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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第六十二章 太平杨子安,大坏蛋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2.3万 字

  麟德殿内安静的仿佛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皇族勋贵,以及那些一直在看戏的各国使者们均是愣住。

  谁也没想到这位杨家令最后执着于想要的报酬居然是这个。

  不少人面色严肃起来,心里对这位仅仅只有八品下的杨家令升起一丝敬意。

  刚刚还一脸畅快的众多文武百官们均是面露惭愧之色。

  他们在此地庆祝元日宴会,却是忘记了还有一批为大唐征战的将士被俘在异国他乡。

  李治心里沉重起来,他忍不住叹息了几声。

  旁边的李贤,李旦等皇族子弟看着那道凛然的身影,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中的酒杯。

  跟这位杨家令一比,他们跟那些好逸恶劳的纨绔二代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武皇后抚了抚太平的手背,轻声道。

  “才德兼备,你这家令倒是让本宫都有些羡慕了。”

  太平有些紧张道。

  “母后,你可不能抢儿臣的人。”

  武皇后不禁莞尔,她白了太平一眼。

  “母后用女儿的人,那能叫抢吗?”

  “再说,你这位杨家令可是拒绝了母后两次……”

  太平瘪了瘪嘴。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一会,很快,她又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干嘛要担心这厮会不会离开公主府?

  离开了,那不是最好?

  再也没有人说教自己了。

  对,就是这样。

  公主殿下才不会担心一个公主家令的去留呢!

  太平心里忿忿,眸子却是下意识的盯着殿内的那道被无数人瞩目的挺拔身影,有些迷离。

  纵然只是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职,但是此刻散发的光芒,却是叫那些“宰相”们,顶着“国公”爵位的勋贵子弟们,也难以望其项背。

  赞悉若沉默下来。

  正如杨易所言,他是吐蕃权势最盛的噶尔氏嫡长子,弟弟是威震吐蕃,让大唐吃败仗的名将论钦陵。

  返还这点将士,算不得什么大事。

  更何况,今日之事,必然会被传播出去。

  他刚刚“大言不惭”的吹嘘要铺满一棋盘的黄金送给杨易当报酬,结果被杨易狠狠上了一课,丢了面子。

  现在杨易却只是要被俘的将士,若是连这个都不答应,只怕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甚至还要连累吐蕃的颜面。

  在吐蕃,他虽然权势不小,但是不代表没有政治对手。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杨易,仿佛要将这位年轻的大唐官员印在脑海里。

  “好。”

  就在此时,殿外漆黑深邃的夜幕中,雄伟巍峨的宫城之外,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声钟鼓之声。

  杨易微微一笑。

  “新年到了。”

  …………

  大唐实施宵禁,但是除夕跨年的当晚,则是没有那么严格。

  纵然是深夜,长安城内纵横二十五条大街,依然是人山人海。

  马车内,明黄色的锦缎将外面和马车分割成两个世界。

  角落里的紫铜香炉熏香冉冉。

  太平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个由白色狐狸毛皮包裹着的铜制暖壶,不断传来的暖意让她的手掌始终保持温暖,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易,轻咳一声。

  “母后刚刚可是在本宫面前大为称赞你……”

  “称你是能够为国思量的好臣子。”

  杨易轻笑道。

  “天后娘娘谬赞了……”

  太平黑白分明的眸子好似琥珀般晶莹澄澈,瞥了杨易一眼,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似漫不经心。

  “那吐蕃使臣如此嚣张气焰,故意刁难驳我大唐颜面,那些平日里夸夸其谈的大臣们却是束手无策……”

  “好在有你站出来,解决了那赞悉若的刁难,母后的称赞也是名副其实。”

  “倒是你,最后又站出来,反过来教训了那赞悉若,当真是叫人心里痛快……”

  “唔,勉强算是没有丢了本宫的脸面。”

  杨易微微靠后,让腰部与后面垫着的软垫靠着,笑眯眯的看着太平。

  “公主殿下觉得痛快就好……”

  “那吐蕃使臣如此不要脸,竟敢上门来求亲公主殿下,区区蛮夷之地,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微臣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马车内,灯盏内的火红蜡烛缓缓燃烧,昏黄的灯光照在太平白腻柔嫩的脸庞,披上了一层朦胧。

  太平面无表情,却是将手里的暖壶放在一边。

  这暖壶太热了,热的她脸皮发烫。

  公主殿下莫名的感觉马车内有些燥热起来。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紧。

  “这么说来,你还是为本宫站出来的喽?”

  杨易心里莞尔,小丫头的欲盖弥彰在他眼里还是太嫩了。

  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自然是为了公主殿下,便是那黄金棋局,也是因为公主才拿出来的……”

  太平一愣,俏脸上有些不解。

  “为什么?”

  杨易微微一笑。

  “公主殿下当时听了那棋盘之问,可觉得有些耳熟?”

  太平一怔,若有所思。

  “本宫确实是感觉有些耳熟……”

  杨易注视着太平,灼灼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灼的太平脸皮发烫。

  “那公主殿下当时可曾想通这棋盘的奥秘?”

  太平轻哼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如果本宫要去想,那必然是能够想出来的。”

  杨易哂笑。

  “那就是没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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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有些羞恼,咬牙道。

  “本宫只是懒得去想。”

  杨易不置可否,笑眯眯道。

  “微臣之所以要这么问殿下……”

  “是因为这棋局数列,微臣曾经为公主殿下讲解过一次……”

  “今日拿出来,也是为了给公主殿下重新复习一遍。”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殿下还是要好好学习,那吐蕃使臣何等嚣张气焰,最后却是瞠目结舌,一言不发。”

  “这便是知识的力量……”

  “不好好学习的话,就只能站在一边摇旗呐喊,口呼卧槽了。”

  叮!情绪值+150

  太平恼羞成怒,饱满的胸脯一起一伏。

  她忿忿不平。

  “什么摇旗呐喊?”

  “本宫可不作这般行事。”

  “还有,那‘卧槽’,又是什么意思?”

  杨易挠了挠头,一不留神说脏话了。

  他认真的向着太平解释。

  “等公主殿下长大后就知道了。”

  嗯,先这么忽悠,反正说不定之后就忘了。

  他下意识的拿出前世那般为人师表的教学态度,忽悠着小丫头。

  却是正好戳中了太平敏感的…内心。

  这厮,竟然还在孩视她?

  她叉着腰,俏脸涨红,下意识挺起胸脯,丰满高耸的胸脯仿佛是蕴含了主人的愤怒,白皙圆润几乎裂衣而出。

  “本宫早就行了及笄之礼,早已经长大了!”

  杨易“……”

  他不禁莞尔,撩开锦缎帘子,看着挂满红灯笼,贴满喜气洋洋饰品的街道上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感受着铺面而来的热闹和喜气,仿佛是没有在意公主殿下的怒气和不满。

  太平气呼呼的内心诽谤起来。

  杨子安……臭家伙,大坏蛋。

  杨易放下车帘,笑眯眯的看着太平。

  “差点忘了,公主殿下,新年快乐。”

  太平一怔,旋即轻哼一声,冷着脸,不做理会。

  公主殿下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算了,杨子安,平安顺遂。第六十三章 娘子,您也是在公主府当职的吗?

  大唐调露二年,元日,六畜兴旺,百无禁忌。

  新年的第一天,本该是百姓们和家人团圆的喜庆日子,任何俗事都是一概不理。

  不过今日的长安,却是被一个消息给引爆。

  酒馆中。

  “嘶,这消息是真还是假,那吐蕃真的愿意将我大唐的将士送回来?”

  “当然是真的,我邻居家的儿子的同窗的七舅老爷,就在皇城里当差,这事都在皇宫里传疯了。”

  “啊,这么说来,那位杨家令倒真是个人物!”

  “害,谁说不是呢?那吐蕃使臣,听说都被这位杨家令的问题给为难的差点哭了,那可是倾吐蕃一国之力,都给不起的报酬,最后还是杨家令给了个台阶,那吐蕃使者还能不答应么?”

  “好一个打虎家令,真乃我大唐英杰。”

  “哎,还有人能够记得那些身处异地的将士,这位杨家令是真国士啊!”

