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拖良家下水?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864 字
旁边的年轻人恍然大悟,一脸敬佩的看着裴光庭。
“庭哥分析的鞭辟入里,不愧是我河东道的才俊。”
裴光庭摇头。
“能看出这一点的大把,否则也不会一场马球赛,让这么多人参与了。”
“咱们裴氏远居河东,自然不在邀请范围之内。”
“但是这位杨家令和镇国太平公主殿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能手握青龙镇,也不知道这位杨家令日后的成就能够大到何种地步?”
…………
数日后。
长安。
一间隐蔽的巷子里,只有零星的两三家别院。
靠近最里面的一家院子,院门紧闭,看似无人,不过墙壁上的青苔被清理的痕迹,足以证明院子里住着人。
院内。
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角落一棵挺拔的松柏巍然而立。
郁郁葱葱的树下,一个年轻人悠闲慵懒的坐着,手中提着茶杯,茶杯热气冉冉,颇为闲适。
而在这年轻人面前站着的美妇人就有些面色不对。
“你当初可是答应我,从此案中脱身。”霍王妃萧氏咬了咬牙,眸子似怨似恼的看着椅子上靠着的杨易。
杨易抿了一口茶水,松柏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颇为斑驳,露出半边的俊朗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大理石雕刻一般。
“难道不是脱身了?”
“天后可没有治你的罪名。”
萧氏咬了咬唇。
“罪名是没有治。”
“但是妾身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霍王府的家产全部抄没。”
“妾身的资产连半点都没有留下。”
更何况,她虽然侥幸从霍王一案中撇清关系,但却是得罪了皇室宗亲,要是找不到一条好的出路,只怕她的下场不太好。
这跟她之前预计的情况似乎并不一样。
杨易笑了笑。
“兰陵萧氏呢?”
“你出身于此,现在再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萧氏冷冷道。
“杨家令莫非是与妾身说笑?”
“大家族向来是翻脸无情,霍王一案牵扯甚广,如今又被贬为庶民。”
“最重要的是,妾身举证霍王。”
“他们怎么可能还要我回去?”
“妾身年纪又大了,再加上霍王妃的身份,没有再被联姻的价值,对于萧氏而言,妾身现在可谓是避之不及。”
杨易了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这个时代而言,尤其如此。
而且,这王妃牵扯到霍王一案,还作“污点证人”,这兰陵萧氏巴不得这女人消失了才好。
他摊开手,无奈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
萧氏气不打一处来。
这臭男人当初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只要“弃暗投明”,就能力保她无忧。
现在倒好,她活是能活下来,但是这无处可去,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这臭男人倒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着实是让她气的牙痒痒。
萧氏深深的吸了口气,饱满雪白的胸脯微微起伏。
她心一横,梗着脖子道。
“杨家令拖良家妇人下水,如今事也已办成了,就这么对妾身不管不顾,那妾身也是无可奈何,谁让杨家令有权有势,妾身一个妇人,又能如何?”
杨易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萧氏真会胡搅蛮缠。
他哪里拖良家妇人下水了?
说的这么暧昧,旁人听到了,还以为他对萧氏做了什么一样。
他放下茶杯,义正辞严地说“王妃殿下可不要胡说。”
“本官什么时候拖你下水了?”
萧氏梗着脖子,“如今妾身已经不是王妃,还请杨家令不要再如此称呼妾身。至于杨家令什么时候拖妾身下水,杨家令心知肚明,又何必要自欺欺人地说出来?”
杨易一阵无语,也明白这女人到了这时候走投无路,就跟溺水的人抱着一根稻草一般拼命地抓着他不放。
不过理解归理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深深看了一眼萧氏“王妃既然要这么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官倒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今日来见王妃,本官已是仁至义尽。”
“这些银两便是本官私下给王妃的补偿,凭借这些银两,王妃殿下足以去大唐任何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说罢,杨易拿出一包装满了银两的包裹,放在桌子上。
见到如此决绝,萧氏顿时有些慌乱起来,没了刚刚的底气。
她可没打算将杨易气走。
刚刚不过是委屈上了心头,所以发了通脾气罢了,倒是忘了自己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身份了。
萧氏心里颇为慌乱,连忙道。
“杨家令,这是要将妾身抛下?”
杨易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我与王妃虽然有过交易,但是也早已经互有所得。”
“王妃不欠我的,我也不欠王妃的。”
“抛下一词,未免显得太过暧昧了。”
萧氏一怔,抿了抿唇。
她明白过来杨易的意思,自己虽然与杨易有过交易,但是交易结束,两人也算是一清二白,自己倒是的确没有什么资本要求杨易一定要帮她。
想要别人帮她,自己也要拿出诚意来才是。
诚意?
