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反差感？皮鞭是什么？

　　朝廷的动静暂未影响到公主府，不过公主府的平静生活却并未如杨易所预料的那般波澜不惊。

　　那位上官侍御在抱着一堆关于鱼鳞图册、黄册的相关计划文书来公主府找他的时候，他不禁后悔来跑到天后娘娘面前多嘴。

　　“关于黄册、鱼鳞图册，凤阁、鸾台、文昌台的宰相们讨论的颇为热烈，意见不同，出现了许多的分歧，所以娘娘便让婉儿抱着这些观点不同的奏章前来找杨家令沟通……”

　　上官婉儿颇有些不好意思，清冷的嗓音略带迟疑。

　　她今日身着一袭湖蓝色联珠纹齐胸襦裙，裙锯边缘则是绣着金线绣缠枝牡丹。

　　其肩头上披着月白色半臂纱罗衫，额间一点朱砂梅钿。

　　鬓间插着金凤步摇，莲步轻移间，凤喙垂下的珍珠微微摇晃。

　　虽然这位上官婉儿长得很漂亮，但是杨易心里还是有些无语。

　　从来到大唐到现在，难得有这么清闲的一段时间可以休息，没想到天后娘娘却还是没有放过他，居然把自己的“私人秘书”派到他府上来了，就不怕自己这个风流声名在外的杨家令把她的小秘书给“拐跑”？

　　杨易心里不无恶意地诽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官侍御请进吧，既然是天后娘娘的意思，那杨易必然全力相助。”

　　说罢，他便给上官婉儿让开一条路。

　　不过出于某种心理，他并未将上官婉儿带到偏厅，而是直接带到了书房里。

　　上官婉儿的心情也很快平稳下来，虽然是受了天后娘娘的命令才过来的，但她对见这位杨家令心里并不怎么排斥，甚至有时候心里还隐隐有一种期待感。

　　自从上次公主殿下在武三思面前“造谣”她跟杨易有一腿之后，她好些日子晚上都没有睡好，总是会做一些与杨易有关的梦，每天早上起来都得换亵裤。

　　这样的反应，一开始让她感到惊恐不安，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放平心态之后，这位杨家令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概率倒是少了不少。

　　不过，曾经的一些特殊梦境，也让她在很多时候面对这位杨家令的时候，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尤其是当她步入书房之后，在杨易的桌上看到了一个小皮鞭，更是一愣，忍不住道。

　　“杨家令，这是……”

　　杨易一开始倒也没注意书桌上的小皮鞭，等到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上面，他才顿时一愣，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干了件蠢事。

　　这皮鞭还是之前想跟公主殿下玩某种闺房小游戏留在这里的。

　　结果因为某些原因，公主殿下并未让他如愿。

　　所以他之后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颇为忙碌，他也很少到书房来，没想到今日却被上官婉儿给看见了。

　　他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不过面对着上官婉儿疑惑的目光，他还是义正言辞道“这皮鞭是公主府马车的皮鞭，本来我是打算带公主殿下出去逛逛的，结果……马鞭断了，我就让手下人重新去定做了一条新的皮鞭。”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做完之后就放在我桌上，回头必定要好好训斥他们。”

　　杨易解释的这个理由颇为勉强，当然不可能瞒得过蕙质兰心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总感觉这位杨家令的解释充满了漏洞，不过她很懂事地没有多问，而是优雅地在一边坐下，将手中的奏章全都放在桌上，柔声道“杨家令，这些奏章大多是这两日三省的高官们送到天后娘娘面前的。”

　　“对于黄册、鱼鳞图册这些改革措施，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少数人如裴中书、狄仁杰尚书十分赞同。而关于黄册和鱼鳞图册如何开展，又以哪个地方作为先行试点，他们则产生了一些分歧。”

　　上官婉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奏章放下，她眸中微茫闪动，悄悄地观察着这位杨家令。

　　她与杨家令可以说是极为熟悉的陌生人，两人一个是公主殿下的家令，一个是天后娘娘身边最信任的女官，交集不算少，但私下里的交流绝对算不上多。

　　现在，自己却像伺候天后娘娘一样向这位杨家令配合，这奇妙的感觉着实让她心中泛起一些涟漪。

　　杨易自然不知道上官婉儿内心的念头，他有些头疼地听着上官婉儿抛出来的问题，随手捡起一些奏章看了看。

　　这些朝廷高官果然如上官婉儿所说那般各执一词。

　　狄仁杰、姚崇、宋璟等人自不必说，完全支持。

　　因为这黄册与鱼鳞图册能够有效地遏制世家大族隐匿田产和人口的行为，而且能够加强朝廷对地方基层的统治，并且把隐户人口挖掘出来还能够增加国库的税收。

　　武三思、武承嗣等武氏子弟是天后娘娘的马前卒，支持的理由也极为简单，但凡是天后娘娘决定的，他们都支持。

　　而反对的也不出杨易的意外，基本上都是以关陇集团世家门阀出身的官员，以及一些李唐宗室子弟。

　　世家门阀的官员显然意识到黄册和鱼鳞图册落实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所以便纷纷上奏反对，理由当然也是从成本问题出发，毕竟绘制鱼鳞图册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不得不说，这些官员找的角度确实犀利，即便是杨易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不过他也没在这方面多操心，既然武皇后已经赞成了这项政令，那就一定会推行下去，天后娘娘可不是吃素的。

