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还是关心自己的丈夫吧！

　　这话说得霍王妃和周围一众贵妇人一愣，这都到吃饭的时候了，这位公主殿下让杨易跑到山下，是否有些故意折腾人了。

　　杨易却是心里一动，顿时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公主殿下这是在给自己找机会离开这儿了。

　　他当即应声道“是，殿下。”

　　杨易随即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望着杨易远去的身影，霍王妃有些不舍“公主殿下现在把杨家令叫走，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等会儿可就吃饭了。”

　　太平公主冷笑一声“这似乎与王妃无关。王妃还是好好关心自己的丈夫中午有没有吃饭吧，就不要关心别人家的‘丈夫’了。”

　　这话说得霍王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过她也是硬忍着没有发作，毕竟自己刚刚的这番话确实有些过于关心了。

　　她心里暗暗气愤起来，凭什么这个刁蛮的公主能够拥有这般英俊有才能的男人？

　　她心里满是嫉妒，但最后也只能叹息这臭丫头的好运。

　　…………

　　而另一边，杨易则是很快走下山，前往山庄中的农田。

　　这片农田基本上都归霍王府掌管，寻常时候绝对是进不来的。

　　丹峰山还在农田之后，这整片的农庄和山头都被霍王府占据，封建王朝地主的做派可见一斑。

　　杨易心里颇为感慨，等到他抵达农庄之时，不出意外地被霍王府的管事拦下。

　　不过在他表明身份之后，这些管事不敢阻拦，他们都知道今日王妃带着一众贵妇前来，这位杨家令又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当然是没有人敢拦着。

　　何况，以如今杨易的名望，区区一个霍王府的管事真要敢放肆，最后也是被霍王送到杨易面前请罪的下场。

　　他们这些常年在豪门大族里的奴仆可是非常清楚主家的做派。

　　杨易在这些管事恭敬的退下之后，便装作无意在农庄里闲逛。

　　霍王府占据的农田面积宽广，管理这片农庄的管事人数也颇多。

　　至少在杨易看来，相比较寻常的农庄，这里的管理已经算得上严格，几乎没有外人可以进来。

　　而那些佃户也都忙碌在农田之上干农活，旁边有引过来的水渠，农田之上是郁郁葱葱的庄稼，旁边则是大片的果林。

　　这些大片的果林和农田，每年照料所需的人力物力都是极大的损耗。

　　霍王府如果启用大量佃户，这些佃户每年都要向朝廷交上一大笔税。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像霍王这种皇室宗亲，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缴纳赋税。

　　蓄养大批隐户来躲避税收，是高官贵族们常见的事情。

　　杨易在这农庄里逛了片刻，很快便将农庄的大部分情况收入眼底。

　　就在他思忖着该怎么去打听孙大川的相关线索时，便见不远处一众扛着锄头的佃户。

　　杨易略作沉吟，便随即不动声色地上前。

　　这些佃户见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过来，顿时神色有些紧张起来。

　　杨易面带微笑“你们都是这里的佃户？”

　　这些佃户面面相觑，为首一人点了点头。

　　杨易笑道“今日王妃携一众夫人来丹锋山踏青游玩，王妃心善，特意让我来问问，去年收留的流民可有挨饿受冻的？”

　　为首那佃户畏畏缩缩道“好叫郎君知晓，咱们这边是西庄，去年关中的那些流民应该在东庄。”

　　杨易挑挑眉，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孙大川若在这里的话，也应该集中在东庄。

　　不过他得到消息，倒是没有立刻走来，而是笑道“今年庄稼长势如何？那些被吸纳进来的关中流民，耕种的手艺怎么样？可还精湛，没把农田弄坏吧？”

　　说话的那名佃户连忙道“回禀郎君，这些关中流民务农经验丰富，今年庄稼长势喜人。”

　　杨易微微颔首，不动声色道。

　　“去年收留的流民大概多少户？”

　　“王妃派我过来，特意嘱咐我多问几句，这些流民平日里可有什么抱怨？”

　　一众佃户纷纷摇头。

　　杨易也心知肚明，自己这“王妃派来的人”的身份，想必面对这些佃户，他们也不会说出心里话。

　　他略作沉吟便笑道“王妃与我说过，今年王府的佃户减租一成，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为首那人立刻有些慌乱“这……有……有此事吗？那些管事们怎么没跟我们讲过？”