  “……”

  众人在酒馆中,你一言我一语,兴奋的好似当时在现场一般。

  青海之战的落败,可是给大唐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百姓们一直以来都是耿耿于怀。

  却没想到的这位杨家令仅仅是三言两语,便叫吐蕃使臣们束手无策,只得乖乖答应将俘虏们送回。

  谈笑间,制敌于死地,这等风姿,正是极度符合大唐百姓的价值观。

  一时间,关于杨家令麟德殿难住吐蕃使臣的故事在长安发酵。

  而杨易的黄金棋局也成为了长安百姓这些日子家常便饭的话题。

  长安的权贵们也不能免俗,杨易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让不少人心里惊诧。

  打虎家令这个称呼在很多人眼里只能是博一乐的话题,而轻描淡写解决吐蕃使臣刁难,之后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教训吐蕃,这可就不得不叫人重视了。

  …………

  三日后。

  公主府。

  “公主殿下,府外这两日来了不少百姓,说是要感谢杨家令,但是杨家令肯定不可能挪出时间去见他们,奴婢便让这些百姓先回去了,只是不少百姓却是将手中带来的年货留下了……”红袖有些为难,手上却是没有丝毫停下,为公主殿下盘着发髻,“殿下,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理?”

  太平一袭火红色高腰襦裙,她正襟危坐,修长白皙的手指甲涂抹了凤仙花汁,乌黑柔顺的长发盘起,白皙柔嫩的俏脸,光滑的好似剥了壳的鸡蛋,乌黑的凤眸炯炯有神,额头点了金色的花钿,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既然是百姓的心意,那就不要拒绝,收下来给他便是。”

  红袖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那之后再来百姓……”

  太平凤眉挑起。

  “不用去管……百姓们又不会害本宫,公主府又不是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靠近。”

  她说完,站起身来,火红色长裙犹如绽放的牡丹花倾泻而下,典雅华贵。

  太平满意的点点头。

  “那厮人呢?”

  红袖当然知道公主殿下口中的那厮是谁,毕竟整个公主府之中,也只有杨家令才会被公主殿下这么称呼。

  “杨家令跑去库房了……”红袖思索道,“公主殿下不是允诺把那赝品佛像烧剩下的东西给杨家令么,他应该是去取了。”

  太平撇撇嘴。

  想起这事她就有些不忿。

  那日母后说是这金身法像给她的,宴会结束之后,却是只把赝品佛像熔铸后剩下的一块古怪矿石给了她,那真的佛像,被她那位父皇截住说是要把玩几日。

  当然,公主殿下也是绝不怀疑,父皇会吞没了她的佛像。

  堂堂皇帝陛下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她对那尊佛像也没什么太大感觉,父皇若是出一笔天文数字买回去,她也是十分乐意的。

  太平挑了挑眉,随口道。

  “先去替本宫把马车牵出去吧……”

  “再等等那厮。”

  红袖点了点头。

  …………

  片刻后。

  公主府外。

  刘玉颇为紧张的提着篮子,躲在府邸前的铁狮子后面,探头探脑。

  她悄悄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麻布,闻着里面的香气,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里面是两条腊肉和一些腌萝卜,甚至还有一瓶米酒。

  这酒是她爹出征之前酿的,那个时候娘亲还没有病倒。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那位叫做杨家令的好人让吐蕃答应了还人的要求,他爹很有可能就要回来了。

  爹回来,日子就会好了。

  娘亲说了,要好好感谢这位杨家令。

  这里面的腌肉,腌萝卜,是她们家的年货,拿来送给那位杨家令,虽然略显寒酸,但是也是娘亲能够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当然,虽然吃不到这些腌肉,但是刘玉已经很满足了。

  她觉得今年是她最幸福的一年,在西市遇到了好人,赚到了买药的钱,让娘亲的身体好转。

  现在又能够听到父亲有可能会回来的消息,对于她而言,就算是明年也吃不到腌肉,她也是愿意的。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公主府的气势恢宏,让她畏缩不前。

  这座公主府太雄伟了,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她见过最大的房子,便是坊前一位贵人的宅院,据说那还是位六品官的府邸,但是跟眼前的府邸相比,那便是差太远了。

  刘玉搓了搓冻得如萝卜般的手,哈了一口气,白雾倾吐。

  正准备鼓足勇气把东西送过去,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咦,你在这里作甚?”

  刘玉吓了一跳,连忙转过来,便见到一位华贵威严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她还以为挡了人家的路,刚准备退让开,忽然一愣,却是发现这位少女有些面熟。

  太平凤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面前的刘玉。

  这小孩不是上次在西市碰见的,那个卖手套的么?

  虽然只比刘玉大了四五岁,但是太平心安理得的把她划分为大人那一栏,这刘玉自然是小孩。

  刘玉有些紧张不安,她小声道。

  “娘子,我……我是来着感谢杨家令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手中的篮子。

  “我爹前年跟着大军去了吐蕃,至今未回,听说杨家令让吐蕃松口,承诺将大唐的将士送回来,我,我来送些礼物……”

  她越说声音越小,大概是觉得篮子里的腌萝卜和腌肉在这位贵女面前,太过寒酸,便把篮子放下来。

  太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没有其他念头,只觉得有些巧了。

  她微笑道“东西给我就好了,我会交给他的。”

  旁边的红袖连忙上前,接过刘玉手中的篮子。

  刘玉有些懵懂。

  “娘子,您也是在公主府里当职的么?”第六十四章 只有红袖这个胸大没脑子的笨丫头,才会以为你是真的来吃饭的

  太平一滞,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她在公主府里当公主……”

  三人一怔,旋即便见到一个戴着碧玉幞头,苍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嘴角噙着微笑,予人温润如玉之感。

  刘玉有些惊喜的瞪大双眼。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两个恩人。

  这也太巧了。

  等等,刚刚郎君说什么?

  她笑容僵硬在脸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旁边的太平。

  “公……公主……”

  杨易朝太平微笑道。

  “公主殿下久等了……”

  太平冷哼一声,凤眉倒竖。

  “知道就好。”

  “你还是第一个让本宫等这么久的人。”

  杨易面露歉意。

  “那微臣尽量下次让公主殿下少等一些……”

  太平下意识的点点头。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下次让她少等,就不能让她不等?

  这厮眼里还有她这个公主嘛?

  叮!情绪值+100

  太平“恶狠狠”瞪了杨易一眼,旋即想到还有外人,便不动声色道。

  “喏,这丫头给你带了一些年货,说是要送给你……”

  杨易瞥了一眼红袖手中的篮子,心里有些无奈。

  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宝贝。

  不过,这些百姓倒也执拗,哪怕见不到他,也要将东西留下来。

  他接过红袖手中的篮子,看向目瞪口呆的刘玉。

  “这是你带来的?”

  刘玉脑袋一片空白,讷讷道。

  “是……是带给杨家令……”

  她听了太平公主的话,已经得知了面前的年轻郎君便是那位声名鹊起的杨家令,也是她的恩人。

  只是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以至于甚至称呼上都没有转变回来。

  杨易哑然失笑,他摸了摸刘玉枯黄的头发,柔声道。

  “我就是杨家令。”

  “多谢,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刘玉感受到大手的温暖,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她一脸羞惭。

  “只是些腌萝卜和腌肉罢了,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杨易面带微笑,瞥了一眼刘玉脚上那双不合脚的军用皮靴。

  “我就喜欢吃些腌货……你说的我都有些饿了,正要晌午,不如正好去你家做客,可曾方便?”

  旁边的红袖目瞪口呆。

  能把蹭饭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杨家令还真是第一人啊。

  刘玉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她一脸惊喜。

  “真的么?”

