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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9 节

第286章 空虚·压抑·爱与扭曲

凌晨三点,车站前的地雷系 · 星野神来。 · 4,086 字

  “这样吗?”

  当奈绪收到苏澈的来电,并且耐心的听完他的诉求。

  原本疲惫的神情里,显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等我一下哦,我看看今天的工作日程。”

  她很快向老爷子请示该事项。

  老爷子得知是孙子性压抑了,当然表示高度关切,连连命令道:“去吧,奈绪,工作可以停摆,一定要把孩子给陪好!酒店之类一切经费,事后找财务报销。”

  “收到。”

  如奈绪所料,凡是涉及苏澈的问题,在老爷子眼里那就是最高的问题。

  就这样,约会,成为了工作。

  伊濑奈绪盛装打扮,在出门前沐浴得从头到脚。

  全妆加护,香水挑好,尽可能使身上的味道与数年前抱着小少爷入睡时完全重合,以此来勾起某些人沉寂的欲。

  二人约好在「红房子餐厅」会面。

  这是一家做融合菜的精致情侣餐厅,地点位于河岸街附近。

  苏澈本想着来和未婚妻聊聊天,诉诉苦,进行一些人生方向上的情感咨询。

  谁知在进门的一瞬间——

  “许久不见。小少爷。请容我向您问好。”

  ……

  ……

  “……”

  这一刹那,苏澈还以为,自己的病情由肾扩散至大脑,导致视觉系统都受到了牵连,完全地出现了幻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对。

  “奈绪,你……?”

  看着她的面容,嗅着近在咫尺的味道,即使时隔多年,也还是能够一眼分辨,她,就是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伊濑姐。

  恍恍惚惚中,被牵起的手,手背处迎来了一记亲吻。

  与她冰冷薄唇相触的一瞬间,一股寒心之意顺着手臂直达神经,将那多年之前封存的某些情感,连带着回忆,一同撕开。

  “我的名字是伊濑奈绪,几年前于少爷您爷爷家开办的公司中工作。当时离开少爷,实在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还请少爷原谅。”

  绕过桌子,坐在一起,伊濑奈绪挽住他的身体,头部轻倚在他的右肩,缓缓道出了这样的话语。

  苏澈仍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中,无法理解。

  有些时候,一件事对一个人的人生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算的,哪怕在别人眼里再小,对苏澈而言,也无异于将一柄利剑戳入身体并且狠厉拔出,就这样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孔洞。

  伊濑的存在,是幼年时期的他的全部希望,是每天放学过后最想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唯一一个想要说话的人,更是独一无二的最最喜欢的人。

  但她居然能在消失并且给到一个虚假的联系方式之后,用如此平静、镇定的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陈述出这种完全不合理的答案,这让苏澈无法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你欺骗了我吗,伊濑姐。”

  他需要看着她点头承认。

  他想给到自己青春一个说法,伊濑轻柔浅笑,只是不语。

  苏澈神色黯然,想说的一肚子话,在这一刻,居然完全没了叙旧的欲望,反而,它们转变成了一肚子的火。

  且火气很大。

  仿佛,伊濑奈绪等着的,就是他脸上这样微妙的表情变化。

  二人根本没有用餐。

  苏澈起身,抓起她的手腕,粗暴地带着她,前往了距离最近的四季酒店。

  曾经舍不得的、视作珍宝的、想要掏出真心去对待的女仆姐姐,今天,在满眼都是黑暗的地雷男心里,必须要狠狠的糟蹋——哪怕是身体不适,也要往死里糟蹋,往哭了糟蹋。

  这是对可怜童年的一个说法,也是对满嘴谎言的女仆的一种直观惩罚。

  至于爷爷的公司的真实情况,伊濑的工作的具体情况,他完全不care,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要做的,唯有将积攒的愁闷全部倾泄出去,并且,要叠加两杯药茶。

  “小少爷,你怎么了?你的眼神很可怕。”

  伊濑奈绪明知故问,表情略显慌张。

  苏澈冷笑一声,只是默默将身份证递交给酒店前台,刷卡开房。

  讲道理,如果让汪主任得知他前脚刚看完病,后脚出院转身就去了酒店,恐怕得气得跳脚,咒骂道:“这小伙早晚得死在女人肚子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堕落后的苏澈就像池塘里的浮萍,只能在一小方死水里飘荡游动,直至腐烂也无法窥见外面的天空。