　　他针对黄册和鱼鳞图册的制度又提了一些建议，上官婉儿则是拿起纸笔仔细地记着，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倒也算得上和谐。

　　片刻之后。

　　屋内。

　　“地方基层官员可以培训起来，用方格丈量法标注四方田地和地形，之后再抽调一些工部的官员前去勘探检查。”

　　“反对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世家大族，那就从他们先开始查。这项政策利好中小地主，他们肯定是支持的，只要解决了世家大族的反对声音，剩下来推广就不成问题……”

　　杨易一边说，一边给上官婉儿举例。

　　他拿着笔在纸上绘制了一些鱼鳞图册的简易样本。

　　这些样本还是他前世偶然间在一些博物馆看到的，具体细节倒也忘了，但是大概的模样还是画得出来的，给上官婉儿做个参考还是没问题的。

　　上官婉儿认真地听着杨易的建议。

　　半炷香之后，屋内安静了不少。

　　上官婉儿颇为满意地整理自己手头的一些文书，今日前来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成了。

　　她也总算明白天后娘娘为什么有事儿都要请这位杨家令来。

　　杨家令总是能够从另一种清晰的角度提出想法，让她耳目一新。

　　上官婉儿微笑道“多谢杨家令，婉儿现在可以回去交差了。”

　　杨易忍不住笑笑。

　　“上官侍御这么快就走了？不打算留下来多待一会儿？公主殿下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

　　和他这几日彻底当咸鱼不同，公主殿下还是有些上进心的，至少会跑到报社去巡视一番。

　　她始终没有忘记这报社是杨易给她弄出来的势力，当然要时刻保持自己对报社的控制力。

　　上官婉儿闻言一愣，在杨易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忽然有些害羞起来，俏脸闪过一丝红晕。

　　“杨家令这是在邀请婉儿吗？”

　　杨易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笑道“当然是邀请，就是不知道上官侍御有没有这个闲暇的功夫。”

　　上官婉儿平复了一下情绪，没有回答杨易的问题，反而是忽然眨了眨眼睛“天后娘娘让婉儿在杨家令这边学习按摩的技巧，到现在婉儿还未向杨家令请教呢。”

　　杨易一愣，忽然想起来之前他给武皇后按摩的时候，武皇后确实提了这么一嘴。

　　不过，以上官婉儿这等天后御用女秘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专门跑过来向他学习什么按摩技巧，所以他也没当回事，早就忘了，没想到今日上官婉儿却又旧事重提了。

　　杨易挠挠头“上官侍御要是有时间的话，现在教你也不成问题。”

　　上官婉儿抿了抿嘴唇，白皙的脸颊又露出两团可疑的红晕，她小声道“婉儿当然有时间，只是……杨家令可否不要再称呼婉儿为上官侍御？”

　　此话说出口之后，上官婉儿的心砰砰直跳起来，感觉比第一次直面天后还要紧张。

　　杨易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动不动就脸红的上官婉儿。

　　这位上官侍御在天后面前可是没有这么容易羞涩的，平日里都是一副清冷不近人情的冷艳女秘书模样，今日这是怎么了？

　　杨易感觉有些反差，但也没有多想，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上官婉儿“上官侍御希望我怎么称呼？”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按捺住胸中波澜起伏的情绪，柔声道“杨家令称呼我婉儿即可。”

　　她隐藏在袖口中的拳头紧紧握起，从她最近看的那本在长安小娘子群体之中颇为畅销的恋爱攻略来看，拉近两人关系最快的方式就是从改变称呼开始。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上官婉儿一向秉承尝试才是改变生活的最快方式，而作为天后娘娘最看重的女官，她当然不缺乏勇气。

　　杨易只觉得这位上官侍御不仅最近情绪有些奇怪，要求也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女人本身就是难以揣测情绪的生物。

　　他从善如流“好啊，婉儿。”

　　上官婉儿俏脸绯红，但仍然保持镇定，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易棱角分明的脸庞，小声道“那杨家令，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杨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还得教会这位上官侍御按摩的技巧。

　　他犹豫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这般似乎不太妥当。

　　毕竟这位上官婉儿也不过是一个黄花大闺女罢了，跟自己这个男人在这小小的屋子里互相探讨按摩的技巧，传出去是否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他欲言又止，不过看了一眼脸色颇为平静的上官婉儿，他又沉默了下来。

