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平本宫迟早压死你这登徒子!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1.1万 字
众人一怔,仍然是有些不明所以。
伤天和,损仁德?
莫非是什么毒计?
尉迟循毓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杨家令但说无妨,在场诸位乃是军中宿将,戎马一生,见多识广。”
“可帮杨家令分析此计策是否可行。”
“至于伤天和,损仁德,就更不必在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吾等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再阴损的毒计,吾等也见识过,绝不会因此而对杨家令有所非议!”
其余等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是专业的,绝不会因为区区毒计就大惊小怪。
杨易轻咳一声,双手抄在袖口,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此计策说来也简单……”
“敌军兵力数倍于吾等,最好的办法就该戍守含州城。”
“既然要驻守含州城,便该将含州城内的军事资源利用的淋漓尽致。”
“而我们含州,现在最多的是什么?”
众人闻言一怔,哪怕是尉迟循毓都有些懵。
含州城最多的是什么?
角落里的阿史德温傅、暾欲谷,面露沉思,不过也是毫无头绪。
六胡州作为临时建起来的城池,倒是没有什么特色。
太平公主殿下忽然面露“讶异”。
“是天花?”
杨易微微一笑,朝公主殿下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英明。”
“这含州最多的就是跟天花有关的一切……”
众人闻言心里一惊,似乎是揣测到了什么,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易。
杨易沉声道。
“吐蕃将领赞婆奉论钦陵的命令前来袭击我大唐设下的六胡州,目的便是趁着天花肆虐之时,人心惶惶,好打个措手不及,将六胡州分裂溃散。”
“既如此,天花能够成为他们袭击我们的一个契机,我们也能够利用天花反击吐蕃的大军。”
“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
“凡是不利于吾大唐的因素,未必不能加以利用。”
“含州城内军队早已经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全部接种完牛痘疫苗。”
“城中多得是的天花病人盖过的被子,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器具,以及……”
杨易顿了顿,扫了一眼瞠目结舌的众人,淡淡道。
“以及那些还未来得及焚烧的天花病人尸体。”
“天花疫病凶猛如虎,传染极强。”
“这些东西如若抛之敌方军营之中,岂不是叫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必然不会有此防备。”
“等到袭击成功,以至天花传播至吐蕃军营之中,他们并无牛痘接种,面对天花,犹如羊群遇‘虎’。”
“天花一旦感染吐蕃士兵,那他们如何能够与我军将士作战?”
“只怕到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
“何况,身体感染还是其次,这些吐蕃士兵见到沾染天花的尸体袭来,只怕是吓得惊慌失措,又岂能再有意志力战斗下去?”
杨易的话落下,屋内安静的一丝声音也无,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丝毫。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瞠目结舌的看着杨易。
便是刚刚还表示自己见多识广的鄂国公尉迟循毓,这会也是沉默不语,铜铃般的眸子里满是惊骇欲绝。
这小子是真心狠手辣啊。
军中那些自诩冷酷残忍的老兵油子,在这小子面前,简直是像个新兵蛋子。
好一会儿……
太平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
“诸位以为此计策,可挫敌于城外?”
众人面面相觑。
尉迟循毓苦笑,拱手一礼。
“如此毒计,有伤天和,但是若是用好了,也的确是有奇效。”
其余将领纷纷点头,不少人目光还颇为畏惧的看了杨易几眼。
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娘咧,下手还真是狠。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自诩杀人如麻,在这位杨家令面前,简直可笑。
阿史德温傅等突厥首领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眸中的庆幸。
还好,他们不是站在大唐的对面。
不然,就这一招毒计,就足以把军队摧毁了。
旁边的含州城的文官们则是沉默不语。
他们有心想要说说这毒计太狠辣了,但是一想这涉及到国家利益,自己的生死存亡,这个时候谈什么道德,就未免太愚蠢了,干脆也就沉默了。
太平扫了一眼面色复杂的众人,嘴角翘了翘。
她刚刚听到杨易献出的整个计策,也是惊呆了。
这厮的计策是真的狠毒。
她按捺住内心复杂的情绪,旋即淡淡道。
“既如此,便以此计策,制定战略,务必要狠狠重创这些胆敢觊觎我大唐的吐蕃人!”
