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心怀天下的大都督！我有一个朋友！

　　杨易脸色一僵。

　　旁边的粗鲁汉子尉迟轩逸听不懂孙思邈这一大段神神叨叨的话，他却听得明白。

　　这位孙真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总结出了一句话小伙子体魄倒是强健，但是最近好像纵欲过度，注意身体啊。

　　说句实在话，他还挺尴尬的，但也暗暗惊异于这位孙真人的好眼力。

　　他这段时间确实被那些小妖精缠着“精益求精”，虽然自问身体强壮应该没啥问题，但是这世上向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他自己当然也要小心一些。

　　转念一想，这位年逾百岁的孙神医，指不定就有什么益精补气的方子。

　　当然，他杨大都督并不需要这个方子，不过是替他的朋友阎衡要的罢了。

　　杨易当即上前拱了拱手“多谢孙真人提醒。”

　　“我有个朋友叫阎衡，年纪轻轻就需要补一补了，还劳烦孙真人到时候开个药方，让他益精补气一番。”

　　孙思邈闻言笑道“好说好说，回头我就给大都督写一份方子。”

　　两人对此事心照不宣，不言自明。

　　片刻之后，孙思邈上了杨易准备的马车，向着青龙镇而去。

　　孙思邈一路上撩开车帘大致看了看，不由得点点头。

　　“大都督的青龙镇，虽然比之其他大城市还有些简陋，但是寻常百姓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却不是其他城市的百姓可以比拟的。”

　　“在老道看来，这是一座充满希望的城市，大都督真是好手段。”

　　杨易坐在他对面，闻言微微一笑“孙真人言重了。”

　　“杨某身为青龙镇大都督，将这里建设得尽善尽美，那是责无旁贷。”

　　孙思邈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道“话虽如此，但是能做到的却是少数。”

　　“许多人纵然有这个能力，却也没有这样的心。”

　　“大都督的胸怀，不是其他人能够比的。”

　　杨易淡淡一笑，也没有接话。

　　别人夸自己可以，自己再恬不知耻地接话自夸，那就显得有些厚脸皮了。

　　他话锋一转“答应孙真人的药田，我已经让人开垦好了。”

　　“孙真人到时候尽可在青龙镇居住，如有需要，便向手下人交代，他们会完成孙真人的吩咐。”

　　孙思邈捋着胡须，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有劳大都督了。”

　　杨易摇了摇头“孙真人能够来青龙镇，是本都督的荣幸。”

　　他这话倒是没有故意捧对方的意思，孙思邈身为大唐首屈一指的神医，在道门之中身份也举足轻重，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能够跑到这偏僻小镇来，着实是给足了他这位大都督面子。

　　半个时辰之后。

　　杨易的马车在青龙镇一处郊外的庄子上缓缓停下。

　　杨易带着孙思邈下了马车，挥手斥退了准备过来行礼的仆役们。

　　他朝着孙思邈笑了笑道。

　　“还请孙真人且看。”

　　“这里就是青龙镇药田。”

　　孙思邈顺着杨易的手指，极目远眺，药田的壮阔景象令人屏息。

　　视线所及之处，大地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巨笔精心绘制过。

　　一片片规整划分的药畦，纵横交错、井然有序，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巨型棋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处，与远方的山峦、树木模糊地融为一体。

　　孙思邈不由得走近一观，药畦并非千篇一律。

　　每一块棋格般的土地上，都种植着不同的药材。

　　这边药垄上，是叶片肥厚、形如小伞般的某种药草，墨绿色的叶片密密挨着。

　　几步之隔的另一块药畦里，则挺立着细细高高的茎秆，顶梢开着成簇的紫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若有似无的独特药香。

　　再往远处看，一片药畦呈现柔和的银灰色泽，像是覆盖着一层薄霜。

　　还有些药畦上覆盖着精细的竹席或草编的遮阴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其下尚处幼苗期的名贵植株。

　　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犹如棋盘般的药田时，孙思邈还是略微有些震撼。

　　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大都督这是要把老夫当驴使呀，这么大片药田，老夫可打理不过来。”

　　杨易眸中露出一丝狡黠“何须孙真人亲自动手？”

　　“我这就去给孙真人找千八百个学徒过来，让他们替孙真人打理就行了。”

　　孙思邈闻言顿时愣住，略微摇头苦笑“原来大都督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不过大都督应该知晓，老夫已经多年未曾收过徒弟，也没有精力再去教学徒了。”

　　杨易对孙思邈的话并不意外，摇了摇头道“孙真人，如此精妙的医术，若是不能发扬光大，着实是可惜了。”

　　孙思邈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老夫飘零半生，早已不再收徒，更无精力去教导那些懵懂稚子。”

　　“一生薄技传给我那徒弟刘神威，也算是留下一脉香火。”

　　杨易摇了摇头“孙真人误会了我的意思。”

　　“刘神医虽然医术颇高，得到孙真人的真传，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人，纵使倾尽一生，又能救几人、传几徒？”

