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古神低语·破魔障·自不量力

　　苏澈听完了老爹的话，听得懵懂模糊。

　　大概的意思他理解，老爹或许是觉得，自己从小的身份并不一般，所以有必要通过一些「测试」，来判定自己的性子，以便确认自己未来的人生走向。

　　但是，确如老爹所断，自己明显是更崇尚自由的。

　　自由的自己能在孤独的侵蚀下被迫压力自己，不断前行，而不自由的自己则会像现在这样，瘫死在猫女们的肚皮。

　　老爹的判断不乏根据。

　　可是，仅仅这样，就能将「放置」和「控制」作为理所应当的对待方式吗？

　　这样的理由，能够真正解释放养的初衷吗？

　　“我不明白。”

　　苏澈站在陆师面前，摇头质问道：

　　“一个男人，与心爱的女人走到一起，结下精华，往往被人视作爱情的结晶。

　　但是，你，还有老妈，为什么能做到冷血动物一样对我置之不理？难道这就是你的家庭之道？还是说，只有我是这样，别的可能存在的兄弟姐妹们并非如此？”

　　既然已经揭开面具，那么苏澈也决定有问题直接问，不再回避。

　　陆师看到孩子如此执念，仿佛早有预料般，表情松缓，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只反问了一句话：

　　“儿子，你回头看看你的身后。”

　　“？”

　　苏澈下意识的扭头。

　　见身后是沉默的安晴、眨着眼睛的元潇、安静的顾织、吃瓜的小小，还有眉头紧锁的俞汐、委屈的Miya，以及小脸凝重的凌遥。

　　“你认为，当你的结晶多到如此之数，你还能够顺利的像独生子女那样得到父母充裕的关爱吗？”

　　陆师罕见流露出无奈之色，补充道：“我呢，承认如你所说，无法给到子女足够多、足够量的关怀。不过现在你已走完了人生第一段路，未来已经定性。所以后面如果你愿意，我是可以给你提供到音乐道路上你想要的一切的，这是我的能力。”

　　“而如果你不喜欢音乐了，想要单纯当一个纨绔，那也没问题。我可以把你送到你爷爷那里，让你掌管「黑白心」，里面有无穷无尽的你最喜欢的女仆，哪怕你想当国王都没问题。”

　　“最后就是当你玩腻了想开公司创业了，这也不是问题。我可以联系你妈妈，让你妈妈带你去管理「灵韵」，也可以给你投钱让你自己开你喜欢的东西。总之，一切都要看你。”

　　三句话，橄榄枝从天降下。

　　理想、性需求、个人价值。

　　三重角度，三种道途。

　　摆在苏澈面前的，是老爹甩过来、砸在自己脸上的，「实实在在的未来」。

　　老爹如同张开黑色魔翼的邪神，朝着自己伸出长满鳞片的手臂，并且不断低语蛊惑着，许以自己巨大利益。

　　很明显，他说的、承诺的，他都百分百是可以做到，也有实力做到的。

　　爷爷的真实身份，老妈的真实身份，已经浮出水面。

　　苏澈终于明白，自己大概是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家庭环境里。

　　以前，他虽然猜测过老妈的公司可能很有钱，爷爷的企业可能也不小，但却从未将之和「黑白心」联系在一起。

　　现今，通过老爹的话，他顺利的推导出了一些原本未曾想过的东西，也理解了伊濑姐当初到底为何会无故消失——

　　【原来她是「黑白心」的女仆长。】

　　她被指派到自己身边，陪伴着自己成长，换言之，相当于是爷爷的眼睛。

　　但「眼睛」也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伊濑姐会有她自己的主见，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傀儡。

　　这就导致，难以遏制的情愫必须由强大的外力给钳止，分开也是事情发展的必然。

　　另一头，老妈在「灵韵」，培养出了最无瑕的“资源”。

　　亚里是老妈的一号机，承担着未来当得起家族女主人的使命。

　　魔武双修的亚里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大杀器，这样的杀器，居然是专门打造给自己的。