众将士闻言,心里一凛,纷纷道。
“是,公主殿下。”
…………
一日后。
红日渐渐西沉,漫天的霞光似乎笼罩着天际,整个天际泛着粉色的光泽。
轰隆隆。
地面渐渐震颤起来,烟尘渐渐席卷天与地的交界处,大量的骑兵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蔓延而来,万军丛中,一面刻有吐蕃文字的旗帜随风鼓荡。
如此大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动静,含州城内的大唐将士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很快尉迟循毓、阿史德温傅、暾欲谷等人便汇聚一堂。
尉迟循毓面色严肃。
“敌人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快上一日,其必然急行军,士兵疲惫,今晚正是我等袭击的好机会。”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闻言,面色有些古怪的点了点头。
尉迟循毓口中的“东西”,他们并未费多大力气,就搜集到了。
毕竟,对于经历过天花的含州而言,想要找到这些跟天花有关的东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尉迟循毓目光犀利,沉声道。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传本将命令下去,让所有将士备战,静待天黑。”
众人纷纷一凛。
“是,大将军。”
…………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渐昏暗。
吐蕃的军队就在含州城外十里的位置驻扎。
营地内,巡逻的吐蕃将士各自守着岗位,井然有序。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吐蕃军队的统帅赞婆并未穿着铠甲,而是身着宽腰左衽缺胯袍,腰带上镶嵌着精美宝石,头上戴着牦牛毛毡帽,面色粗犷,轮廓硬朗,他正在执笔书写。
作为吐蕃名将论钦陵的弟弟,赞婆的军事能力纵然不如论钦陵,但是在吐蕃也是数一数二。
这也是此次论钦陵,让他亲自带兵前来的原因。
足足十万兵马,足以给六胡州一个重创。
甚至在赞婆看来,他根本不需要太过费力,只要做足了威慑的手段,那些遭受天花侵扰,本就人心惶惶的突厥人恐怕就要闹翻了天。
少顷。
一个副将走了进来。
“赞婆将军……”
他行了一个吐蕃礼节。
赞婆眼皮不抬。
“怎么样了?”
那副将连忙道“含州城内的唐军并未有任何动静……”
赞婆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动静?”
“莫非是在虚张声势?”
他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含州城外,甚至最后一日更是急行军日行八十里至此,便是为了最快的给唐军威慑。
结果这些人半点反应也无?
纵然是有支援,大唐的军队远在长安,也不可能这么快才到。
而黑齿常之的军队更是在河源,距离六胡州比长安到这里还远,就更不可能支援过来了。
他心里有些惊疑不定,旋即沉默了片刻。
“以不变应万变。”
“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日倒要看看这些唐军有什么底气?”
“不过也不要忘了晚上的防守,以防敌人夜袭。”
他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是不以为意。
以他率领的兵力,对方最好的办法是据城而守,跑出来跟他打,除非是脑袋有问题。
哪怕是对方夜袭,只要他的军队反应及时,也足以反制对方。
副将恭敬应声,旋即道。
“是,赞婆将军。”
两个时辰后。
含州城外万籁俱寂。
天色漆黑犹如黑色的幕布笼罩天际,孤月渐渐隐没云层之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整个吐蕃的营地也陷入了沉寂,唯有帐篷外烧的噼里啪啦的火盆,以及巡逻的吐蕃士兵。
远处。
含州城门打开,大量的唐军将士缓缓推着砲车出来。
这些砲车大多是轻便的砲车,是经过杨易改良之后的类型,用来轻便行军,最合适不过。
一名大唐将士微微打了手势,众多大唐将士纷纷分散。
半个时辰后。
正在巡逻的吐蕃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无数呼啸的破空声。
啪啪啪。
大量的包裹,沉甸甸的麻袋被投掷到吐蕃的营地中。
巡逻的吐蕃士兵们愣了一瞬,旋即吹响号角。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投掷一些包裹和布袋,但是既然是夜袭,就必须叫醒所有人。
呜!