  这位杨家令那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恩人。

  若是愿意去她家做客,她自然是激动万分。

  只是她忽然想起来似的,下意识的看向一身华贵的太平,小声道。

  “只是……我家有些杂乱……”

  太平微微一笑。

  “无妨。”

  “正好,我们有马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刘玉看了一眼太平身后华贵的马车,高高昂着头的大宛马,顿时惊住,羞愧道。

  “我,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她担心自己的鞋子弄脏这马车。

  太平凤眉弯起,拉住刘玉冻得发青的手。

  “那你得走多久……还是坐马车吧,更快些。”

  刘玉一脸愕然的被太平拉着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她似乎有些无处安放,只得将穿着老旧军靴的脚缩在面前。

  红袖跟着上了马车。

  杨易则是亲自担任马夫,轻轻一甩鞭子,那大宛马便打了个响鼻,慢悠悠的跑起来。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南。

  昭行坊。

  高大健壮的大宛良马拉着马车缓缓拐进去。

  这里与城北等坊不同,便是连街道的宽敞那也是远远不如,更不必说有北面热闹。

  大宛马是马中的极品宝马,纵然是在权贵众多的城北,城东那也是颇为罕见,更不用说汇聚了普通平民百姓的昭行坊。

  健壮的大宛马鬃毛散开,犹如层层云浪,马蹄如雪,脖子上的铃铛清脆的回荡,引来不少人瞩目。

  一炷香后。

  在一间古朴破旧的院落面前停下。

  院子的门有些斑驳,旁边的红灰色的门框爬满了细纹,门前的皑皑白雪已经扫干净,门前立着两根松柏。

  刘玉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兴奋的推开门,跑到院子里去找自己的娘亲分享好消息。

  杨易将马系在旁边的松柏,笑眯眯的看着马车内的公主殿下。

  “微臣擅自做主,倒是耽搁了公主殿下逛街的时间。”

  本来今日太平打算在长安城内逛一逛,毕竟过完年几日,城中还是颇为热闹的。

  太平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淡淡道。

  “本宫知道你是想要送她回来……”

  “公主府距离这里,马车都赶了半个时辰,这孩子要是自己跑过来,至少要两个时辰。”

  “她的皮靴大概是她父亲的,虽然保暖,但是不合脚……”

  杨易拱手一笑,欣慰道。

  “殿下果真是目光如炬。”

  太平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雪白的脖颈扬起。

  “本宫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这些年货怕是这丫头家里仅有的肉货。”

  “你是担心这东西不收,那丫头也不会要,所以干脆找个由头,到她家里做客,让她们把这些肉食一起享用了,这样既全了她们的感激之心,又不至于一口肉食都吃不上。”

  旁边的红袖瞪圆了双眼。

  “杨家令居然还有这一层意思?”

  杨易微微颔首。

  “公主殿下蕙质兰心,既明白了微臣的意思,也没有拒绝。”

  太平冷笑道。

  “只有红袖这个胸大没脑子的笨丫头,才会以为你是真的来吃饭的。”

  红袖“……”

  她委屈的低下头。

  公主殿下的胸明明比她的大。

  太平看了一眼车窗外破旧的院落,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一片平静。

  “她的父亲是为大唐征战的士兵,现在摆在吐蕃生死未知。”

  “没有这些士兵,哪来本宫乘着其千金不换的大宛良马,悠闲的在大唐最繁华的都城逛街的机会?”

  “太宗曾言,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偌大的大唐,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勋贵,这些普通士卒,百姓才是我大唐统治的根基。”

  杨易微笑点头。

  “微臣本还担心公主殿下误会,看来微臣的担心是多余的。”

  太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难道把本宫当成那些只会风花雪月,唉声叹气的大家闺秀么?”

  杨易轻声道。

  “公主殿下当然不是……”

  “这也是微臣眼中只有公主殿下,从不会多看那些千金小姐一眼的原因。”

  不远处的院子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太平雪白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冷冷道。

  “油嘴滑舌……”

  杨易瞥了一眼太平染上了一层红晕的耳朵,微笑不语。第六十五章 薛仁贵这个人,你怎么看?

  刘玉的娘亲是柳氏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衣着朴素,见到公主殿下十分拘谨,一句又一句的懊悔自己家中太过寒酸,玷污了公主殿下的鞋子。

  好在太平并未在意,只是和煦的坐在那张垫了布帛的椅子上,微笑道。

  “玉儿很懂事,并未给本宫添麻烦……”

  “倒是本宫今日前来,怕是要叨扰了。”

  柳氏连忙摇头,有些手足无措。

  面对这位仅比她女儿大上几岁的公主殿下,她却是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好在太平也没有为难这位淳朴的妇人,转而跟刘玉聊起天。

  柳氏便退到厨房里准备饭菜了。

  红袖也没有闲着,拿着装着年货的篮子跟了过去。

  杨易并未打扰公主殿下和刘玉交谈,只是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难得露出温柔之色的公主殿下,便转头走出去,准备去把马牵到一边吃点嫩草。

  这匹来自大宛的极品宝马,是他从薛绍手中得来的,耐力极强,体格健壮,却也要精心照顾。

  他刚准备牵动马绳,便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阁下便是杨家令?”

  杨易眉头微微挑起,旋即又舒展开来。

  他转过身来,一个身材高大,头发斑白的老人。

  这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身躯依然挺拔,一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上,饱含风霜。

  他的眸子和蔼,却隐有锋锐,鼻梁高挺,眼角处,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增添了几分肃杀。

  杨易若有所思。

  这匹大宛良马过于乍眼,从入坊间开始,周围围观的百姓不知有多少。

  等到将这马车停在刘玉家门前,远处偷瞄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他都没有在意,毕竟这可是常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极品纯血宝马。

  被吸引过来很正常,不过这个老人是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笑了笑。

  “是我。”

  这老人笑眯眯的指了指刘玉家。

  “老朽就住在隔壁,这丫头与我相熟,刚刚咋咋呼呼的,老朽就听见了……”

  “倒是冒昧上前,叨扰了杨家令。”

  “老人家这是说的哪里话。”杨易认真道“在下是晚辈,谈不上什么叨扰,不知道长者贵姓?”

  老人摇了摇头。

  “什么贵姓不贵姓的,老朽就是个种地的……”

  “你就叫我老薛就好了。”

  杨易从善如流,他笑道。

  “老薛,那我就冒昧了。”

  老薛笑呵呵道“杨家令爽快,我就讨厌那些面上一套套的,还是直爽些好。”

  “杨家令是个真性情的,前几日应对吐蕃使臣,可谓是名震长安,让老头子我可是大为敬仰啊。”

  杨易无奈的摆了摆手。

  “长安多豪杰,我不过是个小官,算不得什么名震长安。”

  老薛脸色严肃。

  “再多豪杰,也只有杨家令能够在元日这样的喜庆日子还记得那些为大唐拼死的士兵们……”

  “咱们这些泥腿子,在大人物眼里就是根草,折了再长便是。”

  “朝廷诸公们争权夺利的时候面红耳赤,却不肯为儿郎们在吐蕃使臣面前多费半句口舌。”

  “杨家令虽然官小,但是在老头子眼里,却是个一等一的英雄人物。”

  杨易笑了笑。

  “你过奖了。”

  老薛叹了口气,幽幽道。

  “刘玉这丫头的父亲是个伙长,青海打败仗的时候,音信全无。”

  “她娘就一直跟她说,她爹还活着。”

  “现在那些被俘的将士们有机会回来,这丫头自然是高兴的……”

  “就是不知道那批人里,到底有没有她爹。”

  “当然这话我不敢说,她娘也不敢说。”

  杨易沉默。

  老薛随即又叹道。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李敬玄那个狗娘养的,不是好东西,要不是他,咱大唐将士怎么能败这么惨?”

  杨易深以为然。

  “确实如此。”

  “一军之将,若是出半点差错,便是影响千万人的生死。”

  老薛忽然沉默下来,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

  “要说青海大败,也不是一回了。”

  “大非川战败,可比这个难看多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杨家令啊,你觉得这大非川之战的主将薛仁贵,跟这个李敬玄,有没有区别?”

  “我感觉都是一样的蠢,甚至薛仁贵更蠢。”

  “他那一战,可是大唐自立国对外作战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把安西四镇都给丢了。”

  “杨家令,你怎么看此人啊?”

  杨易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认真。

  “老薛,你这就是说笑了……”

  “那大非川之败,跟薛仁贵有什么关系?”

  老薛一愣,旋即似有些激动。

  “怎么跟他没关系?”

