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哼，本宫才不会哭！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蚩灵和长孙璃月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两人一方面是长孙璃月已经报了仇，心里美滋滋的，懒得再找蚩灵的麻烦。

　　另一方面则是蚩灵想要达成目的，也就一两天时间了，所以她选择忍耐。

　　公主府那一片风平浪静，平和的让杨易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没让他等太久，大婚之日很快到来。

　　二月十五。

　　天色还带着昏暗，东方仅透出一线微青，一轮月牙儿隐没于云层之间。

　　府内，已是一片热闹。

　　朱漆府门高悬鎏金琉璃宫灯，将府内照的亮堂，连阶前石狮子都染了一层暖色。

　　府邸内吵吵嚷嚷。

　　丫鬟们身着簇新的藕荷色襦裙，腰间系着石榴红丝绦，三三两两聚在回廊下低声嬉笑。

　　几个丫头捧着鎏金铜盆，垫着脚尖在树下，铜盆里头盛着新摘的梅花瓣。

　　屋子里被青灯照的亮亮堂堂，一个丫鬟正提着熏笼，将杨易的婚服烘得暖香四溢。

　　几个丫鬟正踮脚张望杨大都督所在的正院，笑嘻嘻的指指点点。

　　“大都督好帅啊！”

　　“是啊，平日里大都督已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现在大都督更是俊俏的发光。”

　　“大都督穿起这新郎的服饰，又贵气又清冷，让人好想要扑在他怀里！”

　　几个丫鬟讨论的脸蛋红扑扑的，正在几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后面忽然一个冷然的声音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众女一惊，连忙回头，一道身着海棠红织金襦裙，乌黑鬓边簪了支累丝金凤钗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

　　“红袖姐姐！”

　　一个丫头怯怯道。

　　来人正是红袖。

　　她瞪了一眼众女。

　　“都围在这里看什么？”

　　一个圆脸丫鬟小声道。

　　“我们……我们在看新郎。”

　　旁边一个丫鬟大着胆子道。

　　“是啊，红袖姐姐，大都督穿新郎服，真俊呐。”

　　红袖都快被这帮春心萌动小丫头们气笑了。

　　是你们的男人么，你们就看？

　　她没好气道。

　　“平日里还没看够么？”

　　“没事了你们？”

　　“还不赶紧散了。”

　　众丫头吐了吐舌，却仍忍不住偷瞄院门方向，然后被红袖给轰走了。

　　红袖轻哼一声。

　　一帮想入非非的怀春少女。

　　这是你们该看的么？

　　就连她现在还没资格呢。

　　她心里嘀咕两句，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院子内，顿时一愣。

　　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身着婚袍立于庭中，金线织就的云鹤纹在晨光下流转生辉，腰间蹀躞带束出挺拔身姿，玉钩轻扣，衬得他如松如竹。

　　乌黑长发绾于鎏金冠中，额前垂下两缕疏朗的鬓发，更添几分矜贵。

　　其薄唇微抿，眉目如裁，两颗眸子明亮如星子，一张轮廓深刻的脸庞，此刻被喜服映得愈发俊逸逼人。

　　红袖心头一跳，那双眸子不知道怎的就黏在了杨易的脸上，再也挪不开。

　　好看，爱看！

　　红袖深深的吸了口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现在是馋大都督的时候吗？

　　等到公主殿下和大都督成婚，自己岂不是名正言顺的成为通房大丫头了？

　　想到此，红袖心里颇有些欢呼雀跃。

　　她轻咳一声，上前恭敬道。

　　“大都督，车驾已备妥，按制是双辕金络朱轮车，前后还有十二名执戟仪卫开道。”

　　“现在他们都在府外等候。”

　　杨易点点头，随即便跟着红袖走出了院子。

　　穿梭过整座公主府往外走去，一路上碰上不少丫鬟仆役，这些丫鬟纷纷向他行礼，一个个眼眸闪亮，犹如冒着星星。

　　杨易倒是没怎么在意，反倒是旁边的红袖，眼睛瞪得老大，时不时瞪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们一眼。