号角声很快撕裂黑夜。
帅帐之内。
赞婆掀开被子,走出帐篷外,面色冷然。
旁边的副将连忙道。
“赞婆将军,敌人夜袭。”
赞婆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冷笑一声。
“夜袭?”
“这些唐军将士真是愚蠢。”
“立刻把那支五千人的甲骑调出来,本将要你们从侧翼,将他们全都碾死!”
旁边的副将领命。
“是,将军。”
赞婆眼睛眯起,看着远处的黑夜,虽然看不清唐军的状况,但是那隐隐传来的厮杀的动静,却是清晰无比。
他嘴角掠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白天虚张声势,等到晚上夜袭,唐军不过如此。”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大唐的军队被他打的土崩瓦解的模样了。
仅仅是一炷香时间……
副将又折身而返,恭敬道。
“赞婆将军,敌人退了。”
“嗯?”赞婆一愣,阴鹜的眸子闪过惊讶,“退了?”
他有些疑惑。
这场夜袭怎么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难道大唐的军队是见识到了他的“甲骑”的厉害之处,所以怯战了?
赞婆眉头紧蹙,正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又有一个吐蕃将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色惊骇。
“大将军,不好了!”
赞婆一怔,呵斥道。
“不是击退了敌人么?”
“慌什么?”
那吐蕃将领脸色苍白,眸子里满是惊慌。
“大将军,天花!是天花!”
“天花?!”赞婆眉头紧蹙,眸子紧紧的这副将,“什么天花?说清楚些……”
吐蕃将领深深吸了口气,迎着赞婆阴冷的目光,咬牙道。
“敌人夜袭,利用砲车,将装有天花病人尸体的布袋和装有衣服、被褥的包裹全都抛掷到营地中……”
“什么?”赞婆闻言吸了口冷气,大惊失色。
少顷。
赞婆脸色难看的带着一众吐蕃将领站在一处堆积成小山的尸体约莫二十米的位置,依稀可见那些尸体上斑驳的脓疮,他脸庞几乎涨成紫色,拳头握紧。
“无耻,这些唐军太无耻了!”
“竟然使此毒计!”
旁边的吐蕃将士们也是怒火中烧。
他们刚开始打开布袋的时候可是吓的半死。
赞婆眸子犀利。
“这群唐军是想要利用的这些天花来干扰我军。”
“刚刚接触了这些袋子的人,让他们现在都站出来。”
他心里清楚。
如果不管不顾,恐怕天花很快就感染他整支大军,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唐军跟他们拼斗,他们自己就溃败了。
身边的副将立刻领命。
不过很出乎赞婆的预料。
最终站出来愿意承认自己接触过尸袋的人,并不算多,只有百余人。
帅帐内。
气氛颇为凝重。
赞婆脸色阴沉。
他完全忽略了人性。
这些接触到尸体的士兵们大多数也畏惧天花,或是抱着侥幸心理,或是畏惧旁人异样的眼光,能够站出来的人却是不多。
“大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个副将忍不住道。
其余等人也是将目光放到了赞婆身上。
他们来时候气势汹汹,想的完全是借敌人身处天花爆发之时无力招架他们,趁机将六胡州搅和的天翻地覆。
而现在敌人阴险的手段,却是让他们心里倍感畏惧。
那可是天花!
纵然是再有权势的贵族,再有勇武的勇士,面对这般能够索人性命的恐怖疫病,那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赞婆脸色阴晴不定,摩挲着手指。
他现在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这些唐军太无耻了,太狠辣了。
连这种抛尸的毒计都干的出来。
不过现在让敌人一吓就回去的话,恐怕他就要成了噶尔家族的笑话。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道。
“在营地中设置隔离的区域,将那些接触天花疫病尸体的士兵隔离进去。”
“接下来,整个营地之中要注意预防天花。”
众将士纷纷颔首。
待到这些将士离开,赞婆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那就是这天花可是不分敌我,这群唐军莫非是疯了,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么?