  “数万人死在了那,他是主帅,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杨易看着有些激动的老薛,心里寻思这老头是不是有亲人死在了大非川,所以才对薛仁贵这么痛恨。

  他沉吟片刻,迎着老薛沧桑的眸子,缓缓道。

  “主将是薛仁贵,但是责任却不在他。”

  “第一,副将郭待封,自恃名将郭孝恪之子,不听军令,薛仁贵给他留两万人在大非岭上设栅以保护辎重,结果他却不肯,带着辎重部队擅自行动,最后被吐蕃二十万大军包围,这等勋贵子弟,神仙难救。”

  “第二,论钦陵占据吐谷浑,除了吐蕃自己的军队,还可以驱使吐谷浑的人,加起来足足四十万多万人马,绝非薛仁贵不到十万的兵马可以抗衡。”

  “第三,大非川地势高峻,气候恶劣,我大唐将士生活在中原地区,在那等地方作战,本就是失去天时、地利,而论钦陵则是对当地地形无比熟悉。”

  “这些因素累积在一起,纵然是薛仁贵当世名将,也无力回天。”

  老薛眸中满是复杂。

  “你觉得他是名将?”

  杨易笑了笑。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这等人物,怎不是当世名将?”

  老薛咧开嘴,似哭似笑,声音沙哑。

  “薛仁贵兵败回来,皇帝把他从军中除名了。”

  “大唐百姓均以他为耻,因为大唐从未经历如此失败,大唐失去了安西四镇,吐蕃占据了吐谷浑,控制青海湖,跟大唐抢夺陇右和河西走廊等地的控制,自此西域诸国便不受大唐控制……”

  杨易沉默了一会,笑道。

  “后人会给他中肯的评价……”

  老薛沉默了一会,忽的嘿嘿一笑。

  “可惜他一辈子再也领不了兵了。”

  杨易思索了一番,旋即认真道。

  “他还会上战场的……”

  老薛脸色古怪。

  “他被贬了,今年都六十七、八岁了……”

  杨易笑了笑。

  “姜太公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

  “重耳六十三岁才继承大位成为春秋霸主。”

  “百里奚在齐国要饭,周国放牛,七十岁才成为秦国大夫”

  “汉高祖四十七还在村头看狗打架,五十五平定天下。”

  “六十多正是闯的年纪……”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嘛。”

  老薛面露古怪,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把眼泪都快笑出来。

  “好,说得好啊。”第六十六章 太平难道还要本宫再演示一遍?

  老薛跟杨易闲聊了几句,随即便转身告辞了。

  一个时辰后。

  杨易和太平在柳氏的招待之下,坐上马车在一众邻居敬畏的目光下离开了昭行坊。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那些邻居才敢靠过来,七嘴八舌的向着柳氏打听,待到听闻来的是公主殿下和杨家令之后,顿时目瞪口呆,一个劲的夸刘玉出息了。

  又过了数日。

  吐蕃方面传来消息,大唐青海之战的俘虏应约全部送回,已经开始出发。

  这消息传到长安,倒是让“杨家令”三个字在将士家属中又掀起了不少的波澜。

  公主府。

  “殿下,您这么做,不太好吧……”红袖眨了眨杏眸,有些担忧的看着横梁上放着的水盆,“杨家令虽然把您当做孩子般看待,也对您颇为无礼,但是您老是想着报复他,总觉得不太好。”

  太平凤眉竖起,咬牙切齿。

  “就你刚刚说的这几点,还不够么?”

  “再说了,本宫又没说把他怎么样,不就是要送他一盆冷水么,就他那徒手射虎的体格,就当冲个澡了……”

  红袖不能理解公主殿下复杂的心思。

  毕竟,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

  被众星捧月,一向嚣张高傲的公主殿下陡然被某位家令反制,所用招数均是自讨苦吃。

  自诩为皇室公主,帝国明珠,在某位家令眼里也就是个小孩。

  这种落差让太平十分不甘心,哪怕是只能赢一次也是好的。

  太平轻轻拉了拉手中的丝线,内心燃起熊熊烈火。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太平一愣,随即便见到一个丫鬟急急忙忙走进来。

  “怎么了?”她眉头紧锁。

  那丫鬟连忙道“宫里出事了,陛下惊吓过度,晕厥过去了……”

  “什么?”太平一怔,凤眸一缩,手下意识的一使劲,丝线连着的水盆晃动,瞬间倾覆而下。

  哗。

  一大盆水浇在了脑袋上,将乌黑柔顺的发髻瞬间湿透。

  红袖目瞪口呆。

  旁边的丫鬟已经吓傻了。

  太平瘪了瘪嘴,一小口水吐出来。

  她有些羞恼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丫鬟。

  “到底怎么回事?”

  …………

  “说是父皇昨晚夜半,看见了佛祖显灵,被吓的不轻。”太平面无表情的捧着裹着皮毛的铜壶,不断传来的热量让她几乎冻僵的手渐渐回暖。

  本来马车内还放了火炉取暖,结果却是被这厮拿走,说是在封闭的地方用炭火炉,容易中毒。

  马车外面传来犹如如雨点密集的清脆马蹄声。

  太平不由得微微蜷缩,让身体暖和一些。

  杨易瞥了一眼太平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若有所思。

  “所以……公主殿下这是听到了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然后不小心将水盆捧起来浇了自己一身?”

  太平“……”

  她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

  “这个重要么?”

  杨易双手抄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太平,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倒是不重要。”

  “只是微臣想知道公主殿下是怎么做到,听到消息吃惊后,还能想到把水盆抬起来举起来浇自己的?”

  在他得知宫里的消息赶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换了一身干衣服,但是头发却是湿透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口咬死是自己不小心把洗脸盆里的水弄到了自己的头上。

  至于是怎么弄的,却是一句不肯说了。

  叮!情绪值+100

  太平面无表情。

  “难道你还要本宫再演示一遍不成?”

  杨易沉吟,眨了眨眸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倒也不是不可……”

  太平“……”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忍住给这臭家伙一拳的念头,认真道。

  “这种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宫里现在发生的事情……”

  杨易挑了挑眉,终于正经起来。

  “陛下虽然晕厥了,但是不是说没事么?”

  太平乌黑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愤怒。

  “父皇是没事,倒是文武百官事情不小。”

  “一个个纷纷上奏,说什么这是上天警示,妇人干政,牝鸡司晨,天下不宁,还说在佛祖警示之前,我大唐这些年多灾多难,便是因为母后干政的原因……”

  “这群混账,母后之所以干政,还不是因为父皇身体不好。”

  “从我懂事起,母后便无一日闲暇之时,帮父皇处理政务,常常累的腰酸背痛。”

  “怎么到了这些官员口中,就成了大逆不道的事了……”

  “真要如他们所说的那般难听,莫非父皇察觉不出么?”

  杨易挑了挑眉,心里有些嘀咕。

  你那位父皇倒不是察觉不出,只是压根没想到他死了之后,这位武皇后居然敢篡位称帝。

  当然,这位太平公主东西倒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作为女儿,偏向自己的母后这也无可厚非。

  他微微一笑,安慰道。

  “殿下不必动怒……”

  “陛下无碍,那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太平冷静下来,微微颔首。

  虽然这厮经常把她气得够呛,但是不知为何,只要有杨易陪在身边,便能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安全感。

  …………

  片刻后。

  乾元殿内。

  “太医署的太医开了些安神的药,你父皇已经休息了……”武皇后噙着笑意,慈爱的抚了抚太平的头,“这些人倒也真是慌张,居然把你都给惊动了,你父皇只是被吓唬了一下,有些精神不振而已,说什么夜半醒来看到有佛祖的影子,我倒是觉得是你父皇看岔了……”

  因为李治身体不适,时常要有人陪侍,就寝时间也早,她很早就跟李治分床而眠。

  当然,自从她接管部分处理政务的权力之后,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批阅奏章,所以,她当然是不相信什么所谓看到佛祖的说法,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是李治身体不适,精力不济,看花了眼。

  太平眨了眨眸子,搂着武皇后的手臂撒娇道。

  “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父皇身体不适,儿臣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不过既然父皇已经休息了,儿臣倒是不打扰了。”

  “只是母后从半夜到现在一直未眠,只怕是累乏了。”

  武皇后摇了摇头,珠圆玉润的脸庞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

  “母后倒是不累,有一群人等着要挑母后的过错呢……”

  太平忿忿不平。

  “这些大臣这会倒是闹得欢腾……”

  “那劳什子的吐蕃使臣来的时候,全都不吱声了。”

  “还不得靠一个小小的公主家令?”