　　待到杨易走到府外边，见长孙璃月和尉迟秀也在静静等候着他。

　　杨易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现在要迎娶公主殿下了，而这两位，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给她们像样的婚礼，甚至这辈子机会也不大。

　　不过，相比较他的愧疚加心虚，长孙璃月和尉迟秀反倒是颇为平静。

　　尤其是长孙璃月，身着粉色郁金香裙，披着孔雀纹披帛，乌黑柔顺的长发盘起，发丝间插着几枝金色步摇，随着步伐轻轻颤动，整个人明艳逼人。

　　她朝着杨易行了一礼，微笑道“恭贺大都督新婚大喜。”

　　她那双明媚的眸子闪着微亮的光芒，语气平静，但杨易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酸意。

　　旁边的尉迟秀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绣囊递给杨易，那双明媚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是秀秀自己绣的同心结，愿大都督与公主殿下永结同心。”

　　当然，其实这只是尉迟秀表面上的说辞，其实她内心里祝愿的却是“大都督与自己”。

　　杨易自然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小心思，还以为这个小丫头是真心祝愿，心里颇为感动，微笑道“多谢秀秀。”

　　他将这个同心结收好，随即大步走出府外。

　　外面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的鸿胪寺赞礼官见到杨易走出来，便连忙挥了挥手，高声唱喏道“吉时到！”

　　随着他的动作，随即便听得一阵阵鼓乐之声喧天而起，穿透晨雾，回荡在公主府外，偌大的公主府前大街顿时热闹起来。

　　杨易看了一眼院外的迎亲队伍，宛如一条赤龙静伏。

　　为首的厌翟车以金箔贴饰鸾鸟，四角垂着五色璎珞。

　　后头跟着数十辆犊车，载着羔雁、束帛等六礼之物。

　　马匹皆系红绸，鞍辔缀满银铃，稍一动弹便清响琳琅。

　　杨易眼神平静，在锣鼓喧天的伴奏之中，转身义无反顾地翻身上马。

　　随着杨易翻身上马，锣鼓喧天之声更加响彻这片天地。

　　而站在公主府内的长孙璃月、尉迟秀以及红袖等人，则远远地眺望。

　　见到杨易远去，长孙璃月和尉迟秀眼眸闪烁，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既有羡慕、遗憾，又有一丝期待。

　　…………

　　皇宫之中，上百名身着粉白色长裙的宫女陆陆续续地进出。

　　含元殿东侧的暖阁内灯火通明。

　　太平公主身着玄纁色翟衣端坐镜前，十二树金花钗冠垂下珠络，略微遮眼，雪白俏丽的脸蛋，在金光闪闪的首饰衬托下，肌肤越发瓷白。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陷入沉思。

　　终于，终于在这一天，自己要嫁给那厮了。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与这家伙初见的时候。

　　相比较其他人见到自己畏之如虎，这厮见到自己反倒是大大咧咧，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气。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能对他颇为好奇，然后一步一步不自觉地关注他，甚至最后一步一步沦陷在他的手掌心中。

　　想到当初自己还跟这厮明争暗斗、绞尽脑汁，结果自己设下的每一个陷阱都被对方轻松破除，反倒是自己遭了殃，公主殿下涂抹了胭脂的红润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泛起一丝笑意。

　　公主殿下陷入回忆之中，并未在意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起。

　　公主殿下倏地回神，抬起头来，便瞥见铜镜里上官婉儿欲言又止的神情。

　　“什么时辰了？”她揉了揉眉心。

　　此时的指甲早已涂满了红色的蔻丹，显得妖艳而又端庄大气，与她葱白的手指形成强烈的反差。

　　“卯时三刻，殿下。”上官婉儿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大都督应该早已经从家里启程了。”

