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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第九十一章 修罗场?公主殿下vs长孙璃月!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5,269 字

  七日后。

  长安。

  长乐坡西北。

  连下了六日的大雨,只得今日才稍稍停歇。

  春风拂过,绿荫丛生,岸边波光粼粼,泛起一丝丝涟漪。

  龙首渠的河水流通到此地,再往远处灌溉农田。

  “公主殿下,咱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红袖有些纳闷。

  她身后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内。

  公主殿下的声音传来。

  “整日呆在公主府闷的慌,不如出来散散步。”

  红袖脸色有些古怪,她忍不住道。

  “殿下,您既然要散步,那您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

  唰。

  帘子掀开。

  太平娇俏的脸蛋露出来,凤眉微微挑起,眸中带着漫不经心之色。

  “本宫坐车累了,要歇会。”

  “对了,等会你记得看看这湖中有没有船……”

  “看到了记得跟本宫说上一声。”

  红袖眨了眨眸子,有些不解。

  “船?”

  “殿下,您这是……”

  太平瞪了她一眼。

  “让你盯着就盯着……”

  红袖委屈的哦了一声,旋即瞪大双眼看着远处的湖上。

  不多时,果然看到一艘船,泛于湖上。

  红袖连忙道。

  “殿下,真的有船!”

  太平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远处的船,淡淡道。

  “先盯着吧,别让他们发现马车。”

  红袖一怔,下意识的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到底什么打算,但是作为公主殿下的忠仆,她定然是要完美的执行公主殿下的命令。

  太平冷冷的盯着远处的船只。

  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能在船上呆多久。

  …………

  呼呼呼。

  微微风声推动船只,湖水荡起阵阵涟漪。

  “龙首渠在龙首堰处支分浐水,到此长乐坡成二渠。”

  “这水流在城外湍急,但是入了城,经由龙首渠堤坝缓冲,水势渐缓,又被东渠和西渠的引水口分为不同支流,这些支流,流经长安各处角落,成为百姓生活用度之水,亦是这万亩良田灌溉之水……”

  跟太平想象中的郎情妾意的场景并不一样,长孙璃月笑吟吟的捏着手里的棋子放在棋盘上,一边下棋,一边谈论他们所处的湖。

  她身着紫色高腰襦裙,衣袖上缀着淡金色的牡丹纹饰,乌黑柔顺的长发梳了高髻,横插着碧玉簪,眉宇之间点着金色梅花花钿,白腻的俏脸敷着淡淡的桃花妆,举止之间,优雅而又高贵。

  杨易眼皮不抬,只是随意落子,嘴角含笑。

  仿佛眼前的棋盘局势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难度。

  “长孙娘子此言何意?”

  长孙璃月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她的棋艺师从某一位告老还乡的棋待诏。

  即便是那位堪称国手的棋待诏老师,对她的天赋也是赞不绝口,称她十年内,就能达到国手的水平,甚至笑言,如若不是女儿身,入宫担任棋待诏,也未尝不可。

  长孙家的女儿当然不可能去当棋待诏,但是也足以证明长孙璃月的棋艺之高。

  事实上,琴棋书画,对长孙璃月而言,没有丝毫的难度。

  包括礼乐射御书数,除了颇需体力的射、御之外,她也是极为精通,堪称全能。

  父亲长孙延时常感慨,长孙家的明珠出现了,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必能光复长孙氏。

  从小在赞美声中长大的长孙璃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颇为傲气。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给同龄人。

  杨易的随手一子,已经让她陷入危机。

  长孙璃月思索良久,干脆放下手中的棋子,澄澈的眸子盯着杨易,笑吟吟道。

  “湍急之水在城外作用不大,在城内,却成了造福万民之水。”

  “便可见,君子所处的位置不同,发挥的能力也不同。”

  “太平虽为公主,但是,她终究是个女人,不可能成为太子。”

  “杨家令这般天纵奇才,在她身后,只会白白埋没才能……”

  “杨家令竭尽所能,让太平公主执掌报社,但是之后呢?”

  “待她成婚,这执掌报社的权力说不得要被陛下收回……”

  “杨家令莫非只想当一个家令?”

  杨易眉毛挑起,依然是一副笑脸。

  “长孙娘子这是要我另投明主?”