　　杨易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哦，没讲吗？难道这些管事没按照规矩跟你们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其他几个庄子的人，也问过他们，他们每月似乎能休两日，怎么你们这边似乎更辛苦一些？”

　　这话顿时引得一众佃户脸色阴晴不定，杨易当做没看见，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

　　那人咬了咬牙，但也没说话。

　　杨易继续道“王妃心善，最讨厌有人欺上瞒下，所以才派我过来调查。如果有人克扣你们财物，你们尽管说……”

　　“老实说，我到这边来，看到这些管事颇为轻松，整日饮酒作乐，你们却是顶着太阳还要在这里干农活，当真是叫人不平。王妃要是知道这些管事无所事事，定然会生气。”

　　为首之人闻言终于是有些忍不住，在杨易面前诉起苦来“郎君所言极是，这些农田可都是咱们这些人种的，但是这些管事确实连每月分发的粮食都要克扣一些。”

　　“这里东西南北四个庄子，不同的人每个月分到的粮食还不同，跟管事关系好的分到多些，像我们这种不会讨好管事的就少些，劳作的也就多一些。”

　　“尤其是咱们庄的张管事实在过分，经常拖延发放种子和农具，就连咱们耕种好的粮食，那些管事也会少报上去，自己贪墨一些。”

　　“不瞒您说，之前有人嚷嚷着要将此事上报，结果却被这些管事找人来一顿毒打，后来那人就从咱们庄子里消失了。”

　　杨易眉头皱起，心里有些沉重，不过对这些佃户所言，却并不觉得意外。

　　这些隐户在霍王府管事的手里，几乎就等同于奴隶一般。

　　他们没有正式的户籍，官府查不到这些人，管事还不是想对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剥削劳动力、压榨粮食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实际上，他也不相信这些管事在私下里对待这些佃户用酷刑、私刑甚至杀人，上面的人会不知道？

　　十有八九，那位霍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听完了这些人的抱怨和诉苦，点了点头，义正言辞道“我会将此事上报给王妃，若再有这样的管事，必然将他们送入官府之中。农庄这里一共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隐户？”

　　那佃户听到杨易的话，心里颇为激动，不假思索道“在此地，我等这样的隐户大约有上千户人家。”

　　“你们平日里不跟家里人通信吗？”

　　“回禀郎君，我等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即便是有更远些的亲戚，基本上也就断了来往，因为这里不让与外面通信。”

　　“管事的意思是，咱们要是被官府发现了，官府可就得把咱们都抓过去，要给官府补上这些年欠下的人头税。”

　　杨易心里微微摇头。

　　果然如他所料，这些隐户落入了霍王府手中，没有朝廷的户籍，几乎等同于黑户。

　　这些人即便是被杀了也恐怕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纵然心里不满，但是要么面对霍王府的剥削和压榨，要么就去面对朝廷。

　　但他们也都知道，成为霍王府的隐户逃税那可是犯法的事情。

　　落到朝廷手里，按照这些管事威胁他们的说法，也并不见得有多好。

　　所以这些人才老老实实忍受着管事们的压榨，继续待在这里。

　　当然，就算不忍受也没办法。

　　按照杨易对大唐律法的粗浅认知，也知道，无独立户籍的“客户”，迁移其他地方，需地主开具“放良文书”或“离庄凭证”，以表明其迁移行为得到主户许可。

　　否则就是逃户！

　　大唐实行“据贯追逃”政策，要求逃亡人户返回原籍纳税服役，客户若脱离主户，可能被官府追捕并强制遣返。

　　这还是朝廷律法对待客户，而隐户相较于客户又不尽相同。

　　隐户为逃避赋役而脱离原籍的农民，完全脱离国家户籍系统，属于非法存在。

　　以杨易的理解，就是黑户。

　　而客户，则是客籍人口，包括流民、佃农及部分有产寄庄户，部分被官府承认。

　　当然，任何的规章制度实施下，都会有漏洞。

　　现在不少的客户，也基本跟隐户差不多。

　　不过，无论是客户，还是隐户，都不可能脱离主户给予的“凭证”，离开这里。

　　这上千户隐户又不可能真正团结起来，便是如一团散沙。

　　即便是面对这些零零散散的管事，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杨易心里叹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离开，往东庄走去。

　　这些隐户是唐代税收制度下的“产物”，归根究底，如果不是税太高，没有人想要背井离乡，成为豪门大族手下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