  武皇后闻言,朝角落里站着的杨易笑了笑,凤眉弯起。

  “差点忘了,你此番与吐蕃使臣交涉,换回来我大唐被俘将士……”

  “如此功劳,本宫本打算帮你争取一个爵位,倒是中书省的那几位不让。”

  “不过你放心,这是迟早的事。”

  角落里,杨易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多谢天后娘娘……”

  武皇后嘴角含笑,拉着太平的手,轻笑道。

  “谁让你父皇非说看到了倒悬的佛祖呢……”

  “传闻中佛祖降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些大臣们就说你父皇看到的是佛祖降下的警示,佛祖倒悬,意为乾坤颠倒,大权将倾,这不正合了他们的那套牝鸡司晨的说辞么?”

  “所以啊,听说你父皇惊吓晕厥了之后,他们高兴坏了。”第六十七章 太平你来想个办法报复他! 红袖啊?我?

  太平凤眉蹙起,冷声道。

  “这群混账只知道牵强附会……”

  “这能扯上什么关系?”

  “一群吃着大唐俸禄的官员,不思怎么报国,倒是对挑拨旁人夫妻感情颇为热衷。”

  她怒斥了这些官员一番,旋即又抱着母后的胳膊撒娇。

  “母后,不必理会这些家伙。”

  “说起来过几日要上元节,母后要陪儿臣逛逛长安城么?”

  武皇后无奈的伸出手指捏了捏太平的俏脸,眉宇间颇为歉疚。

  “母后怕是没那个时间……”

  “刚过完元日,积累的政务不少,母后都要去处理。”

  “还有,吐蕃让人遣送回来的将士,也是需要接收……”

  太平倒也没有在意武皇后的拒绝,她本就是想让母后开心些,并未指望母后真的能舍下政务跟她去玩。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母后自当注意身体便是。”

  “儿臣就不多打扰母后了。”

  武皇后唇角抿起,搂着太平的肩膀,微笑道。

  “傻丫头,怎么会是打扰……”

  “母后也是想念你的很。”

  …………

  半个时辰后。

  太平敛着裙锯,从乾元殿走出来。

  “太平……”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太平一愣,凤眉微微蹙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来人正是太子李贤。

  李贤一袭蟒袍,面带微笑。

  “太平,今日前来是来看望父皇的?”

  太平颇为冷淡。

  “听说父皇受了惊吓,我就过来看看……”

  李贤似乎心情不错,他温和道。

  “听说父皇看到了佛祖的倒悬之像,所以一时惊厥。”

  “不过……太医已经诊断过,父皇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倒是没有大碍。”

  太平瞥了一眼李贤,红润的唇角掠起一抹讥讽。

  “所谓佛祖倒悬,不过是毫无根据的揣测罢了。”

  “也许是父皇半夜醒来的恍惚。”

  “太子哥哥乃是一国储君,怎的也能将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挂在嘴边?”

  李贤眉头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开来。

  “太平说的也是。”

  说罢,他目光落在太平身后一直噙着微笑,只是不语的杨易。

  “前阵子杨家令舌战吐蕃使臣,力挫吐蕃嚣张气焰,如此风姿,让孤倒是大开眼界。”

  “昨日吐蕃的使者传来消息,我大唐被俘虏的将士,前几日已经离开吐蕃,最快半个月,最多一月,将至长安。”

  “孤身为太子,还未曾代表这些将士的家人向杨家令道谢……”

  杨易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太子,笑眯眯道。

  “太子过誉了。”

  “微臣是大唐的官员,所作所为,不过是臣子本分。”

  李贤笑了笑,刚要开口,却是被太平打断道。

  “太子,我们要回府了。”

  李贤一愣,却也没有动怒,只是微笑道。

  “下次到孤的东宫坐坐。”

  太平冷淡的点点头,与李贤擦肩而过。

  片刻后。

  马车内。

  太平眉头紧锁,白腻的俏脸紧绷,眸子凛冽。

  “哼,虚伪。”

  杨易哑然失笑。

  “公主殿下为何这么说?”

  太平凤眉竖起,黑白分明的凤眸眯着,厌恶道。

  “父皇出了这档子事,太子只怕是高兴坏了……还非要装出一副关心父皇的模样。”

  “那劳什子的佛像倒悬之说,恐怕最支持的就是他。”

  杨易嘴角翘起,明亮的眸子含笑。

  “殿下何出此言?”

  太平双手抱胸,丰满高耸的胸脯挤出深深的沟壑。

  她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想啊……”

  “父皇病重,这担起一国的责任本该落在太子头上。”

  “朝中本就有不少大臣反对母后,现在有了这什么佛祖倒悬之说,更是以此大做文章。”

  “太子不高兴才怪,巴不得借着这事,将母后挤到台下,自己上台。”

  杨易欣慰的点点头。

  这位公主殿下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敏锐。

  太平没有注意杨易的神色,只是自顾自道。

  “还有……”

  “他说什么代表被俘将士的家人向你道谢。”

  “他早干什么去了?”

  “跟吐蕃使臣交涉,让他们遣返俘虏,这应该是太子该干的的职责……”

  “他倒好,什么事没干,这会跳出来说来感谢你。”

  “不知道的,好像他出了多大力一样。”

  “无耻,虚伪。”

  太平骂了一通,随后瞥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杨易。

  “喂,你今日怎么不拿那些破规矩来教训本宫了?”

  杨易剑眉微微挑起,拿出怀中的小本本,认真道。

  “公主殿下强烈要求的话,那微臣倒也不是不可将其记下来,以待后时,数错并罚。”

  太平“……”

  她轻哼一声。

  “依本宫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杨易哑然,将小本本收起,认真道。

  “那殿下与微臣来谈谈早上那盆水是怎么从横梁上掉来的?”

  太平一脸愕然,红润的嘴唇微张。

  “你怎么知道的?”

  杨易点了点头。

  “猜的。”

  “公主殿下的招数无非便是这点儿……”

  叮!情绪值+100

  太平眼皮跳了跳。

  这么说来,她不打自招了?

  还有,这厮居然嘲讽她?

  她眸子瞪大,气呼呼的看着杨易,咬牙切齿道。

  “放肆,什么叫本宫的招数无非便是这点儿。”

  “莫非本宫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幼稚?”

  杨易摇了摇头。

  “微臣可没这么说,是公主殿下说的。”

  叮!情绪值+100

  …………

  马车停在公主府前。

  红袖还没来得及迎接,便见到公主殿下冷着脸,从马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的走进府。

  片刻后。

  屋内。

  “你说这厮可恶不可恶,亏你还替他说话,说本宫不该报复他。”

  “现在倒好,这厮居然笑话本宫的手段幼稚……”

  太平冷着脸,凤眉竖起,乌溜溜的眸子里射出的寒意几乎化作实质。

  旁边的红袖小声道。

  “您不是去看陛下么,怎么回来又跟杨家令斗上嘴了。”

  太平一愣,被那厮一打岔,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

  她摇了摇头,眸中仿佛燃起了火苗。

  “父皇没事,不管那些了。”

  “你先给本宫想一个能够狠狠报复他的法子,不要简单的,要厉害点的,能让他上当的……”

  “啊?”红袖指着自己,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奴婢想一个厉害的法子,报复杨家令?还要让他能上当?”

  小丫头一脸委屈。

  杨家令那是徒手射虎,舌战一国使臣不落下风的人物。

  让她去想办法对付杨家令?

  这合理吗?

  太平凤眉蹙起。

  “不行么?”

  红袖瘪了瘪嘴,只得咬着唇,冥思苦想起来。

  她皱着眉,努力的让小脑袋回忆起来。

  她经常听那些年长的姐姐私下说过,最让男人头疼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逆子!

  红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殿下,要不你给杨家令生几个调皮捣蛋,又不听话的娃吧,把他气个半死,他还没招!”第六十八章 太平的愤怒!被登徒子看光了?

  片刻后。

  红袖一脸委屈的从公主的房中离开。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倒是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被公主臭骂了一顿。

  她只是一个公主府的小丫头啊,能想到对付杨家令的法子已经不错了。

  公主殿下怎么还挑挑拣拣呢?

  …………

  数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太平在红袖的伺候的下正准备入睡。

  红袖小声道。

  “殿下,其实吧,奴婢想了一天,也没觉得奴婢的法子有什么不对……”

  “您想啊,那英雄难过美人关,殿下……”

  太平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道。

  “闭嘴吧你……”

  红袖立刻噤声。

  太平瞥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红袖,没好气道。

  “你要是觉得是个好主意,你自己去给他生个十个八个的……”

  “本宫可以给你做主。”

  红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起来。

  “那奴婢要是真的这么干了,只怕您到时候扒了我的皮。”

  “你说什么?”太平凤眉竖起,凤眸狐疑的盯着红袖。

  红袖一脸无辜。

  “奴婢说殿下英明。”

  太平冷哼一声,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这死丫头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自己让她上,她说英明?

