随后便是使用钟、鼓、磬、钹等乐器演奏乐曲，同时向神灵献茶散花。

　　之后还有步虚、赞颂、宣词、三献酒、焚表通疏等一系列步骤，看得杨易眼花缭乱。

　　虽然这古人没有现代人的娱乐要求那么高，但是这些反复的仪式却是没有丝毫的简略，反倒是格外的繁琐。

　　这些祭祀的规矩一多，便又显得庄严起来，即便是杨易这只是看热闹的，也不由得有些心神肃穆。

　　约莫半日之后，这场盛大的祭礼才堪堪过去大半，一直到下午，天后才带着百官缓缓从泰山而下。

　　等到下了山，官员们便陆陆续续地返回临时行宫，而其余人等则是开始准备返程的工作。

　　他们从长安到泰山，约莫一个月，返回去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来来回回，工程浩大，涉及人数数千人，绝不是个小工程。

　　负责后勤的官员日夜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松懈，以免出什么差错。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黑下来，夜幕降临。

　　整片泰山行宫便陷入了黑夜之中的寂静。

　　殿宇楼阁的轮廓在夜色中勾勒出沉甸甸的黑影，比白日里更加狰狞庞大，仿佛蛰伏的巨兽。

　　四周安静得好似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格外的寂静，带着一丝令人惊悚之感。

　　来往的宫女将灯笼挂起，为这片行宫增添光亮。

　　宫灯明晃晃地悬在廊下，火苗却在琉璃罩子里异常稳定地燃烧着，一丝摇曳也无，将周遭照得刺眼，衬得那些灯光未能触及的角落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