…………
数个时辰后。
天刚蒙蒙亮。
含州城外,吐蕃的军队便步步逼近。
数以万计的吐蕃将士气势汹汹,极有压迫感。
城头上。
尉迟循毓等将领面色冷然。
他们早就做好了敌人迅猛攻城的打算。
尉迟循毓摆了摆手。
旁边的士兵们脸上蒙着布,将一些毛巾,衣服等物放到大水缸中搅拌,其中不少衣物还隐隐带着血迹。
其后一队队士兵抱着大把的箭矢放到缸中,让箭头在水中浸染。
片刻后。
待到吐蕃的士兵向着含州城冲锋。
咻咻咻。
大量的箭矢犹如疾风骤雨般密密麻麻的朝着吐蕃军队疾射而来。
嗤嗤嗤。
“啊……”
不少吐蕃的士兵们被射中。
吐蕃的将领们旋即发号军令。
“举盾。”
许多吐蕃士兵们结成阵势,纷纷举起盾牌缓缓向前推进。
片刻后。
吐蕃的军队就已经兵临城下。
而大唐的将士们则是丝毫没有的畏惧,纷纷将手中的石头,金汁泼洒下去。
整整半日。
吐蕃的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
赞婆虽然心里有了预料,但是仍然还是被这座城池的坚固给震撼到了。
那群唐军此时已经是不计代价的在防守含州城。
接下来数日。
吐蕃军队接连发动了几次进攻。
而大唐将士则是依靠含州城,数次击退了吐蕃的进攻。
七日后。
吐蕃营地。
“怎么回事?”
赞婆眸子一缩,拎着面前医者的衣领,怒斥道。
“我不是让军中做好预防的措施了么?”
“又怎么会忽然感染这么多的士兵?”
他知道对方打算借助天花后,便立刻让将士们都小心起来。
所用的每一个器具都要用滚烫的开水冲洗。
但是天花还是以一种他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
刚刚手下告诉他,军中感染天花的人数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再这么下去,只怕整个军队都要玩完!
那医者脸色苍白,缓缓道。
“回禀将军,疫病发作大多是从伤口开始,应该是战场之上,敌人将武器淬了天花之毒。”
赞婆闻言,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战场上的战斗。
没想到这群大唐的将士居然这么狠,这么做就不怕自己感染?
还是已经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了?
他放下医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待到医者离开之后,赞婆脸色阴沉冷肃的扫了一眼众人。
众吐蕃将士也是面色复杂。
他们都是吐蕃的勇士,让他们上阵拼杀,他们是毫不犹豫。
但是……这天花,着实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沉默半晌。
赞婆缓缓道。
“大唐的将士已经疯了,竟以此天花来做武器。”
“我们吐蕃的儿郎,不能折损在这种毒计手中。”
“我打算先撤,诸位可有异议?”
众多吐蕃将士听到赞婆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连忙道。
“大将军,敌人这般做,已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们现在跟他们打,只会让越来越多的将士们感染天花。”
“暂时先撤,可伺机观察含州城的情况。”
“大唐的军队这么做,他们内部也必然是天花席卷,要不了多久,就要通通死在天花疫病之下,无须吾等动手。”
赞婆闻言,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不管对方的增援会不会及时到,他现在都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会把这些兵马全部折损在这里。
等到对方大面积感染天花,只要对方支援还没到,他再选择动手也不迟。
…………
“吐蕃的军队退了。”
城头上,太平凤眉竖起,看着远处渐渐远去,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吐蕃军队,黑白分明的眸中满是惊喜。
她颇为振奋的朝杨易道。
“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杨易挑了挑眉,眸中满是笑意。
“殿下未免高兴的过早了。”
太平一怔,凤眉蹙起。
“什么意思?”