  她刚准备再欺负欺负红袖,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殿下……”

  熟悉的声音打破夜晚的寂静,正是杨易。

  太平凤眸抬起,有些狐疑的瞥了一眼红袖,却是对着门外道。

  “怎么了?”

  杨易平静温和的声音响起,仿佛能够穿透门窗。

  “宫中传来变故,那倒悬佛影出现了……”

  “现在皇宫中正在戒严,公主殿下是否要去看看……”

  “什么?”太平凤眸瞪大,一下子掀开被褥,准备下榻。

  旁边的红袖连忙凑过来搀扶公主殿下。

  嘎吱。

  门很快被打开。

  杨易那熟悉俊朗的脸庞映入眼帘。

  太平只着了一件粉色的丝质绣荷叶长裙,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两边,露出雪白修长的天鹅颈。

  “你是说父皇昨晚看到的那倒悬佛影又出现了?”

  太平白腻的俏脸满是严肃。

  昏黄的灯光自屋内缓缓散开,柔和的光芒将太平笼罩。

  她的丝质睡裙其材质本就是极其珍贵的贡品蜀锦织造而成,轻薄而又透气,穿在身上犹如肌肤相亲。

  光芒的映照之下,太平窈窕的身姿在衣裙中若隐若现,朦胧有致,胸前高耸,将衣裙撑起一抹弧度,紧闭修长的双腿严丝合缝,透着少女独有的清纯活力。

  杨易心里默默给了一个“很润”的评价,面上不动声色。

  “宫中派人传来的消息是这般……”

  太平心里有些乱,她凤眉蹙起,小脸紧绷。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真的是那劳什子的上天预警吧?”

  “那倒悬佛影到底什么样子?”

  “挺白的,还挺大的……”杨易的声音传来。

  太平一愣,这听着不对啊。

  这倒悬佛影还能是白的?

  她下意识的凤眸抬起,迎上杨易认真的目光。

  “微臣的意思是……现在皇宫里人心惶惶,公主殿下自己去看看便知道了。”

  这跟你刚刚说的那几个词有什么关联吗?

  太平嘴角扯了扯。

  不过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这离奇的事情,也没有多想,只是小手挥了挥。

  “走,我们去皇宫里看看。”

  说罢,她正准备出门,却见杨易挡在门外,纹丝不动。

  太平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杨易拱了拱手。

  “公主殿下入宫,自然是无可厚非。”

  “微臣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公主殿下不换身衣服么?”

  “起码要把肚兜添上……”

  太平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

  少顷。

  “啊……”

  公主府内响起公主殿下羞愤的尖叫声。

  …………

  孤月高悬,银色的月光犹如纱衣笼罩在长安这座雄伟巍峨的城池。

  因为宵禁的原因,长安城内颇为安静。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在青砖石路上,打破了寂静。

  四蹄如雪,健壮有力的大宛名驹肆意奔跑,鬃毛犹如云层般散开,高昂的头颅透着神骏高傲。

  马车内。

  太平披着纯白色的狐狸毛皮制成的袄子,柔软的狐狸毛接触在肌肤之上犹如丝绸般光滑。

  她捧着暖手的铜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颇为不平静。

  自己竟然被这厮给看光了!

  这登徒子实在是太登徒子了!

  混蛋!

  色胚!

  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公主殿下纵然是嚣张跋扈,但是内心搜索到能骂人的词汇也是极为有限。

  虽然内心痛骂着,但是那股羞怯的情绪却是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更加的高涨了。

  杨易轻咳一声,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他认真的看着太平。

  “殿下,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太平“……”

  她冷冷道。

  “那你还想看些什么?”

  杨易眨了眨眼睛。

  “说了给看吗?”

  叮!情绪值+100

  …………

  夜晚的长安颇为警戒,不过有公主府的令牌,自然是一路通行。

  宫城内正在戒备。

  夜晚的皇城几乎不会开门,大唐皇宫门禁制度极为严格。

  有专门的城门郎负责掌管夜间宫门的开阖事宜。

  一般情况下,不允许开门,特殊情况外,则是需要通过旨合复奏、奉旨、合符等多道程序。

  月明星稀,雄伟巍峨的宫城犹如巨兽趴在黑夜之中。

  延政门外,一列列禁宫侍卫驻守,冰冷的盔甲,冷冽的刀锋,伴随着夜半的阵阵寒意,让人心生敬畏。

  即便是公主府的马车也要经过严格审查。

  不过那些宫廷驻守的将士听到杨家令三个字,脸色微微变化,眸中带着某种敬意,挥了挥手。

  马车通告宫城门。

  片刻后。

  甘露殿。

  “母后……”

  太平一袭天青色柳叶高腰长裙,紧窄的鸡心领露出雪白修长的天鹅颈,雪白尖俏的脸蛋透着担忧。

  武皇后身着深青色凤袍,裙锯绣着祥瑞图案,金丝绣制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握着太平温暖的玉手,有些奇怪道。

  “太平,你怎么来了?”

  太平一怔。

  “不是母后派人去府里通知的么?”

  武皇后看了一眼太平身后的杨易,略微沉默,她是派人去通知了,不过本意是把杨易喊来。

  这位才能卓越的杨家令或许能够帮她解决掉这次政治危机。

  至于自家女儿么,那自然是附赠的。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不好表露本意,毕竟女儿也是出于担忧么。第六十九章 本宫不是害怕,只是担心你!

  她不动声色道。

  “母后都急糊涂了,差点忘了这一茬。”

  太平也没有太过在意,黑白分明的杏眸中满是担忧。

  “母后,那倒悬佛影,当真出现了?”

  武皇后细长的凤眉微微蹙起,脸色有些冷。

  “确实如此,就在这甘露殿里……”

  “母后已经让人带着你父皇到了紫宸殿暂歇。”

  太平有些紧张起来。

  “这佛影居然真的再一次出现,难道真是……”

  她似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再说下去,岂不是要刺痛母后。

  武皇后倒是没在意,她若是那么容易受伤,就不会成为这大唐的皇后。

  她只是微微一笑,这笑容泛着冰冷。

  “不管是什么……”

  “这消息到了明日就不可能再按的住。”

  “到时候,只怕本宫的好儿子就要带着那群老不死的,在含元殿外借机生事,大做文章。”

  这话并未避讳旁边保持沉默的杨易,甚至可以说,就是说给他听的。

  一次倒悬佛影,还可以说是皇帝半夜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但是连续两次出现,甚至这次还有除了皇帝意外的人看见,那就不能再说幻觉了。

  可以想象,被这位天后娘娘压着的太子李贤必然会发动自己凭借太子身份积累许久的势力,让这位执政大唐的天后娘娘被迫让出权力,退出政治舞台。

  只要等到明天一早,宫里的消息彻底封锁不住。

  皇宫外说不定会出现一大堆“元老”,跪在殿外,高呼圣君,说些上天预警,妇人干政,牝鸡司晨诸如此类,让武皇后退居幕后,权利移交给太子的话。

  这样的舆论一旦发酵,哪怕是以武皇后如今的身份地位,那也是扛不住的。

  自董仲舒以来,天人感应的说法可谓是深入人心。

  到时候人心惶惶,说不得那位皇帝陛下会做出哪些意外的举动。

  而这位野心勃勃的天后娘娘自然是不甘心坐以待毙。

  所以,他来了。

  杨易心里念头翻滚,以及大概明白了这位天后娘娘之所以派人冒着消息泄露的风险,也要跑到公主府把他叫来的原因了。

  不过,这位天后娘娘的手段倒也是厉害,居然直接封锁了皇宫的消息,哪怕只能封锁到天明,也足以证明这位天后娘娘在后宫的统治力。

  太平沉默下来。

  她虽然在政治上稚嫩,不过毕竟也是皇宫里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多少少明白一些道理。

