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公主殿下来捉奸！小房间审问女海盗？

　　微凉的海风缓缓吹拂，带着一丝血腥味。

　　甲板上的尸体和斑驳血迹经过一夜的处理，早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深灰色的船舱内，透着一缕阳光，暖洋洋的温度正是人最舒服的时候。

　　不过骆玉蛟却没这么惬意，她身上多处缠了绷带。

　　身上的血迹虽然已经止住，但稍一动弹，刺骨的疼痛便提醒着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她凤眸圆睁，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杨易，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既有愤恨冷漠，也有一丝畏惧。

　　对于她这样自小在山林中长大、信奉“拳头即正义”的人来说，只有比她更强的强者，才有资格让她正眼相看。

　　而杨易昨晚的表现，已足以证明她根本不是杨易的对手。

　　杨易并不在乎骆玉蛟脸上的愤怒，他淡淡一笑道“现在你和你的手下都在我手里，识相一点就乖乖配合，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你那些族中子弟都得死。我知道他们不怕死，但你耗得起吗？你们百越后裔应该不多了吧。”

　　杨易的话落下，仿佛戳中了骆玉蛟的死穴。

　　骆玉蛟脸色倏地苍白起来，刚刚鼓起的一丝凶恶也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杨易见骆玉蛟脸色难看，不由得微微一笑。

　　昨晚慕霜霜给他分析这些人很有可能是百越后裔之后，他今天早上便立刻把长孙璃月喊过来，向她打听有关岭南道百越后裔的事情。

　　长孙璃月虽然年纪较小，但论对大唐诸多事情的了解，长孙璃月堪称是行走的“活卷宗”。

　　因为近乎过目不忘，长孙璃月看过的文献卷宗几乎不会忘，而她又喜爱读书，看过各种各样的文书、卷宗、书籍。

　　杨易向她询问时，长孙璃月便侃侃而谈，将高宗总章二年闽粤交界之间爆发的蛮獠啸乱告诉了杨易。

　　那一年，土著首领苗自成、雷万兴率领族众反抗大唐的赋税与户籍制度。

　　高宗皇帝想要将闽越一带的遗民纳入朝廷的户籍系统，要求他们如其他百姓一般缴纳大唐的赋税。

　　而大唐在泉州等地区行政建制尚不完善，对东南沿海控制较为松散，地方官员对山区宗族的管理多依赖羁縻政策，没有实际的控制力。

　　隋末唐初，大量战乱导致中原不少流民向南迁徙。

　　这些中原百姓跟当地的土著居民争夺了大量的土地，埋下了利益冲突的引子。

　　因此这些闽越遗民与中原百姓向来不和，也一直都有矛盾。

　　而大唐此举更是让这些蛮獠愤怒，不断反抗。

　　高宗皇帝任命陈政为岭南行军总管，率兵三千六百人、一百二十将入闽平乱。

　　这些蛮獠在当地熟悉地形，个个彪悍凶猛，初到此地的陈政因兵力不足，不熟悉环境，未能成功平乱。

　　后来还是其兄陈敏、陈敷率领援军南下，才稳定了局势。

　　最终陈政病逝，其子陈元光继承父职，继续平乱，而蛮獠势力渐渐被驱逐。

　　这一政策至少持续了十来年，一直到现在，陈元光仍然部署手下在梁山与屯溪等地跟蛮獠激战，闽西南山区已经被大唐控制。

　　部分蛮獠首领向大唐屈服，而仍然有一部分蛮獠首领则誓死不屈，与朝廷的军队结下了生死之仇。

　　之后，长孙璃月又简单介绍了蛮獠的身份。

　　这一点慕霜霜也跟他讲过，总的来说，蛮獠只是大唐对东南边疆少数民族的称呼。

　　其中有闽越、南越，也有一些流民与山贼，还有一些其他少数民族如畲族、瑶族的居民。

　　杨易敏锐地把握到了蛮獠啸乱的本质。

　　根本原因还是那位高宗皇帝想将中央集权实施到东南边疆山林地区。

　　隋末唐初时，朝廷的控制力在北方较强，对东南地区控制力松散。

　　现在高宗皇帝想要将东南方的闽越山区纳入编户体系，而这群百越遗民在山林烟瘴中当土著习惯了，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听从朝廷的号令，缴纳赋税？