　　她看着公主殿下，心里有些复杂。

　　从来都自恃才能、不羡慕别人的她，这时候却难得有些羡慕起来。

　　这位公主殿下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并与之步入婚姻的殿堂。

　　优渥的家世，绝美的容貌，完美的爱人。

　　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是上天的宠儿。

　　着实让人羡慕嫉妒。

　　她心里泛起涟漪，不过她毕竟是上官婉儿，很快便将这点心情平复下去。

　　听到上官婉儿的话，太平公主心里有些羞赧。

　　卯时三刻……”太平公主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双被精心描绘过的丹凤眼中，神采骤然亮了几分，之前的矜持顷刻被少女般的期盼冲散。

　　她小声嘀咕“太慢了。”

　　太平忽地站起身，宽大的裙裾如霞云般铺散开来，腰间环佩叮咚脆响。

　　她朝着旁边的仕女道“扶本宫出去看看。”

　　上官婉儿一愣，有些苦笑。

　　“公主殿下这个举动恐怕与礼不合，这会儿公主殿下应该是拿着团扇等候大都督才是。”

　　太平翻了个白眼，眨了眨眸子，俏皮道“本宫才不要乖乖等着呢，本宫要看着他来娶本宫。”

　　说罢，她便朝旁边准备奉上缠金丝团扇的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那侍女捧着团扇，颇有些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主殿下，这似乎与礼不合，公主殿下怎么能够在出嫁前走出房间呢？

　　但是显然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

　　太平公主殿下径直起身，提起裙裾，步履轻盈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向暖阁门口走去。

　　旁边侍候的众女忙不迭地连忙上前扶着公主殿下的胳膊，还有几个侍女连忙跟在公主殿下后面，将宽大的下摆托起。

　　这玄纁色的云锦嫁衣极为珍贵，万一在出嫁前出了差错弄坏了，她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嫁衣乃是用最顶级的捻金线、捻银线以及五彩丝线织绣而成，上面绘制着繁复华丽的翟鸟纹样。

　　无数姿态各异的翟鸟或翱翔或栖息，间饰云纹、宝相花纹，在步履间流光溢彩，璀璨夺目，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涌动。

　　翟衣领缘、袖口及底边，镶滚着宽逾数寸的金丝织锦绣边，上嵌细小的珍珠、红宝石、绿松石，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

　　公主殿下的蔽膝尤为醒目，用朱红色罗制成，其上满布金绣云凤纹，凤鸟昂首引颈，翎羽飞扬，一派皇家威仪。

　　殿外仍悬着墨蓝的天色，宫灯在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公主殿下穿过暖帘的珠帘帘幕，步入含元殿侧殿通往大殿前廊的回廊，一阵伴随着早晨凉意的清风吹拂而来。

　　她走到前廊，伏在栏杆之上，俯视而下。

　　偌大的皇宫便映入眼帘，远处高耸的宫殿犹如连绵的山峦连成一条直线，错落参差，犹如棋盘密布。

　　而眼下的广场铺满了汉白玉石和台阶，放眼望去一片广阔，只是天还未亮，带着一片朦胧。

　　上官婉儿以及其他几个宫女陪伴在公主殿下身边，那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裙摆，颇为紧张。

　　太平看着这片景色，喃喃道。

　　“真够早的啊。”

　　“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

　　“呸，矜持啊，太平，你要矜持！”

　　旁边的众女面面相觑，纷纷低着头，当什么都没听见。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隐隐传来声音。

　　太平忽然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狐疑。

　　“婉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上官婉儿一愣，有些错愕。

　　她刚想否认，便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隐隐传来。

　　她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是锣鼓声，应该是大都督靠近了！”

　　周围一众宫女纷纷精神一振，一个个翘首以盼。

　　这位大都督的威名，哪怕她们在深宫之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极个别的幸运儿，还见过这位大都督。

　　眼下见到这位大都督来迎亲，众女纷纷激动起来。

　　太平抿了抿红艳艳的唇瓣，芳心颤动，那张白皙的俏脸浮起一抹动人的红晕，不过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戳破掌心。