  权力的倾轧,足以让父子相残。

  虽然她总是天真的以为父母感情好,就能避免权力斗争,但是实际上,往往并不能遂人意。

  那位自己并不喜欢的太子哥哥跟自己一向敬爱的母后,可谓是水火不能相容。

  她自然不愿意看到母后遭难。

  她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杨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只要遇到困难,她心里总有种情绪驱使着她,只要待在这登徒子身边,总能让她安心。

  武皇后此时也看向杨易,凤眸中一片平静,犹如一汪大海,但是杨易却是能够看出其中隐藏的怒涛。

  “杨卿一向机敏,不如替本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武皇后微微一笑,红润的嘴唇抿起。

  “纵然看不出什么,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异象罢了,本宫一向不信这个。”

  哪怕是危机当头,这位天后娘娘依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不管如何,这表情管理的能力着实妥当。

  杨易心里嘀咕,面上却是笑笑。

  “微臣也从未听过这等异闻,正好见识见识。”

  “还请天后娘娘稍待。”

  武皇后微微颔首,优雅一笑。

  “自这倒悬佛影出现,本宫便让人封了这甘露殿,再也没人进去过,一切便如陛下刚刚看到那佛影的模样……”

  杨易微微颔首,朝武皇后拱了拱手,正准备进去,却见太平亦步亦趋的跟上。

  杨易一怔,太平雪白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冷冷道。

  “你是本宫的属官,本宫还没懦弱到让你一个人进去的地步。”

  “管它什么示警不示警,本宫是太宗嫡传,有本宫罩着你,包你无恙。”

  这丫头是担心他出什么事。

  杨易不禁莞尔。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当然不相信古代封建社会的这一套“天人感应”。

  不过耐不住神鬼之说,对这些土生土长的唐人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不管怎么说,公主殿下能够想到靠着她身上的“龙气”,罩着他,倒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爹都被吓个半死,你这太宗隔代孙女,有啥用?

  杨易心里嘀咕,面上却是微微一笑。

  “那就多谢殿下了。”

  说完,他大步向前。

  身后的太平也跟上。

  一袭凤袍的武皇后目光幽幽的注视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上官婉儿小声道。

  “娘娘,就这么让公主殿下跟着杨家令进去么?”

  武皇后摇了摇头。

  “无妨。”

  “只是一个异象罢了,没什么危险。”

  “你跟在本宫身边,还不知道么?”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那群腐儒弄出来霍乱人心的说法,但是大家却又偏偏都吃一这套。”

  她顿了顿,似自言自语道。

  “倒是希望这位杨家令,能让本宫再刮目相看……”

  上官婉儿纤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看了一眼没入甘露殿的杨易背影,担忧道。

  “距离天明,不过四五个时辰,这位杨家令行么?”

  …………

  甘露殿作为皇帝寝宫,架构恢弘,充满了隋唐建筑恢弘大气的风格。

  色彩鲜艳的浮雕绘制于横梁,漆柱之上,瑞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宫殿主体以木支架构组成,各个构件之间的结点以榫卯相吻合,构成富有弹性的框架,殿北陈列书架,案台,放置银砚、碧镂牙管等文房用品,东侧则是垂下色彩斑斓的锦缎帷幔,各类雕饰极为精美。

  穿过层层屏风,走到里殿。

  再往前大概就是皇帝的龙榻所在,据说这位皇帝陛下是睁开眼,看到的倒悬佛影。

  只要他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那让皇宫众人人心惶惶的“天降预警”了。

  “殿下害怕了?”杨易忽然道。

  “哈,本宫会怕?你少瞧不起人!本宫是大唐皇室公主,太宗嫡传血脉,纵然有什么鬼神,那也是它怕本宫。”太平冷淡的声音传来。

  “那公主殿下可否将微臣的衣裳放开?有点勒脖子。”杨易无奈叹了口气。

  太平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正紧紧抓着杨易背部后面的衣服,用力之大,几乎将衣裳拽的变了形,以至于这位杨家令的领口后移,卡在了脖子上。

  她脸色一红,有些尴尬的将手放下。

  “咳咳,本宫是担心你而已。”

  杨易“……”第七十章 公主殿下别丢份!精神点!好样的!

  他无奈摇了摇头。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

  杨易嘴角掠起一抹笑意,旋即脸色微微严肃起来。

  “公主殿下说的倒也有道理。”

  “殿下乃是太宗嫡传,真要有什么鬼祟,那也是怕公主殿下。”

  “既然如此,还请公主殿下上前,微臣紧随其后,跟紧公主殿下的脚步。”

  话音落下,杨易往后一步,微微落后太平公主身侧。

  叮!情绪值+100

  太平看着堂而皇之的站在自己身后的杨易,眼皮狂跳。

  不是,这厮还真跑到她后面啦?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帷幔拉起的里屋,灯影幢幢,仿佛与自己平日里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一想到那莫名其妙的所谓倒悬佛影,她便感觉增添了几分阴森。

  一时间,太平便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双腿也仿佛迟滞起来,好像灌了铅一样。

  但是一想到她身后杨易正看着她呢,她又不得不按捺下内心恐惧的情绪。

  就在她犹豫是不是要往里走的时候,杨易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便鼓励道。

  “殿下,您可是大唐的公主,太宗嫡传血脉,太宗当年那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马上皇帝,您可别丢份啊。”

  太平抿了抿唇,俏脸上顿时露出坚毅之色。

  “对,殿下,精神点。”杨易称赞道。

  太平一咬牙,往前走去。

  “殿下,好样的。”

  杨易忍俊不禁,嘴角上扬,不忘继续“鼓励”。

  他跟着太平走了进去。

  皇帝的寝殿自然是十分奢华,光是檀木屏风便有多面,还用苏锦真丝绣制多面而成,薄如蝉翼,但是却密不透风,正反两面的丝绸绣着不同的花纹图案,技艺精良。

  还没等他多欣赏一番,便听到太平惊叫一声。

  “啊……”

  杨易眉毛微微挑起,旋即上前。

  距离龙榻不远处的墙壁上,果然是出现了一面倒悬的佛影。

  这佛影虽然较为模糊,但是仍然可见是一尊佛陀坐于莲花之上。

  只是倒过来显得有些怪异。

  太平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的站在杨易后面,露出小脑袋,凤眸中满是警惕。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感觉殿内寒意颇重,让她心里发毛,她下意识的拉住了杨易的衣角。

  杨易倒是神色平静,甚至于看到了这所谓的佛影之后,心里更是轻松了不少。

  他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周围,笑眯眯道。

  “殿下勿慌,这佛影既然出现了,那就好办了。”

  太平一愣,黑白分明的眸子下意识的看向杨易。

  这厮是什么意思?

  “你有办法?”她有些不确定道。

  杨易似笑非笑的指了指那墙壁上的佛影。

  “殿下就不觉得这佛影有些眼熟么?”

  太平秀眉紧蹙,脸色古怪。

  “眼熟?”

  “本宫怎么会眼熟?”

  “本宫一向……等等……”

  她话音未落,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佛影的确是有些眼熟。

  杨易微微一笑,眸中目光轻扫周围。

  出现佛影的墙壁前方不远处只有一面精美的屏风。

  他大步向前走了过去,绕过那道屏风,果然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一尊金身法像。

  正是之前那吐蕃使臣在元日宴会上送给大唐的佛像。

  本来这尊金身佛像落到了太平的手中,结果却被皇帝以“先把玩几日”的理由暂时留在了皇宫里。

  旁边的太平连忙跟着杨易过来。

  偌大空旷的大殿内,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实在是有些让人脊背发寒,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仿佛周围有什么在盯着她一样。

  待看到这金身佛像,太平顿时一惊。

  “咦,这不是本宫的那尊黄金佛像吗?”

  她一想到这个就怨念颇深,本来都已经到她手里的宝贝,非得被父皇截下来说是欣赏几日。

  杨易站在佛像前面,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佛像旁边矗立的蜡烛,又上前摸了摸不远处的屏风。

  他旋即转过头,朝着太平道。

  “请天后娘娘进来吧,微臣已经破解这倒悬佛影之谜了。”

  太平愣住,凤眸微微瞪大,一脸不可思议。

  “破解了?”

  这厮就在这屋里转来转去,转了几圈,就破解了?

  她忍不住道。

  “到底怎么回事?”