　　这位上官小娘子尚且不在乎，自己倒是矫情个什么劲儿。

　　换句话来说，这可是奉天后之命，就算是被公主殿下看见了，他也是有理有据。

　　想通了这一切，杨易便理直气壮起来。

　　“就现在吧。”

　　上官婉儿柔声道。

　　“那……婉儿现在应该怎么做？”

　　“还请杨家令尽情吩咐。”

　　听到这熟悉的句式，杨易虎躯一震，下意识道。

　　“跪下，含住……”

　　他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可不是跟公主殿下在玩什么角色扮演游戏，而是在教导这位宫里女官之首、天后娘娘的贴身侍婢，大唐的上官侍御。

　　他心里有些暗暗叫苦。

　　说起来，都怪公主殿下总是跟他玩角色扮演引诱他，动不动就是什么“请尽情吩咐太平吧，主人”之类的台词，以至于让他现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连跟上官婉儿说话都差点接错茬了。

　　自己的形象恐怕要在上官婉儿面前崩塌了。

　　果然，上官婉儿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易，她有些纳闷，杨易的话她刚刚没听明白。

　　这位杨家令在她面前一向都是神秘而又强大，以至于她不得不思索起来，刚刚杨易话中的含义，是不是别有深意？

　　上官婉儿忍不住道“杨家令，‘跪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按摩的技法还需要跪下来才能深刻体会到？而‘含住’又是什么意思？”

　　杨易一时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一向能言善辩的他这会儿居然难以辩驳。

　　他犹豫了一会儿，含糊其辞道“这按摩的技法你可别小看它，虽然它只是一种服务人的手法，但是身为按摩者，既然为他人按摩，就要秉持以自己高超的技艺让对方达到身心愉悦的准则。”

　　“而这按摩的技法所服务的对象，也不仅仅是你所尊敬的上司，也有可能是你的亲爱的父母、相敬如宾的妻子或者丈夫，妻子的闺蜜，朋友的妻子，咳咳咳……”

　　“当然，‘跪下’不是真的跪下，而是指放下自己世俗的芥蒂，‘含住’则是含住原则，坚守规矩。因为按摩这一行里，也有可能使你陷入到某些不当的环境之中，面对诱惑，咱们则要坚守原则，内心坚定不移。”

　　上官婉儿听着杨易嘴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词，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杨易这么一解释，她反倒是明白了，不由得对这位杨家令暗暗钦佩起来，没想到简单的一个按摩，在对方眼中也是一门行当的手艺，还制定了规矩。

　　就凭杨易这番话，便足以成为这行当的祖师爷般的人物了。

　　见到上官婉儿似懂非懂、坚定点头的模样，杨易也是松了口气，刚刚的那些话都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

　　原话倒也有原型，是他前世从一位父赌母病弟读书，刚做不久还不熟，兄弟姐妹全靠我，生意不好要还贷，前夫家暴还好赌，自家带娃没收入，从此走上不归路，还望大哥多照顾的可怜妹子口中听来的。

　　好在这位上官婉儿并没有纠结的意思，杨易继续连忙转移话题。

　　“你先把手伸出来给我康康……”

　　上官婉儿不疑有他，很快便按照他的要求，伸出手掌放到他的面前。

　　杨易一本正经道。

　　“这是在检查你手指的灵活和柔韧度……”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这跟按摩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葱白的小手。

　　杨易将上官婉儿的手握在手中，开始细细地揉捏起来，他脸色严肃，好似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正经大事。

　　上官婉儿脸上也满是平静，唯有精致的耳尖渐渐染上了红晕。

　　她的芳心猛然跳动起来，在杨易握住她手的那一瞬间，她想要将手缩回去，但又很快制止了这种冲动。

　　她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

　　杨家令不过是在教导自己罢了，可不是什么登徒子，自己可不要自作多情。

　　而杨易抚摸着这位上官侍御的小手，心里却是另一番感受。

　　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上官才人，伴随着的往往是铁腕、冷酷等标签，但是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娘们手很软。

　　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之下，突然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红袖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杨家令，有人来找你，他们说是……”

　　红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目光落到两人身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溜圆。

　　三人大眼瞪小眼。

　　书房内气氛一度变得尴尬起来。

　　好一会儿……

　　红袖连忙捂着眼睛“对不起，奴婢不该打扰你们。”

　　说罢，她便准备退出去。

　　杨易轻咳一声，放下上官婉儿的手，不动声色道。

　　“等等，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在教上官侍御一些活动手指的技巧罢了。”

　　红袖一脸“我懂”的模样点了点头，满是八卦意味的眸子却是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上官婉儿有些尴尬，刚要解释什么，却又听得红袖惊呼一声，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皮鞭上。

　　这位公主府的副妾级大丫鬟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地震。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没想到这位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公事公办，严肃清冷的上官侍御，内心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皮鞭都整上了！

　　你竟然是这样的上官侍御？！

　　所有人都被蒙蔽嘞！

　　而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萌妹，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副妾级大丫鬟——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