　　矜持！

　　要矜持！

　　太平轻咳一声。

　　“是他来了么。”

　　“咳咳，来的也不是很快么。”

　　“哼，让本宫等了这么久，等会你们可得好好拦着他。”

　　“可不能轻易让他将本宫接走。”

　　其余众女一愣，旋即连连点头。

　　“公主殿下放心吧，我们肯定拦着！”

　　“是啊，交给奴婢们吧。”

　　“等会要让大都督作催妆诗。”

　　“不行，大都督这么有才华，区区催妆诗拦不住他。”

　　“那我们就赶紧去找难些的对联啊，诗词歌赋什么的，反正肯定要难倒他！”

　　“有上官侍御在这，一定能想出难倒大都督的题目。”

　　众女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她们平日里在宫里呆的无聊，倒是没有经历过这么有趣的事情，现在听到公主殿下“发话”，一个个斗志昂扬。

　　上官婉儿“……”

　　这些宫女真是高看她了，她虽然自认为自己有些才华，但是跟大都督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

　　上官婉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朝着太平道。

　　“公主殿下，咱们该回殿里等着了。”

　　太平摇了摇头，笑吟吟道。

　　“不急嘛。”

　　“让本宫看看。”

　　“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上官婉儿“……”

　　她颇有些无奈，但是也知道公主殿下的脾气不是她能够劝得动的，当下也不再多说。

　　少顷。

　　在公主殿下和上官婉儿等人注视之下，宫门处传来金钲与笙箫和鸣之声。

　　太平神色一振，直勾勾的盯着广场，便看到一支赤色仪仗如流火般蜿蜒而入。

　　为首的那人身着大红色绛纱袍，头戴金蝉七梁冠骑在黑色骏马上，看起来威风凛凛，俊美不凡。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杨大都督又是谁？

　　旁边的上官婉儿也是目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杨易的模样，心里微微一颤。

　　杨易身后十二执戟仪卫分列两行，皆披明光铠，以戟尖挑着朱红绸缎，颇有气势。

　　厌翟车通体髹朱漆，车顶四角立金箔鸾鸟几乎振翅而飞，看起来美轮美奂。

　　后面还跟着鸿胪寺赞礼官，八名太常寺乐工吹奏《催妆乐》，笙簧与筚篥声穿破薄雾，另有四名宫婢捧鎏金唾壶、银手炉等物随车缓行。

　　“他来了！”

　　太平喃喃自语，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那颗芳心猛地跳动起来。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拉着太平的手。

　　“公主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太平如梦初醒，连忙点点头，她旋即在几个侍女的搀扶下，迅速回了暖阁。

　　另一边。

　　杨易则是笑吟吟的带着车队缓缓的向这边接近。

　　虽然早就料到这一天，但是杨易心里还是颇为振奋的。

　　他心里颇为期待起来不知道公主殿下今日又是哪般模样？

　　片刻后。

　　杨易的车队暂时停在殿外，而他则是大步跨进殿内。

　　殿内的众多宫女纷纷行礼。

　　“见过大都督。”

　　杨易笑眯眯的点头，摆了摆手，径直往里屋走去。

　　后面的丫鬟们则是上前给这些宫女们分发红包，倒是让一众宫女颇为兴奋。

　　暖阁内。

　　众多侍女有条不紊的给公主殿下戴上凤冠。

　　上官婉儿微微蹙眉，那双清冽的眸子紧紧盯着太平，笑吟吟道。

　　“既然要设关卡。”

　　“那等会婉儿与众姐妹要好好拦着大都督，为难为难他。”

　　“公主殿下可别心疼，千万不能搭理大都督。”

　　太平眨了眨眸子。

　　“你放心好啦！”

　　“本宫完全配合你们。”

　　上官宛如唇角一勾，忽然若有所思。

　　“如此隆重之时，公主殿下与大都督又情深义重，到紧要时，无论有多激动，可千万不要哭，以免弄花了妆容。”

　　太平翻了个白眼，雪白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

　　“哼，本宫才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