  “谁是明主?”

  “赵国公?”

  “太子?”

  长孙璃月摇了摇头。

  “我那哥哥蠢笨,守住祖宗基业便是尽职尽责了。”

  “他不配当你的明主。”

  “至于太子……”

  “有那位天后在,他这太子当的未必舒坦。”

  杨易正色道。

  “长孙娘子这番话倒是有些逾矩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捅出去?”

  长孙璃月目光平静。

  “你不会。”

  杨易笑眯眯道。

  “那长孙娘子的意思是……”

  长孙璃月笑吟吟的指着自己。

  杨易哂笑。

  “你是明主?”

  长孙璃月同样一笑。

  “当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娶我,长孙氏能够帮你站的更高。”

  船内颇为安静。

  徐徐清风吹拂。

  杨易揉了揉眉心。

  怪不得太平说长孙璃月是疯子,确实有点疯狂。

  他笑了笑。

  “长孙氏早就成过去了,怎么帮我站的更高?”

  长孙璃月眨了眨眸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长孙氏没了,但是长孙氏还可以再崛起。”

  “我那兄长虽然蠢笨了些,但是靠着曾祖父留下的威望,加上当今陛下的器重,一样掌握宫廷禁军,与英国公,卢国公并列,乃是当今长安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成为长孙家的女婿,十年内,凭借你的才能和长孙氏的威望,足以位列中书省,有一席之地。”

  “总好过在公主殿下背后当家令。”

  “那位公主殿下再如何尊崇,总不能干政。”

  杨易摇了摇头。

  “我拒绝。”

  开玩笑,当什么长孙氏的女婿,靠着长孙氏的资源,最后顶多跑到中书省当个“宰相”。

  如果他目的在此,就不会跑到公主府当家令了。

  凭借他对历史走向的洞悉和现代人的见识,自己也能做到。

  没看那位天后娘娘一直招揽他么。

  教导个真凤凰出来,可比当官刺激多了。

  长孙璃月笑吟吟道。

  “为什么?”

  “我不够美?”

  “还是你看不上长孙氏?”

  杨易打量了一眼长孙璃月。

  这丫头美则美矣,但是目的性太强。

  他微微一笑,信口胡诌。

  “因为……我与你并未有什么感情,自然不能娶你。”

  长孙璃月一愣。

  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她似笑非笑道。

  “感情?”

  “你、我这样的人,也会信这个?”

  杨易哂笑。

  “你、我哪样的人?”

  长孙璃月眸中平静,笑吟吟道。

  “我五岁能背《论语》,七岁便可吟诗作对,十岁精通琴棋书画,十三岁君子六艺,除了射、御,因身体孱弱不能,其余皆为精通。”

  “这世上的事情,只要我愿意学,就没有不能精通的。”

  “你、我是同一类人,不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便枉费一身才学,也绝不会甘心平凡。”

  “人这一生,若不能如星辰般闪耀,也要如刹那流星,绽放光芒,留下自己的痕迹。”

  “可惜我是女子之身,否则定然入政坛沉浮,以求光复长孙。”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一位绝佳的夫婿。”

  杨易“……”

  他忽然又觉得,公主殿下只说对了一半,这女人不仅疯还是个偏执狂。

  他慵懒的往后一靠,歪着头,笑眯眯道。

  “你错了。”

  “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甘于平凡。”

  “你猜我现在脑袋里想着什么?”

  “什么?”长孙璃月有些好奇的盯着他。

  杨易摸了摸下巴。

  “我在想晚上是要吃蒸鱼,还是烤点羊腿。”

  长孙璃月愕然。

  杨易似乎是没有在意长孙璃月的表情,伸了个懒腰。

  “谁说人活着就得闪耀如流星的?”

  “我倒是觉得人活着就是去码头整点薯条。”

  长孙璃月怔住。

  她觉得今天自己的吃惊,比这十几年来加起来都多。

  “什么是薯条?”