　　再加上他们赖以生存的山林土地自然成了朝廷的资产，显然会演变出武装冲突。

　　在朝廷看来，这就是一场不服大唐王朝铁拳的叛乱，但杨易来自后世现代，当然也有另一种看法。

　　这无非是大唐对边疆开发过程中，两种不同的社会形态发生的冲突。

　　对于这种情况他很熟悉，六胡州当初的建立，不就是为了民族融合吗？

　　这所谓的蛮獠啸乱持续至今，他敢断定，在大唐王朝不断镇压之下，这些蛮獠群体最终还是会屈服于文化与政治压力，最终跟汉人通婚、文化融合，成为大唐子民。

　　想通这一切，再看骆玉蛟，杨易隐隐猜透了骆玉蛟的身份以及她为何漂流在东海之上的原因所在。

　　十有八九便是在陈元光的驱逐之下，在闽越山区待不下去了，只能从岭南道逃到东海，潜入江南东道。

　　也难怪江南东道的零星海盗根本不是骆玉蛟的对手，骆玉蛟手下的这一批流亡精锐，那可是跟大唐将士厮杀出来的百战精兵。

　　光是这不足两百的蛮獠精锐，便足以让骆玉蛟立足于东海之上，每死一个，都让骆玉蛟极为心疼。

　　舱内，杨易没有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骆玉蛟。

　　而骆玉蛟脸色难看，冷冷道“成王败寇，我们既然输给了你，你想要对我们做什么，都悉听尊便。”

　　杨易淡淡一笑“你们这些闽越蛮獠倒真的是脾气够硬，不过再硬的脾气，也该学会审时度势。”

　　“我相信，除了你之外，百越的其他首领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会屈服于陈元光？”

　　“陈元光”三个字一冒出来，骆玉蛟顿时俏脸寒霜，一双眸子好似利剑一般射向杨易。

　　杨易只是嘴角含笑，神色平静。

　　两人对视良久，骆玉蛟喃喃道“也是，你是大唐朝廷的大都督，又怎么会不知道陈元光？”

　　“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并无议和的可能，你们大唐士兵的手上沾满了我百越族人的血。”

　　“想要叫我闽越子民屈服于你们大唐，想也不要想！”

　　“你动手吧，杀了我们，我闽越子民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杨易闻言不由得笑道“好硬气的女人。不过，烦请邹君考虑一下，自己所谓的尊严与荣耀，跟族群的繁衍与传承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

　　“本都督对于征服你们毫无兴趣，你们想要回到闽越山区也绝无可能。”

　　“要么远离大唐，一路从东海向东离开，一辈子蜗居在其他小国，从此远离家乡，再也不得回来，死后也无法落叶归根。”

　　“要么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片栖息的土地。”

　　骆玉蛟闻言，凌厉的眸子顿时竖起，瞳孔微微收缩。

　　心里的震惊让她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杨易知道“邹君”这个闽越对首领的称呼。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杨易，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怒目而视，抿了抿嘴唇缓缓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杨易淡淡一笑“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骆玉蛟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华亭府大都督、公主的未婚夫、天后的宠臣，天下当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杨易嘴角一抽。

　　每次别人这么说，他总感觉自己跟个小白脸似的。

　　他摇了摇头“既然知道，那你就更不用怀疑了。”

　　“若是我没有办法，那其他人就更没有能力做出这个决定了。”

　　“只要你愿意率领你的部下归顺于本都督，本都督必然兑现承诺，保证无人驱赶你们，还有一处可以栖息的地盘，你也可以继续把你的那些族人全都接过来。”

　　骆玉蛟闻言，面上依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颇为心动。

　　以她自己的能力，即便在东海之上称王称霸，但只要官兵过来围剿，她的势力便如一盘散沙般瞬间瓦解。

　　可是如果有杨易这位大都督做靠山，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代价是要她带领族人归顺于杨易，这让她有些犹豫。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船舱的门打开，一个长得甜美可爱的丫头走了进来，向杨易行了一礼“大都督，公主殿下来了。”

　　她话音落下，门框边便走进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其长相雍容大气，面容秀美，乌黑柔顺的长发挽起高耸的发髻，头上戴着一只纯金色凤凰步摇，额头上贴着纯金花钿，越发衬托出肌肤的莹润白皙。

　　一张雪白尖俏的鹅蛋脸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邃的眸子隐隐带着一丝高傲，红艳艳的嘴唇殷红似血，修长的天鹅颈上挂着一串二十四颗翡翠玉珠串成的项链，坠在深深的雪白沟壑之上。

　　大红底色、金丝描边的青鸾长裙穿在她高挑窈窕的身躯上，丝毫不显得肥大，反倒是增添了一丝雍容华贵的气息。

　　淡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位公主殿下一走进来，仿佛让整个昏暗的船舱都亮了起来。

　　即便是骆玉蛟心高气傲，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自惭形秽。

　　不过她毕竟是心狠手辣、意志坚定的女首领，很快便将这一丝负面情绪压下，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公主殿下。

　　殊不知，她打量着太平，太平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从红袖口中得知杨易在审问海盗时，太平本没当回事，只是多问了几句关于海盗的事情。

　　随后吃饭时，从武团儿口中得知杨大都督在审一位女海盗，这女海盗长得英姿飒爽还漂亮，她顿时便有些坐不住了。

　　当然，给红袖她们的说辞是自己对审问海盗这个环节很感兴趣，便来观摩杨大都督是怎么在狭小昏暗的船舱里审问娇艳漂亮的女海盗的。

　　眼下看了一眼骆玉蛟，哪怕是心高气傲的公主殿下，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女海盗长得确实漂亮，腿又长又直，因为被反手捆绑，骆玉蛟只能跪坐在角落里，越发凸显出浑圆挺翘的臀线。