　　至于老爹这边，他养大了Miya，并且传授了她全部衣钵，让她成为了天海最强。

　　在艺术层面上，Miya和自己几乎能算得上同频；

　　XP层面上，伊濑姐的存在能够诠释何为至上愉悦；

　　事业和外在上，亚里当得起完美妻子的称号，外人眼里挑不出任何毛病。

　　自己就像是一个牵线玩偶，在看似孤独实则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道路中蹒跚前行。

　　沉默了许久过后，苏澈开口了：

　　“你想说你无暇分顾，所以在测试过我之后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予我补偿，至此我们之间两不亏欠，是这样的意思吗？”

　　“你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

　　陆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拿着防风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未等吸上第一口，便听身前传来一声怪笑。

　　“哈哈。”

　　只见苏澈疯子一样咧嘴道：“所以你的世界里，我需要的无非如上三点——音乐、女人和家庭的光鲜亮丽。”

　　“不然呢？”

　　陆师终于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儿子，产生了些许不解之意。

　　“你错了。”

　　就听苏澈嘶哑着一字一字道：“你大错特错了。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的了解，完全建立在你自己的臆想之上。”

　　他指着陆师的鼻子，轻喝出声，“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证明我比你强。你明白吗？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高高在上，在我面前指点江山，呼来喝去，我最讨厌这样。”

　　“基于此，音乐方面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去熬年头了，现在我要比拼的，是另外的赛道。我不承认我不如你，我也不觉得我一辈子都会被你压着，翻不了身。哪怕我不借助你的这些资源、人际，我也可以找到自己的路，在某个领域光明正大的胜过你。

　　所以，你的这些许诺，我全都不要。我不打算配合你，也不打算原谅老妈的谎言。至于爷爷，我可以尽我所能跟他保持沟通，但是公司什么的，有待商榷。”

　　苏澈当场回绝了泼天的富贵，选择自己打钱。

　　陆师闻言，虽然意外，但也不算在无法预料的范围当中。

　　反复打量了几眼儿子，好奇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你是打算通过什么领域来证明自己呢？”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但那答案，陆师根本不敢细想。

　　因为怕自己想一下子就绷不住笑。

　　要知道，比起音乐天赋。

　　陆师在小说创作上的天赋自认要秒杀前者数倍，这不是开玩笑。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旁敲侧击呢，苏澈就有点憋不住了，当场自爆！

　　“老妈说，音乐和文学，各占你的二分之一！那我既然不考虑前者，自然是要选择另外一条道途，证明我比你强！”

　　“哈哈……啊，这样啊。”

　　陆师笑了0.1秒，旋即变脸般收回目光。

　　“好的。”

　　“我期待着你的成功。”

　　他摆了摆手，示意Miya送客。

　　今日的对接，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既然苏澈不喜欢再做音乐上的合作，那么Mosse那边，陆师自有办法去盘桓解决。

　　现在的问题是，儿子的需求并不在理想、女人和家庭里。

　　他的核心诉求是超越自己。

　　这就有点难搞了。

　　如果继续按照实力来对拼，儿子何年何月才能战胜自己这个老爹呢？

　　等到大地毁灭，地球爆炸吗？

　　从DNA的角度来看，儿子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自己真正的天赋啊？

　　——他那张脸。

　　那张融合了自己和苏灵二人全部精华的，毫无瑕疵的正值青春的脸。

　　所以去「灵韵」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他不干。

　　他非要在音乐和创作上决一死战。

　　“唉。”

　　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陆师深深叹息。

　　“人们总是当局者迷，看不清镜子里真正的自己。”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却一定要钻牛角尖。”

　　“也罢。”

　　“那就只能故意输给他。满足一下他那孩子气的虚荣心。”

　　陆师向后靠去，仰头望向隔音棉拉满的墙壁。

　　“可是，曾经的战绩是实打实的。那要怎么抹去？”