旁边的长孙璃月笑吟吟道。
“赞婆大老远的跑过来,结果啃不动含州城这块硬骨头,又担心自己的军队感染了天花,只怕是先打算撤退,仔细观察城中的情况,毕竟,在他的眼中,咱们借用天花作为武器,恐怕自身也会感染天花。”
“他不是撤退了,而是伺机等待,等到我们大唐的军队陷入天花危局,毫无战斗力的时候,他们就会再度卷土重来。”
杨易微微颔首。
他跟长孙璃月的想法一致。
太平这会也反应过来,眉头蹙紧,冷冷道。
“从长安到这里,还有二十余日,支援就能抵达。”
“咱们接种了牛痘,并未受天花影响,只怕要让这些吐蕃人错估了。”
“即便再过二十天,咱们也是毫发无损,而那时候支援抵达,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被长孙璃月先一步戳中问题的“关键”,让公主殿下心里颇为不忿,仿佛这般就好像低了长孙璃月一等,让她心情不太好,一下子脑袋倒是灵光了不少,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现在正处于优势。
杨易嘴角含笑,灼灼的目光看着太平。
“若是公主殿下止步于此,就这么拖下去,等待支援,就能够解决含州城的危局。”
“若是公主殿下还想更进一步,倒也有另外的法子,再立下更大的功绩。”
“此计功成,日后大唐就有两位传奇公主了。”
太平闻言心里一热,迎着杨易笑吟吟的目光,缓缓道。
“本宫……当然还想要更进一步!”
杨易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接下来就交给微臣。”
片刻后。
太平得了杨易的几句话,便兴冲冲的离开了。
长孙璃月则是靠在城墙上,笑吟吟道。
“比肩平阳昭公主?”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信你的话。”
杨易挑了挑眉,看向长孙璃月。
微风轻轻扶起长孙璃月乌黑柔顺的发丝,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似乎总是噙着盈盈笑意。
“长孙娘子不信我的法子能够重创吐蕃大军,让公主殿下立下大功?”
长孙璃月摇了摇头,雪白的俏脸上满是微笑。
“当然信。”
“这天下岂有你杨家令做不到的事情?”
“璃月的意思是,郎君为公主殿下出的这计策,真的只是为了让公主殿下比肩平阳昭公主?”
杨易眸子眯起,笑眯眯道。
“不错。”
长孙璃月眸中满是欣赏。
“是么?”
“我看倒是不像。”
“要不是公主殿下是女子,而是个皇子,璃月都要以为郎君是在给她立下夺嫡之基了。”
杨易深深的看了一眼长孙璃月,笑道。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不知道长孙小娘子可听说过?”
长孙璃月嘴角翘起,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笑吟吟道。
“还请郎君直言,璃月洗耳恭听。”
杨易轻笑道。
“有句话说得好,脸上总是挂满微笑的人,内心必然隐藏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悲伤。”
长孙璃月脸色一僵,旋即嗔怒道。
“郎君说笑了,璃月可没什么悲伤。”
杨易眨了眨眸子。
“璃月娘子也说笑了,我真的只是为了公主殿下实现她超越平阳昭公主的理想罢了。”
长孙璃月“……”
…………
吐蕃的军队在距离杭州城数十里外的一处河流附近驻扎。
他们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必然要选择靠近河流的地方。
没有水,那可是什么都干不成。
“回禀大将军,如今感染的将士们全都隔离出去,想必接下来其他将士感染的人数会大大减少。”
一个副将恭敬道。
赞婆微微颔首,他将其余等将领的表情收入眼帘。
众人此时的表情较为轻松,浑然不见之前在含州城外,面对携有“天花武器”的大唐将士那么恐慌。
天花的杀伤力可不仅仅在于身体,更在于精神。
光是天花两个字就足以把不少人吓倒了。
撤退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赞婆心里闪过种种念头,旋即缓缓道。
“先将那些将士接触过的铠甲,兵器全都用沸水清理。”
“另外,传本将命令,在此地安营扎寨,派探马暗中观察收集含州城的近况。”
旁边的将士纷纷道。
“是,大将军。”
很快,近十万的吐蕃大军在此地开始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前些日子遭遇天花导致的庞大精神压力,让他们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直到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不少,整个营地上又恢复了不少士气。
袅袅炊烟,伴随着阵阵的饭香味回荡在这片山林间。
数个时辰后。
入夜。
孤月高悬,山林间一片寂静。
银色的月光将整座山林笼罩,旁边潺潺流水伴随着轻快的哗哗流动之声,向着下游奔腾。
这条河流的源头是极远处的一条江河绕过附近的狼山,分下的其中一条支流。