  杨易狡黠的一笑。

  “一种好吃的美食。”

  不等长孙璃月愣住,他旋即转身走到船头。

  以他此时如鹰隼般的目力,自然是能够看到极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马车。

  杨易无奈莞尔一笑。

  太平这丫头……

  他转身朝着长孙璃月道。

  “我该回去了。”

  长孙璃月沉默了一会,重新露出一副笑脸,笑吟吟道。

  “好。”

  旋即,她吩咐另一边的船夫,船夫便准备摆渡靠岸。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在极远处,目光几乎看不到的地方,固守引水口的堤坝如纸一般轰然倒塌,汹涌的河水向着湖面涌来。

  河水一下变得湍急起来。

  杨易面色一凝。

  以他的目力当然能看得到堤坝倒塌。

  他们所处的这一小湖,不过是人工建成的小湖罢了,能够起到一定的缓冲,不过要是在这呆久了,估计要有危险。

  不远处的船夫连忙开始摇动船桨。

  “娘子,郎君坐稳了。”

  长孙璃月倒是镇静,她沉吟道。

  “怎么了?”

  杨易坐回船舱,平静道。

  “堤坝倒了。”

  另一边。

  马车内。

  红袖本来盯着远处的小船都快要睡着了,忽然一声巨响,把她吓醒。

  她连忙道“殿下……”

  太平掀开车帘,凤眉紧锁,漆黑的眸子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怎么回事?”

  红袖连忙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只听到湖上有巨响声。”

  太平立刻道。

  “把马车靠过去。”

  “是。”马夫连忙道。

  少顷。

  马车靠近岸边。

  太平看了一眼汹涌的河水,小脸紧绷。

  红袖喃喃道。

  “这……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马夫经验较为丰富,连忙道。

  “应该是那边的堤坝破了,龙首渠的的水一下子冲出来了。”

  太平闻言,凤眉蹙起。

  “那登徒子呢?”

  红袖连忙道“殿下河流如此湍急,说不定船被冲到下流去了。”

  太平旋即转身上了马车。

  “走,沿着河岸下去。”

  马夫连忙道“殿下,龙首渠蓄水极高,近日来又连日大雨,这里的堤坝破了,只怕这小湖恐怕远远不够水漫出来的,再呆下去,怕是有些危险……”

  红袖也是紧张的看着太平。

  太平冷冷道。

  “本宫的话,你是没听到么?”

  马夫不再言语,只得再驾马。

  …………

  一炷香后。

  杨易和长孙璃月并列于岸边,小船则是靠在岸边的树上绑着。

  长孙璃月眼神平静。

  “这些水冲出来,恐怕西南边的田亩都要被淹没。”

  杨易眉头紧锁。

  “龙首渠修筑多年,莫非是老旧了?”

  “为何会突然决堤?”

  长孙璃月看了一眼不断上涨的水位,笑吟吟道。

  “为什么决堤,我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咱俩再不走,恐怕只能在这里做亡命鸳鸯了。”

  杨易笑了笑。

  “那还是走吧……”

  便是这时,一辆马车哒哒哒的冲过来。

  那马儿见到杨易,便撒欢的奔跑过来。

  长孙璃月若有所思。

  “是那位公主殿下来了?”

  杨易微微颔首。

  少顷。

  马车停下。

  红袖下了马车,见到杨易微微一怔,心里的疑惑瞬间明悟过来。

  难怪公主殿下今天莫名其妙的大老远跑过来。

  她连忙道。

  “杨家令,赶紧上马车吧……”

  杨易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长孙璃月,旋即上了马车。

  马车内。

  公主殿下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本书,似乎沉浸其中。

  今日的公主殿下打扮的也颇为明艳,身着嫩绿色间色长裙,犹如雨后的春竹,鲜翠欲滴,乌黑柔顺的长发盘起,凤眉微微蹙起,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书。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太平轻哼一声。

  “西市有母后爱吃的蔗浆浇樱桃,本宫便准备来买点,凑巧路过长乐坡,听到有巨响,便过来看看,正好便见到你和那疯女人的身影……”

  杨易不禁莞尔。

  公主殿下这是告诉他,她不是为了他来的。

  他正色道“还好公主殿下恰好至此,否则今日微臣可就要狼狈了……”

  太平将书合上,冷淡道。

  “那算你运气不错。”

  “我们走吧。”

  杨易笑了笑,刚准备开口。

  忽然便见到车门打开,红袖手足无措的待在一边。

  在太平目瞪口呆的目光中,长孙璃月施施然的低着头走了进来,旋即坐在一边的榻边,笑吟吟道。

  “多谢公主殿下施以援手。”

  太平额头血管暴跳。

  她修长的玉手捏紧,面无表情。

  “谁让你上来的?”