　　粗糙的麻绳从胸前绕过，将两团肥硕绵软的乳峰勒出来，再配上那张冷艳狠厉的俏脸，莫名地让人有种征服的欲望。

　　“果然是个尤物。”公主殿下心里暗暗点头，难怪大都督要亲自审问。

　　她心里有些嘀咕，面上却是笑盈盈“听说你一早就来审问海盗了，连早点都没吃。怎么样，饿不饿？”

　　“本宫刚刚让手下的丫头把早饭重新热了一遍，等会儿你就去吃。”

　　公主殿下突如其来的关心，倒让杨易一愣。

　　不过他何许人也，很快便从公主殿下微微打量骆玉蛟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他心里有些好笑，也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等会儿就去，劳烦公主殿下费心了。”

　　太平撇撇嘴“哼，你跟我还要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娇羞，看得杨易一愣一愣的，随即才反应过来公主殿下这是故意在外人面前秀恩爱。

　　他心里有些好笑，倒也没有揭穿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瞥了一眼骆玉蛟，笑吟吟道“这便是昨晚突袭的女海盗？”

　　“这些海盗真是不知死活。”

　　“照本宫看，不如多调些人手，把东海的海盗全部杀个一干二净。”

　　“如果人手不够，本宫回头就跟母后写封信，再调个一两万人过来，足以将东海的海盗全部踏平。”

　　公主殿下这番话当然是胡吹大气，但杨易相信，如果他真的开口，公主殿下绝对会调来一些士兵。

　　杨易笑道“天后娘娘那么忙，哪有功夫来管这些小海盗。”

　　“公主殿下放心就是，区区一些海盗，我还不放在眼里，这些海盗我另有打算。”

　　太平公主笑道“你有盘算就好。”

　　“罢了，不打扰你审问犯人了，本宫先出去晃一晃，等你审问完了记得来找本宫。”

　　杨易点点头，话音刚落，公主殿下便大袖一挥，轻飘飘地走了出去，从头至尾没有多看骆玉蛟一眼，丝毫不将这位闽越的女首领放在眼里。

　　骆玉蛟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忽然有了一丝转变。

　　她刚刚沉浸于对大唐朝廷的愤怒与恼恨之中，所以对杨易极具敌意，但这位公主殿下的突然到来，让她冷静了一些。

　　她虽然以前就知道这位杨大都督是天后的宠臣、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但这种话听听就罢了，对杨易的荣宠没有具体的认知。

　　然而眼下，公主殿下过来时对杨易的这番娇憨撒娇模样，让她悚然一惊，突然明白过来。

　　眼前的这位驸马可不是那些历朝历代的废物驸马，这位驸马是实打实靠功劳晋升上去的。

　　那位天后向来以冷酷手段著称，能对一位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如此看重，也是因为其能力极高。

　　放下心中对朝廷官员的芥蒂，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位大都督坐镇华亭府，又有公主殿下这般直达天听的关系，权势可比坐镇闽粤交界处、将他们百越遗民杀得四处逃窜的陈元光要强得多。

　　那位陈元光陈将军，在闽越交界处的百越遗民眼中不亚于恶魔，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百越遗民不在少数，但真要让他们去面对陈元光，大部分人都是两股战战。

　　然而，就是这位双手沾满百越遗民鲜血的陈将军，在这位大都督面前，似乎也只有恭恭敬敬拜见上官的份儿。

　　如果见到那位公主殿下，就更只能如雕像一般被耳提面命，不敢有任何意见。

　　而自己若是攀附上这位大都督，区区陈元光又何足道哉？

　　有这位大都督的承诺，自己和自己的百越族人便能保下性命，有一处繁衍生息的地盘。

　　那么百越族人对朝廷的生死血仇，也并非不可以放下。

　　毕竟那些同族人血战到底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大家能够生存罢了。

　　想通这一切，骆玉蛟忽然脑袋有些空白，心里怅然若失。

　　这并非是她之前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仇恨如一叶障目，让她丧失了向这方面妥协的理智。

　　公主殿下离开之后，杨易还在想着该怎么继续劝说这位女首领。

　　骆玉蛟对他而言并非必需品，但骆玉蛟手下的这批百越精锐，却颇得他看重。

　　能跟大唐的水师舰队打得有来有回，这些百越遗民的确称得上彪悍。

　　身为坐镇一方的“土皇帝”，没有点自己的“黑手套”怎么能行？

　　骆玉蛟昨晚行事果决，手段冷酷，武艺高强，虽然误判形势落在他手中，但依然不妨碍他欣赏其指挥能力。

　　其余的海盗未必有这样的素质，“黑手套”要选个聪明的，不然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若是这位女首领执意不归顺，那他也只有将这些人全都杀光，当然，相较于其他海盗，这些闽越人，便是最佳的抉择之一。

　　便在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回荡的时候，他耳边突然响起了骆玉蛟的声音“闽越骆玉蛟，愿意带领我闽越子民归顺大都督，尊大都督为大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