整个吐蕃的营地颇为安静,
经历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的吐蕃将士们睡得很安稳。
而另一边。
夜色的掩盖下。
一队队轻骑兵绕着另一条小路缓缓到了吐蕃营地的上游。
他们人数不多,分十人一队,不过十队人马。
在庞大的山林间几乎荡不起丝毫的水花。
借着夜色的掩饰,这群骑兵很快抵达了一处河流。
清澈的水花从山脉间缓缓流淌。
为首一人从马上下来,踩在地上的枯枝败叶,面色冷肃,观察了一下周围,他微微挥手。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将背后背着的尸袋放下,用绳子绑着旁边的树木和石头,旋即将手中的尸袋放到河中。
河水簌簌而过,将装有天花疫病尸体的袋子冲击的哗哗作响,却只是让尸袋在河上晃来晃去,另一端绑着的树木将尸袋牢牢束缚。
“走吧。”
为首那人待到众人做完,旋即沉声道。
…………
旬日后。
吐蕃营地,帅帐中。
赞婆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
“为什么营地内感染天花的人数越来越多?”
帅帐内一片安静,众多将士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也完全不清楚到底为何。
按道理他们远离了含州城,又立刻隔离了那些感染疫病的士兵,感染的人数应该会越来越少才对。
气氛颇为凝重。
赞婆冷冷道。
“十天过去了,含州城没有乱,倒是我们营地越来越乱。”
“这其中必有原因。”
探马每日送回来关于含州城唐军的情报,他都会仔细过目。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整整十日过去了,含州城没有丝毫的乱象。
反倒是吐蕃营地,每日感染的人数与日俱增。
最糟糕的是,那些之前感染,只是丘疹的士兵,随着时间推移,现在脓疱渐渐溃烂,已经完全无法行动了。
“查,给本将好好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赞婆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冷冷道。
众将士纷纷一凛。
“是,大将军。”
随着天花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整个吐蕃营地的氛围也愈来愈紧张。
所有人都谨慎紧绷,甚至还发生了不少打架斗殴的事件,让气氛越发焦灼。
五日后。
“大将军,我军感染人数,已经高达两万余人,其中轻度感染的约占七成,剩下三成,已经完全没有了行动能力。”
一个副将咬牙道。
众将士心里一沉。
两万余人这个数字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赞婆这会也是静不下来,怒道。
“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有查清楚原因?”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
将近十万人的营地,区区五日想要查清楚原因,太难了。
赞婆额头血管暴跳。
他现在每天压力陡增。
每天从隔离区抬出来的死人不计其数。
这五日,是天花发作的中后期,伤亡人数甚至达到了数千人之巨。
这样未战先死的伤亡人数,是他们对唐作战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损失。
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去,面对自己的兄长。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唐的士兵没有事情,而我们这里确实感染的越来越多!”
赞婆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道。
众人沉默,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
一个吐蕃将士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颤声道。
“大将军,河流上游出现一具感染了天花疫病而死的尸体!”
“什么?!”
赞婆等人闻言大骇。
半个时辰后。
赞婆看着不远处被将士们从河流上游找到的成堆的天花疫病尸体,愤怒的眼皮狂跳。
“混账,这群唐军,简直是混账!”
“竟如此无耻!”
旁边的吐蕃将士们也是眼睛赤红,怒不可遏。
怪不得他们这段时日,感染的人数不减少,反而暴增。
这踏马有人把得了天花而死的尸体放在河流上游,他们能不感染吗?
“大将军,唐军如此手段,实在是可恶,末将愿意领命,再攻含州城!”
一个副将怒声道。
旁边的吐蕃将士也是纷纷领命。
赞婆这会反倒是冷静下来。
“唐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不受天花的影响。”
“而我军感染人数与日俱增。”
“决不能再跟他们打下去。”
“谁知道这群无耻之徒,还有什么手段?”