  长孙璃月眨了眨眸子,修长睫毛微微颤动,楚楚可怜道。

  “外面堤坝决堤,那一片湖哪里能够装得下水,说不得等会就漫到地面。”

  “莫非公主殿下忍心将我丢在外面么?”

  太平凤眉竖起,冷冷道。

  “当然忍心。”

  长孙璃月叹了口气,笑吟吟道。

  “我身子孱弱,刚刚又被堤坝决堤吓着了,现在双腿发软,走不动了。”

  “公主殿下若是不愿我呆在这里,就把我扔出去吧。”

  太平恼怒。

  这个疯女人!

  简直是无赖!

  她按捺住内心的恼怒,冷冷道。

  “红袖,让马夫现在立刻赶车回去。”

  门口的红袖忙不迭的点点头,旋即吩咐了马夫,便将门关上。

  随着外面的马鞭声响起。

  马车缓缓驶动,往北边跑去。

  …………

  马车内。

  气氛颇为古怪。

  红袖缩在角落里。

  太平正襟危坐,面色冰冷。

  旁边的长孙璃月却是始终笑意盈盈,仿佛这是自家一样。

  杨易嘴角扯了扯。

  他轻咳一声。

  “殿下,此次堤坝事疑,待查明之后,应尽快发往报刊,以配合官府,提醒百姓。”

  太平凤眉微微蹙起。

  “报刊不是一期一期的发么?”

  他们之前定下的便是十日一期,发一期报纸。

  杨易笑了笑。

  “临时加刊,未尝不可,在期号之外的加刊,可称之为号外。”

  “这样的报纸可为短篇,免费在街头售于百姓。”

  太平若有所思,豁然开朗。

  对杨易的想法颇为佩服。

  这厮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太聪明了。

  她正闪过这个念头,旁边的长孙璃月便笑吟吟道。

  “好一个号外,杨家令随机应变的本事,以璃月生平所见,也未必有几人能够与之相比。”

  杨易微微一笑。

  “长孙娘子过奖了。”

  太平面无表情,拳头捏的发白。

  半个时辰后。

  马车返回长安,将长孙璃月丢在了朱雀大街,公主殿下自然不可能将她送到赵国公府。

  长孙璃月看着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

  公主喜欢上了公主家令?

  …………

  公主府。

  公主殿下面无表情的下了马车,敛着裙裾噔噔噔的上了台阶,仿佛每一步落下都要在这坚实的地面留下脚印。

  红袖瞪大眼睛,小声道。

  “杨家令,你跟那长孙娘子都在船上聊了什么啊?”

  杨易瞥了一眼满脸求知欲的红袖,笑道。

  “我跟她下了一盘棋。”

  “啊?没啦?”红袖一脸愕然。

  杨易眉毛挑起,笑吟吟道。

  “没了。”

  “若非公主殿下让我不要拒绝,我岂会答应长孙娘子的邀请?”

  “啊?”红袖震惊,“是公主殿下让杨家令接受邀请的?”

  她心里一阵凌乱。

  公主殿下让杨家令应约长孙娘子,却又暗中驾着马车跑过来?

  公主殿下的行为,她完全理解不了啊。

  …………

  片刻后。

  “他是这么说的?”

  太平气呼呼道。

  红袖点了点头。

  “杨家令说是公主殿下的主意,不然他不会去。”

  太平一时语塞,旋即轻哼一声。

  “本宫……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红袖认真道“可是杨家令却是遵了公主殿下的命令,可见杨家令还是将公主殿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太平俏脸一红,积攒了一天的怨念顿时烟消云散。

  她嘀咕起来。

  “他当时分明是为了气我。”

  “哼哼。”

  红袖没听清太平的话,疑惑道。

  “殿下,您说什么?”

  太平轻咳一声。

  “本宫是说,他下棋,赢了没?”

  红袖点头。

  “赢了。”

  太平满意的点点头。

  “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