　　“如何能将孙真人的医术广为流传下去？”

　　“若是有成千上万的徒子徒孙传承孙真人的医术，那孙真人可谓是功德深远。”

　　“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设坛收徒三千，使得儒家圣学不灭，光照万古，可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杨易目光炯炯地看向孙思邈的眸子“圣人学问传播至今，影响深远。”

　　“孙真人于我大唐乃是医道大贤，到了这般地步，孙真人便不仅仅是代表了自己，更是代表了我华夏千古医道先贤前辈，薪火所系。”

　　“将医术秘传于一人一脉，纵然可使传承不断，然而不过纤纤细流，润泽有限。”

　　“广开学堂，布道于万千良才子弟，则如星辰当空，照亮天下。”

　　“从此医道可明，百姓可安，万千医学种子将在神州大地生根发芽。”

　　“这功德之大、惠及之广阔，岂是一脉相承可比？”

　　“这是足以比肩孔圣人的功业。”

　　孙思邈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那张清癯的脸上原本若有若无的笑容渐渐淡去，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易。

　　杨易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广阔的药田“真人岂有不知，当今医道颇有凋零之相？”

　　孙思邈闻言，捋着胡须，面色平静“我大唐行医者不知凡几，大都督何出此言？”

　　杨易斩钉截铁道“学艺者众多，能称之为医者的，却是寥寥无几。”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这是孙真人所著《备急千金要方》第一卷所言，亦为天下医者应守之准绳。”

　　“然而能够遵守这一准绳、身怀医者仁心的人，越来越少。”

　　“观今之世，不乏有心者坐堂问诊，望闻问切之际，眼中所见非为病家苦楚，更是诊金厚薄、药材贵贱，从其中谋取利益几何。”

　　“开方时，心思不在对症下药的医理药理，而是盘算哪种药材价高可以提成、哪种药方有油水。”

　　“富贵者登门则笑迎相迎、趋之若鹜，贫寒之家求医者则敷衍了事、用药斤斤计较。”

　　“更有甚者，将救死扶伤的本领视作待价而沽的货物，以秘方为名，待病家急火攻心、身家掏空，方肯出手。”

　　孙思邈面容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杨易继续道“神农尝百草，为的是济世救民，何曾想过从中牟利？”

　　“扁鹊、华佗悬壶济世，岂会以富贵高低定救人深浅？”

　　“孙真人大医精诚之训言犹在耳，然而天下医者又有几个放在心里？”

　　“利字当头，多少医者早已迷失在铜臭之中，济世救民的本心，早已被锱铢必较的算计挤压得无处容身。”

　　“长此以往，医者不再以解除病痛为己任，医术沦为一门手艺乃至糊口营生，只顾眼前碎银几两，却忘了活人一命、泽被苍生的大功德与大担当。”

　　“此等风气若绵绵不绝，何止是医道凋零，更是医道根基倾颓。”

　　“医道传承下去，也不过是沦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而天下病患的呻吟与苦痛，又有谁来身体力行、感同身受、倾力解忧？”

　　孙思邈目光落在杨易身上，陷入沉思。

　　杨易则是继续道。

　　“此等弊病，正需要一位定乾坤、德高望重之人来匡扶扭转。”

　　“惟有重振大医精诚的精神，让天下医者知晓何为‘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宏愿与担当，方能涤荡浊流，还医道圣洁光明。”

　　杨易目光如炬，语气认真，“天下医者各成一派，将自家医术，敝帚自珍。”

　　“只传子孙不传外人，视同道为陌路甚至仇敌。”

　　“医道割裂至此，蒙受其苦的乃是天下无数无医可救的病患苍生。”

　　“无论是重铸医道之精神，还是将医道各门派的广大秘术归于一统，能做到的，唯有真人这般大贤大德。”

　　“真人名望之高，让天下医者无可辩驳。”

　　“胸怀之广，足以打破门户之见，将毕生医术凝成体系公之于众，培育良才，一扫积弊，让医者同心同德，共济世人。”

　　“一人之力纵有尽时，让学堂承载其业，可化真人百年心血为不灭火种。”

　　“假学堂之力传其道、授其业、解其惑，方可成就大医精诚、万世流芳。”

　　孙思邈沉默片刻，深深的看了一眼杨易，笑道“大都督话说到这份上，若是我再拒绝，那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杨易闻言笑了笑“真人乃是为了天下百姓，可不是忌惮我这所谓的大都督。”

　　“天下百姓犹如这药田里的春日新苗，充满无限生机与可能。”

　　“只要真人愿意，华亭府倾其所有，为孙真人所图之事提供支持，一切应有尽有。”

　　孙思邈点了点头“便听大都督的。”