“现在传我命令,立刻撤离此地。”
众人一愣,有些愕然的看着赞婆。
这是放弃了?
赞婆冷冷道。
“一切后果,本将军负责。”
“现在,传令下去,准备撤离!”
他们十万大军鼎盛的时候,都没有冲破含州城。
现在感染了这么多的将士,还想要攻破含州?
再呆下去,只怕是要让大唐赶来的援军一锅端!
众将士一咬牙,旋即纷纷应声听令。
半日后。
吐蕃大军开始缓缓向西撤离。
另一边。
尉迟循毓收到了探马的消息,朝着身后的众将士道。
“机会来了。”
“传本将命令,从侧翼切入,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大将军。”众人士气如虹,纷纷沉声道。
一个时辰后。
赞婆握着缰绳,向着远处疾驰。
忽然,他脑袋有些眩晕,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连忙勒马。
旁边的亲兵连忙上前。
“大将军,怎么了?”
赞婆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脑袋酸痛,浑身发烫。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牙道。
“继续赶路。”
“不要停,你们……”
他的话还未落下,远处的山林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喊杀声。
“杀!”
一面刻有尉迟二字的大旗迎风鼓荡,出现在无数吐蕃将士的眼中。
大片乌压压去的唐军将士犹如利刃狠狠的向他们刺来。
赞婆心里一惊,一颗心猛的下沉。
糟糕!
这群唐军居然追上来了。
一炷香后。
大唐的将士撕裂了对方脆弱的防护,冲到了吐蕃军中。
这些饱受天花折磨的吐蕃将士早已经不复当初的虎狼之姿,被唐军将士冲击的七零八落。
另一边,山头上。
一面绣着凤凰的大纛犹如笔直的松柏挺立。
杨易和太平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吐蕃军队,朝太平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怕吗?”
太平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冷笑道。
“本宫才不怕。”
“好。”杨易点了点头,“那微臣只需要公主殿下接下来做一件事。”
太平轻哼一声。
“说吧,让本宫做什么都行!”
杨易跟她提过,只要听他做一件事,就能在此战后比肩平阳昭公主,功勋卓著。
杨易嘴角泛起一丝让公主殿下惊心动魄的笑容。
“压过去。”
“什么?”太平一愣。
“请公主殿下带着大军压过去!”杨易笑眯眯道。
太平愕然的看着山下茫茫一片的吐蕃大军。
哪怕因为天花极大的摧毁了吐蕃大军的战斗力,但是吐蕃的人数依然是唐军的两三倍之多。
这么一看,乌压压的一大片大军还是颇为吓人。
太平迎着杨易认真的目光,咬了咬牙,猛的一挥手。
“给本宫压过去!”
片刻后。
正当吐蕃军队在大唐将士的突袭下节节败退的时候。
另一边。
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响起。
所有人都愕然的循声望去。
只见一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大纛,迎着风竖起,犹如一柄利剑刺破天际。
所有的大唐将士顿时反应过来。
“是公主!”
“公主殿下的军队围攻过来了!”
“吐蕃完了!”
无数的大唐将士振奋的怒吼起来,士气如虹。
得益于平阳昭公主“娘子军”珠玉在前,见到这位太平公主殿下亲率大军,他们心中并无怪异,有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的惊喜和士气!
连这位公主殿下都如此有胆魄,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又有何惧之?
“杀!”
大唐的军队爆发出比以往更有力量的怒吼声,向着面色惨然的吐蕃将士狠狠杀过去。
赞婆看着那支向自己突如其来的公主“亲卫军”,心里大惊失色。
他咬牙道“撤,快撤!”