她一个妇人,能有什么诚意?
萧氏珠圆玉润的俏脸忽然浮现一抹红晕。
她咬了咬唇,柔声道。
“妾身明白了。”
杨易“?”
这又明白什么了?
旋即,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曾经的王妃殿下三两步上前,微微蹲下,将外罩的粉色长裙缓缓从香肩处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半露的雪白胸脯被绿色肚兜包裹,就这么半蹲在杨易面前,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
杨易“……”
我是气象学家,这里有大雷!
他义正言辞道。
“王妃且住……”
“你这是做什么?”
萧氏硬着头皮脱下自己的外裙,这会儿内心反倒是放下了某种羞耻。
虽然曾经她对这位杨家令很感兴趣,但是如今角色调换,两个人地位反转,倒是让她颇为羞涩。
这种情况下,让她做出这般举动,着实需要勇气。
萧氏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好叫杨家令知晓……”
“妾身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身蒲柳之姿。”
“若是杨家令看得上……那妾身自当追随杨家令身侧,为奴为婢。”
杨易挑了挑眉,因为萧氏故意俯身的原因,所以大片雪白的肌肤袒露,着实白的晃人。
这一出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有抱着什么好心思,但是这萧氏的果决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想想倒也能理解,从小锦衣玉食,生长于兰陵萧氏这样的名门望族,后面又成为霍王妃,哪里能甘心成为一介庶民?
杨易心里这般想着,手指挑起萧氏雪白尖俏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氏眼皮微颤,清冽的眸子盯着杨易。
这位大唐权力中心的弄潮儿,慵懒的坐在松柏之下,阴影笼罩其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却在光暗分割之下,增添了一丝冷酷。
她微微有些晕眩,这种仰望的卑微之感,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臣服。
萧氏那颗心微微一颤,心情极为复杂。
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屈辱。
杨易看着萧氏妩媚的俏脸,好一会儿,他忽然一笑。
“长安你待不下去,那本官就给你指一条路。”
萧氏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杨易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书信。
“天后已经许诺将华亭青龙镇送给本官作为本官和公主殿下的封地。”
“你到那里,给本官拉起一个商行。”
“这书信和令牌,能够给你跟官府建立一些关系。”
萧氏闻言一怔,顿时明白过来杨易的用意。
她毕竟是出身大族,对许多事情知之甚详。
杨易此举分明是想要利用港口之便牟利,而自己则是成为了对方选中的“掌柜”。
萧氏内心颇为复杂,好歹她也是大族出身,又曾经是霍王妃的身份,如今却是只能做商贾?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头便被心里的不甘压倒。
她绝不甘心只当一个庶民,而杨易给与她的这个机会,或许能够让她翻身。
萧氏咬了咬牙,接过杨易给的令牌和书信。
“是,杨家令。”
她脑袋还算灵光,很快调整好情绪,适应了身份的转变,倒是恭恭敬敬起来。
杨易嘴角翘起一丝欣赏。
这萧氏还算聪明。
他之所以利用一番这萧氏,也是看中了其曾经出身兰陵萧氏。
青龙镇地处江南东道,萧氏既然是名门望族,对江南东道的许多望族也算是熟悉。
至于其后如何,就要看这萧氏的表现了。
…………
半日后。
长安西郊的马球场热闹起来。
偌大的马球场上来来往往,不下上千人。
身着明光铠的千牛卫持长戟肃然地绕着马球场站岗。
在最中间的观台之上,大红色的波斯地毯铺就,紫檀木茶几上面陈列着鎏金果盘和西域葡萄美酒。
太平公主颇为慵懒地倚在九凤檀木座椅上,身着大红色凤尾长裙,乌黑柔顺的长发盘起,高耸的发髻插着珠玉翡翠,额头一点花钿用纯金镶嵌而成,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敲着桌面。
在她身边,除了红袖等公主府侍女之外,还有一些衣着华贵的江南氏族之人,这些人基本上出自吴郡四姓以及会稽几个大族,最年轻的年龄也有三十岁往上了,都是族中的二、三把手亲自来参加公主殿下举办的马球赛。
公主殿下似乎颇为专注地看着马球场上的比赛,众人也都没有说话。
马球场上,在场中的近二十匹良马正在嘶鸣腾跃。
一队骑士身着猩红色团簇锦袍,马鞍上缀满红色流苏,右侧的骑士们则身着碧萝销金襕,马匹之上系着绿色流苏。
随着一阵鼓响声,回荡在球场之上,红队的骑士便立刻夹紧马腹,马儿顿时人立而起,向前冲锋。
那骑士手中握着球杖,凌空飞抽,便将地面上放置的彩色马球打得高高飞起,如流星一般射入远方。
而另一队骑士也纷纷颇为焦灼地围上去,辅以各种战术,试图阻拦对方。
球场之上,战斗颇为激烈。
随着红队的进球,场边顿时响起震天般的叫好声。
站在球场上的裁判便立刻将身边的那面鎏金记分牌翻上一面,为红队记一分,而旁边站着的太监则高声唱喏,声传百步。
看台之上,太平公主也是颇为高兴,她嘴角微扬,问道“本宫手中的这支马球队如何?”