　　杨易心里一振，涌现喜悦，能把这位医道大贤、历史名医绑在自己身边，着实是一件颇为难得的事情。

　　这位天下闻名的神医，连皇帝请他做官都不去。

　　说句实在话，他其实也没有把握让孙思邈一定答应。

　　所以便将先帝曾许诺给他的高官厚禄，换成了为医道绽放光芒这看似虚无缥缈，却正是能打动这位写下《大医精诚》的老人的东西。

　　他朝这位年逾百岁的老人拱了拱手，颇为恭敬道“那杨某便为天下人，感谢孙真人。”

　　孙思邈笑了起来，鹤发童颜犹如仙人，此时一笑，也和蔼如家里的老爷爷，那双清澈深邃的眸子透露着一丝狡黠“大都督当初骗我来给你这边培养一些海上医者。”

　　“现在倒好，直接想把我永远留在这里，给你培养学生了。”

　　杨易闻言哈哈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孙思邈，也不在乎他刚刚调侃的话，认真道“孙真人应该也知晓，杨某出身贫寒，其实接触过的民间疾苦不能算多，却也不算少。”

　　“对于权贵富贵子弟而言，生病看医生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

　　“但对于穷人而言，医药花费不菲，遇到病痛基本上会选择自己先熬一熬。”

　　“遇上那些有仁心的医者尚且还好，遇上心怀不轨的医者，那可真是倒了大霉。”

　　“医者之间良莠不齐，或有医术高明者，或有医术低劣却仍在乡里之间欺骗百姓血汗钱者。”

　　“所以杨某便曾想过，若是能够建一座大型的医馆，由朝廷衙门管控。”

　　“汇聚有仁德、有才能的医者于一堂，如太医署之于皇宫那般，为天下百姓诊治。”

　　“医堂之中立下规矩，筛选医者，为百姓提供求医治病的地方。”

　　“如此便能尽量避免百姓求医遇上庸医，又或者心怀不轨的医者坑害百姓，故意兜售天价药材，或是医术不精糊弄百姓的奸恶之事发生。”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而若是孙真人坐镇，此处便能够大大减轻阻碍。”

　　“杨某也将倾力相助。”

　　“至于学堂里那些学徒，他们能向孙真人学多少，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杨某不敢保证他们有多天资聪颖，能成为医术多么精深的医者，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成为一个高尚的学医之人。”

　　孙思邈眼眸微微睁大，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那双看透百年岁月、历经沧桑的眼眸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老夫活了一百年，看遍人世间丑恶，第一次见到有人发下如此大宏愿，大都督的志向，真是叫老夫佩服。”

　　“既然连大都督这样的医道外人都有此志向，老夫这把老骨头又岂能畏缩不前？”

　　“自然是要陪大都督闯上这么一遭，能否成功，倒是都无所谓了。”

　　孙思邈此番说的是真心话。

　　年纪越大，看的事情越多，面对这世间就越发失望。

　　他虽然仍然保持着年轻时那般对患者的关怀，但是对这世间大多的污浊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人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积累，总会慢慢失去少年气。

　　然而眼下这位大都督，却是重新让他焕发了志向与热情，也让他对杨易刮目相看。

　　杨易则是认真地朝着孙思邈笑了笑“我们一定会成功。”

　　孙思邈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

　　见到孙思邈成功被自己“忽悠”上了船，刚刚还一副严肃模样的杨大都督，此时忽然咂了咂嘴，小声道“刚刚帮我朋友阎衡要的那副恢复精力、养精蓄锐的药方，孙真人现在可以写给我了。”

　　孙思邈“……”

　　…………

　　城建司。

　　阎衡打了个喷嚏，看了一眼手底下一个个黑皮肤的“洋妞”，不由得嘴角扯了扯“妈的，谁在背后骂我？”

　　…………

　　接下来足足三个月。

　　整个青龙镇便仿佛上了发条一样。

　　包括东海之上的崇明岛，一套洗煤炼焦的设施建好了，又招募了一堆工人，煤矿的冶炼工作已经步入正轨，蜂窝煤开始稳定有序地生产。

　　只是目前这些蜂窝煤还是主要用来自用，杨易打算打造一条完整的工业链，用来炼钢炼铁。

　　而蜂窝煤现在想要民用还是有些困难，唐朝百姓习惯了用木炭，这是长久以来的观念，难以改变。

　　就好比后世农村里，只要周边可以捡木棍秸秆之类，也没有多少人专门买蜂窝煤。

　　只有等到冬天，煤炭的持久耐烧性才会体现出来，到时候这些东西也能卖上一笔不小的钱。

　　不知不觉中，杨易也已经开始斤斤计较起各种能赚钱的生意，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而此时青龙镇内，一所全部由水泥钢筋建成的颇为高大的建筑群，矗立在核心地段，占地足有十五亩地。

　　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这样的恢弘建筑，也只有那位大都督才能够有的手笔。

　　周围路过之人无不是纷纷侧目。

　　四根巨大的方柱矗立，柱顶稳稳托起一座气势恢宏的庑殿顶式门楼。

　　上面还挂着一块鎏金牌匾，“青龙镇第一中学”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这自然是杨易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