  杨易脸上露出高深莫测之色。

  “殿下只管请天后娘娘进来便是……”

  “稍后便知道了。”

  “非是鬼神作祟,而是一种意外造成的现象。”

  太平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着恼。

  这厮竟还跟她卖关子。

  不过依然是下意识的往外走。

  等到一直走到殿外,才反应过来。

  这厮使唤她,使唤的还挺顺溜的???

  …………

  殿外。

  黑夜如幕布般将天空遮蔽,星辰渐隐于云层,银月高悬,撑起夜幕唯一的光亮。

  银色的月光犹如一层淡淡的纱衣,将整个皇宫笼罩。

  武皇后一袭深青色凤袍,立于月光之下,威严冷艳的脸庞面无表情。

  旁边的上官婉儿亦是沉默,偶尔瞥一眼殿内。

  她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养气的功夫远不如武皇后。

  作为武皇后的贴身侍女,她对武皇后现在的处境最为了解。

  从武皇后刚开始沾染执政的权力开始,朝廷官员的斗争就没有结束过。

  从一开始的长孙无忌,褚遂良,到她的的祖父上官仪,到如今的郝处俊,李义琰等中书省的官员。

  甚至于太子李贤,都是武皇后的对手。

  只是这次的情况,与往日不同。

  此次倒悬佛影,并非单单是政治斗争,更是涉及到的神佛一类的天人感应。

  作为靠“天人感应”光环统一大唐千千万万百姓的李唐政权,一旦出现“倒悬佛影”这种不利于武皇后的异像出现,又被有心人利用,很有可能会给武皇后造成致命一击。

  上官婉儿心里忧心忡忡。

  虽然上官氏的境地便是武皇后一手置于死地,但是同样,她现在也只能靠着武皇后生存。

  武皇后一旦倒下,她的生存环境将会更加艰难。

  一念及此,上官婉儿黛眉轻蹙,清冷的脸庞透出一丝忧虑。

  “娘娘,现在距离天明不过四个时辰,这位杨家令当真能解决掉这诡异的佛影吗?”

  武皇后面无表情,她平静的凤眸里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

  “本宫相信他。”第七十一章 太平所谓倒悬佛影,已经被他破解!

  话虽如此,但是实际上武皇后心里也有些乱,隐藏在衣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

  这位杨家令,已经是她最后能够信任的人。

  从预言突厥暴雪到现在,杨易从未让她失望过。

  只是这倒悬佛影的异像,仅仅是几个时辰,不知道杨易能否找出原因。

  甚至于,她已经在思索,若是直到天明杨易还未曾解决这诡异佛影,那她就要想办法如何在这种风波之中,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那些反对她的官员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尤其是,她的那个好儿子。

  武皇后凤眸中闪过冷冽之色。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

  甘露殿外的宁静被打破。

  武皇后眉头微微蹙起,凤眸瞬间变得凛冽起来。

  整个甘露殿,都早已经被她的人封锁起来。

  这个时候不该有其他人出现才对!

  旁边的上官婉儿此时也有些紧张起来。

  她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远处的宫墙。

  少顷。

  一群人影从墙内拱门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着明黄色蟒袍,头戴玉冠,眉宇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见到武皇后,便立刻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母后……”

  他身后的众臣,也是跟着行礼,口呼天后。

  上官婉儿眸子一缩,俏脸紧绷。

  她心脏几乎停滞了一瞬。

  这位怎么来了?

  武皇后凤眸微眯,声音冰冷。

  “太子……”

  “都这般时辰了,不在你的东宫休息,为何带着这般阵仗跑到甘露殿来?”

  李贤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只是这笑容却是与以往面对自己这位母后的敬畏不同,此时却是带着胜券在握,以及一丝得意。

  “回禀母后,孤也是担心父皇的安危……”

  武皇后神色不便,旁边的上官婉儿却是眉心一跳。

  这位太子的话毫无疑问的透露出对皇宫的把控力。

  明明在消息被天后娘娘封锁的情况下,依然被这位太子收到了消息,足以可见这位太子殿下对皇宫仍有一定的控制。

  皇宫早就被天后娘娘安插了自己人才是……

  莫非是有人倒戈?

  上官婉儿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哪怕天后娘娘多年经营,依然有人在这般政治博弈的时候,选择倒向太子。

  毕竟,光是太子这身份,便是无懈可击的王牌。

  天后只能执政一时,而太子始终是要继承皇位的,站谁的队只怕是一目了然。

  武皇后面无表情。

  “安危?”

  “你父皇并未有恙,现在正在紫宸殿休息。”

  “不知道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是本宫要害陛下?”

  “儿臣不敢。”李贤当即面色一肃,“不过儿臣听闻这甘露殿中,再次出现了这倒悬的佛影……”

  “此等异象,自我大唐立国以来,闻所未闻。”

  “儿臣以为,应尽早请钦天监的人出来,尽快弄清楚这异象因何出现。”

  旁边的来济也是拱了拱手,老迈的眸子里满是深沉。

  “是啊,天后娘娘……”

  “剖析天象,乃是钦天监本职所为。”

  “何况这天象乃是上天示警,一味遮掩反倒是误了天时。”

  武皇后凤眉竖起,冷然的目光仿佛要刺进李贤等人的内心。

  她红唇轻启,声音冰冷。

  “遮掩?”

  “你的意思是本宫在故意隐瞒这异象?”

  李贤嘴角敛去一抹笑意,正色道“来御史自然不是此意,母后误会了,来御史也是心怀大唐,此等异象频繁出现,实属不凡,必然隐有深意,来御史也是希望能够尽早得知上天所示警的真正含义,好让我大唐做出应对……”

  武皇后沉默下来,目光深沉的与这位太子对视。

  李贤心里一颤,被母后支配多年的恐惧重新在心头燃起。

  不过他只是略微抚平心绪,便与武皇后对视,丝毫不怯。

  他隐忍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么?

  第一次出现那异象还能说是皇帝半夜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这可是第二次了!

  还想隐瞒?

  李贤心里冷笑。

  只要顺理成章的抬出钦天监,利用这倒悬佛影的异象,编撰出一个牝鸡司晨,天下不宁的舆论,很快就能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他再暗中发力,就能逼迫这位母后彻底将手中的权力让出来。

  他这位太子,就不再是徒有其表!

  一想到此,他内心不由得火热起来。

  武皇后凤眸微眯,心里震怒。

  她本想趁着时间差,将那位杨家令请来,在天明之前,将此异象的原因找到,最差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阐释,将此次有可能造成的舆论提前湮灭在萌芽之中。

  却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手段。

  居然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她心里叹了口气。

  李贤来的太快了。

  纵然她再拖些时间,恐怕那位杨家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倒悬佛影”的难题了。

  当真是棋差一着。

  武皇后心脏微微缩紧,她修长的手指捏的发白。

  一时间,巧言善辩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贤嘴角微微翘起。

  他身后的李义琰,郝处俊等人对视一眼,旋即郝处俊站出来,面色冷然。

  “娘娘,还请下旨,请钦天监派人来查探此异象……”

  有郝处俊的带头,身后的李义琰等人纷纷上前一步拱手。

  “请娘娘下旨……”

  武皇后面色越发冰冷,一颗心几乎不受控制的沉下去。

  她沉默片刻,嗓音有些干涩。

  “本宫……”

  “母后……杨易说他已经破解了这倒悬佛影之谜,就是这厮非得在儿臣面前卖关子……诶,怎么这么多人?”

  太平敛着裙裾,白腻的俏脸带着郁闷,刚想要朝着母后撒娇,忽然发现殿外居然乌压压一片人,她眉头一皱,尤其是看到为首的李贤和身边的来济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冷漠起来。

  李贤带着来济一众大臣来这里,她可不信这群人是过来玩的。

  太平黛眉轻蹙,刚准备走下台阶到武皇后身边,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诡异的看着她。

  一个熟悉的成熟优雅的嗓音此时带着一丝激动响起在耳畔。

  “太平,你刚刚说什么?”

  太平一怔,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便迎上武皇后略显激动的目光,以往深沉如大海的眸子此时尽显喜悦。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后,微微一愣,下意识道。

  “儿臣说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前面一句。”饶是武皇后锻炼了多年的沉稳心态,也差点被这丫头的话破防。

  太平反应过来,迎着李贤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缓慢而又坚定道。

  “杨易说他已经破解了那所谓的倒悬佛影了。”

  “他说,并非是鬼神作祟,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