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当即拱手笑道“公主殿下的马球队果然矫健。”
此人正是吴郡四姓顾氏的顾家二爷,顾纵。
场上的那支球队就是顾氏的马球队。
顾纵来到长安之后,先去长安城内拜访了顾氏在长安的一些人脉,随即便立刻组织了一支球队,踊跃参与公主殿下的这场马球赛。
当然,仓促拉起来的马球队显然不可能是公主殿下的一合之将。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几姓望族,来这里都不是为了赢公主殿下的马球赛的。
旁边的贵族士绅们也是纷纷恭维公主殿下。
其中就包括陆氏、贺氏、兰陵萧氏、王氏、谢氏等。
他们来这里的,基本上要么是族中掌权之人,要么是族长的心腹,或者是下一代继承人,放眼望去,几乎都是族中举足轻重之人。
不过在太平公主面前,他们都颇为恭敬。
太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纵以及身后的陆氏、王氏、谢氏、萧氏等人,笑吟吟道“这马球乃是太宗皇帝当年极力推广的运动,他老人家所看重的,便是此项运动的最关键之处,人马合一。”
“马要懂主人心意,人也要懂得马的脾性。”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宗皇帝为此还将此项运动推广到军队之中,要求军队中的骑兵以此来锻炼默契。”
“可见,想要赢,不仅需要一批懂得主人心意的好马,还要与自己的队友配合,只有合作,才能互惠共赢,而相反,若有一人拖了后腿,则满盘皆输。”
公主殿下说着,手指便指向马球赛中的一个骑士,那人动作迟缓,以至于绿队完全不是红队的对手。
在场的众多贵族子弟们眼眸闪烁,都听出了公主殿下的言外之意。
顾纵捋着下颌胡须,笑道。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马无头不成群,群龙无首便是乌合之众。”
“一个英明的领路人,必然能受手下之人拥戴。”
太平唇角微微翘起一丝笑意。
这顾纵倒也不是全然附和。
她刚刚的意思不可谓不明显。
青龙镇既然要被母后送给她跟杨易,那杨易很快就要着手青龙镇。
她当然看得出来自己这位情郎对青龙镇极为看重,这是他大展拳脚的机会,她这个当未婚妻的当然要为他铺路。
将江南东道的一众望族叫过来也是如此。
刚刚她隐约透露的一番意思,自然是希望江南东道的各个望族到时候能够配合杨易。
而这位顾氏的老二自然也是做得毫无挑剔,恭恭敬敬地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不过也隐隐约约表达了一番希望这位杨家令到青龙镇不要乱搞的意思。
如此,江南一带的士绅望族们才会拥戴。
其余的一些贵族子弟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也是跟顾纵一样的心思。
公主殿下的面子他们要给,但也希望那位杨家令能够给他们几分薄面,到青龙镇若是大肆改革,也不能伤了他们的利益。
这便是江南士绅向她太平公主表达出来的意思。
公主殿下嘴角微微翘起,目光清冷的落在了马球赛场上不断胶着的红绿两队,赛场的赛况越发激烈。
她语气平淡。
“顾二爷说得不错,领路人若是英明,自当以大局为重。”
“不过再如何英明之人,手底下也难免会出几个拖后腿的。”
“这些拖后腿的,便会如这马场之上的队伍一般,最终因为输球而被淘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便是顾纵也是面色阴晴不定,谁也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语气如此强硬。
就在众人心里惴惴不安之时,太平又似笑非笑道。
“不过,马球场上,赢家从不是靠单打独斗的,不是吗?”
众人闻言,纷纷拱手。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太平笑笑,不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起这马球赛来。
两三日后。
公主殿下举办的马球赛终于落下帷幕。
含元殿内。
武皇后托着腮,笑吟吟的听着上官婉儿的汇报,忍俊不禁道。
“这臭丫头,以前让她帮本宫抄个文书都嫌麻烦,今儿,却是大张旗鼓的给自家情郎造势,啧啧啧……有了情郎忘了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