　　这是一个大问题。

　　非常严峻的问题。

　　他支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来到了保险柜前。

　　弯腰，蹲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拉开柜门，入眼可见，里面是一沓沓厚厚的文件。

　　有些是合同，有些是证书。

　　摆在最上方的，是纸质改编合同，意味着某些作品已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甚至火爆出圈。

　　儿子想要继续战斗，可以。

　　但战斗之前，往往需要搞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这是常识，也是基本逻辑。

　　很明显，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已经不太能分得清这天堑般的鸿沟深渠。

　　“不过也好。”

　　“孩子长大了，总想做点叛逆的事情，天经地义。”

　　“身为家长，不能采取挥鞭子策略，棍棒教育。而是要陪他一起走完全程，亲眼看着他撞墙，碰一鼻子灰，这样才能老老实实，真正的认清自己。”

　　陆师十分清楚，苏澈与别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苏澈自小孤僻、内向、极端、压抑，所以压到一定程度，会像井喷一样一定要做些“大事”来纾解自己。

　　摆在他眼前的阳关道他不走，非要过凶多吉少的独木桥。

　　那就看着他向上爬行好了。

　　看看他的真正潜力。

　　——

　　陆师拿起手机，致电了某平台的旧识编辑。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立马接起：

　　“喂？青空老师。好久不见！近况如何啊？是要在近期打算开书吗？”

　　“哈哈，不是的。是我那个孩子，最近似乎……”

　　“哦哦，我知道的，他之前就签在我这边，最近总是蠢蠢欲动，想要施展身手。之前我还把您的书推荐给他看了，他反馈了，觉得非常有帮助！不过……”

　　“不过什么？”

　　“他给到我的稿件啊，距离现在一线稿子的差距实在是有点……难评价啊，我认为，如果他是把您当成目标的话，那可能十年八年之内的，都够呛能达到了。”

　　编辑实话实说，毫不掺假。

　　要知道，他早已不是陆师当年的编辑，而是在巨大业绩的加成下升职成为了主编，这与某人连续在他麾下创作产出的内容精品度是分不开的。

　　陆师听罢这些话，若有所思。

　　说道：“没关系，他想写，就让他写吧。看他一步一个脚印来，也不用照顾他。有时候，顺其自然，往往比过度关爱要理智的多。”

　　“嗯嗯，没问题。那我到时候就走流程了，绝对不提您的笔名相关。”

　　“OK。”

　　陆师顿了顿，本想再问几句，不过刚刚编辑提到了“开书”二字，倒是提醒了他一些东西。

　　【嘶。对啊。】

　　【既然苏澈想要拼这个，那我如果，跟他在同一时间开书，故意当他的同期竞争对手，甚至是同赛道的题材，他写什么，我就在他发书后第一时间构思一波，跟一波什么，给到他点压力……】

　　这样一来，岂不是他就更能明白此路是行不通的了？

　　他会发现，「天赋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大家一拍脑袋就能写出好看的东西的。

　　虽然写书的门槛看似几近于0，不过真正能杀出重围养活自己甚至是证大道的，万中无一。

　　千万作者里，月入过万的，不过一隅。

　　财富自由的，更是不到千百人。

　　反而后续陨落的，不胜枚举。

　　尸山血海，根本不适合凡人去拼、去努力。

　　苏澈明明有着这样的家底，却非要在尸潮中选择地狱开局。

　　身为父亲，怎能亲眼看着孩子想不开，堕落进去？！

　　念及于此，陆师眼前一亮。

　　【有了。】

　　【那就这么决定吧。】

　　论玩儿子，无人比他更加擅长。

　　他当场对编辑说道：“等他给你发稿子内投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想了一下，确实如你所说，我很久没回归这个圈子，手也有些痒了。我打算跟他一同开书，也签在你这里。”

　　编辑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青空老师，咱就等你的新稿子了！”

　　“嗯。到时候你把消息同步给我，咱们再联系。”

　　陆师挂断电话，脑中已然浮现出，苏澈痛不欲生，双拳捶击墙壁的，咬牙切齿的崩坏神情。

　　一时间……

　　不禁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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