从山上犹如瀑布般冲下的大唐将士们气势如虹。
而在众多将士拱卫下的公主殿下的感受不那么美好了。
她死死抓住逢年华盖下战车的栏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的凛冽风声刮的脸皮生疼,整个人带着惯性俯冲,整个人有种要飞出去的失重感,让她心里颇为恐惧,而远处则是披坚执锐的吐蕃大军。
这种感觉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而言,着实算不上美好。
公主殿下能够坐在战车上,已经是有了极大的勇气。
她乌黑透亮的凤眸瞪着旁边笑意盈盈的杨易。
杨易似乎感受到公主殿下的目光,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压死他们。”
太平眼皮跳了跳,耳边风声凛冽。
她低声咬牙切齿道。
“压,压,压!”
“本宫回去迟早压死你这登徒子!”
“公主殿下说什么?”风声呼啸下,杨易似乎没听清,朝她微微一笑。
太平被他的笑容弄得心头一跳,冷哼一声。
“本宫说,本宫比平阳昭公主如何?”
杨易微笑道。
“英武更甚。”
太平这才满意的偏过头,凤眸凛冽的看着远处的吐蕃军队。
“给本宫压过去!”
“杀!”
护佑着公主殿下的大唐将士以及突厥部队,热血沸腾。
包括阿史德温傅在内的突厥都督,均是怒吼起来。
护送着太宗皇帝的嫡系血脉冲锋,也足以让他们这些曾经遥望“天可汗”名号长大的异族人心潮澎湃,誓死冲锋了。
刹那间。
挡在公主“亲卫军”的吐蕃军队犹如纸张一般脆弱,被狠狠撕开一大道口子。
大唐的军队犹如一柄利刃,直直刺向赞婆。
赞婆看着越来越近的凤凰大纛,眸子一缩。
浑身发烫的身体让他脑袋也渐渐空白,竟提不起思索的力气。
这该死的天花!
他努力的维持着清醒的意识,一咬牙,拿起旁边的弓箭。
“大唐公主在哪,指给本将!”
“华盖之下的便是!”旁边的副将连忙大呼。
赞婆下意识锁住华盖之下的那一抹身着金甲战裙的身影,弯弓搭箭。
另一边。
“公主殿下拿弓!”
杨易沉声道。
旁边的太平一咬牙,拿起手边的弓箭,她不知道杨易要做什么,但是她无条件相信杨易。
哪怕,即便是军事小白的她,此时也明白,面对敌方大将的弓箭,应该躲在亲卫之后。
这般直白的站在战车上弯弓搭箭,反而是最明显的靶子!
旁边的亲卫们此时也注意到了赞婆的举动,纷纷惊吼。
“保护公主殿下。”
远处的阿史德温傅,尉迟循毓等人大惊失色。
要是公主殿下中箭,那就完蛋了!
太平只感觉此时周围一切的呼喊声,风声,全都凝滞了,好似什么也听不见。
她下意识松开手指。
箭矢咻的飞出,紧张之下,却是歪了,射向了另一边的吐蕃军中。
就在此时……
咻!
一道黑影犹如闪电般撕裂空气,从她身边射出。
远处的赞婆刚想松开手指。
砰。
一道黑影射穿他的头颅。
一道血花在他额头绽放,甚至能够看到后脑勺的窟窿。
他还未看得清射死自己的“公主殿下”,便歪倒下马。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吐蕃战神论钦陵的亲弟弟,同时也是吐蕃一流将领之列的赞婆,被天花侵入以致于近乎空白的脑袋里,只有最后一个念头。
娘咧,这公主殿下怎有如此雄浑的气力?
隔着数十步,居然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凤凰大纛下。
太平有些愕然的回头,看向身边的杨易。
这位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身材瘦削,颇为文质彬彬的杨家令,总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他曾经的“打虎家令”的名号。
然而刚刚的那一箭,强拉九石硬弓,撕裂空气,何止千钧之力?!
感受到公主殿下的目光,杨易缓缓放下弓,微笑道。
“吾执弓矢,公主执弓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太平俏脸一红,白腻的肌肤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暗暗啐了一口。
哼,这厮就喜欢不守规矩的调戏她!
太讨厌啦!
话虽如此,然而公主殿下的芳心却犹如仿佛被迷路的小鹿撞上了一般,怦怦直跳起来。
刚刚那般英武,世间有几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