  伊濑奈绪从小看着他长大,当然知道他的人生曲线到底如何。

  所以哪怕是在黑暗静谧的环境里,哪怕是被他视作泄火的工具,也依然笑吟吟地配合着他,倾力表演。

  她喜欢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喜欢被蒙在鼓里的少爷。

  这样的少爷有一种“明明拼尽全力了却还是改变不了一切”的无助感,这样的无助会激发她对他泛滥的爱意,会让她想要保护他,想要包裹他脆弱的心灵——

  这是伊濑奈绪的XP。

  ——

  ……

  新曲的灵感由此夜生成。

  苏澈深深回顾着这些年来的空虚,蓦然发觉,自己缺少的,并不单纯是被父母无视的那种孤独无助;

  而是,完全不知人生具体该怎样前行的迷茫和困惑。

  这样的困惑,渐渐随着身边人的离开化为了自卑。

  自卑导致了自闭,让自己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接受新的东西。

  如果不是安晴。

  如果不是安晴的介入。

  哪怕是自己的作品里,也会充斥着海量黑暗不能过审的东西。

  苏澈在这一瞬间明悟。

  因此想写的歌,取名为「黑之空」。

  黑色代表异化的自我,空则为心中被伊濑等人遗留的孔洞。

  携带着新的灵感穿好衣服,回看一眼如烂泥般被用力蹬了一宿的「未婚妻」。

  苏澈心满意足。

  冷哼一声,重重将门摔合。

  伊濑奈绪殷红的瞳孔瞄向自以为成功教训了自己的小少爷,口中喃喃道——

  “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

  ……

  苏澈回到家。

  在众猫的面面相觑下走进地下录音室,将自己反锁。

  屋里有琴,有音箱,有谱台,有笔记本工作站。

  苏澈开始写歌。

  从作曲到配器,从一轨到6轨,从主音到人声,从作词到收尾。

  许久没有经历过沉浸式的创作,心流感应也早在夜夜笙歌的腐蚀下退化,出现的频率史创新低。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子前弹着琴,录着音,看着早已认不出来的自己,苏澈忽然咧开嘴,对着镜子傻笑。

  手机屏幕亮起,爷爷发来消息:

  “要和奈绪好好相处,不要欺负她。她回到公司了,说肚子很痛,无法走路。我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她。”

  苏澈余光瞟到,没有心情回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女仆长:“小少爷,您已经进去8个小时了。天色已经黑了,您不吃东西吗?”

  苏澈张了张嘴,吞食空气。

  想说,不用担心,但是忽然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种情况稍微危险。

  苏澈知道,当一个人的精神能量达到最低时,就会出现这种状态——做什么事都没精神,应对任何的呼唤都嫌累,吃饭没食欲,睡觉睡不着,只想用一些“有意义的正事”来补偿自己空缺的内心。

  而往往,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更进一步的掏空自己。

  “白巧,我有点累。”

  这是苏澈唯一还能说出来的话。

  门外,女仆长将捏着万能钥匙的手臂悬在半空,放弃了强行进门看看主人到底怎么了的心思。

  她身后的一众端着盘子的小女仆们也纷纷后退一步,不敢打扰异常状态下的小少爷。

  “那好哦,有任何需要,随时记得叫我。”

  白巧笑盈盈的挥退了女仆们,自己也转身离开了地下室的房门。

  苏澈沉默数息,继续关着自己。

  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经历,苏澈觉得,非常的有怨气。

  思来想去,抓起手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瞒着自己。

  苏澈已经通过Mosse大赛的可疑之处和伊濑姐的出现看出端倪。

  此刻电话呼叫过去,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再不说,我就要和你断绝关系。”

  苏女士闻言毫不惊奇:“儿子,怎么了,又受刺激了?”

  “你一直在骗我,现在还是想继续骗我。上次从「灵韵」出来时,亚里看向你的眼神,我就觉得很有问题。

  刚刚伊濑又告知我她所在的公司是爷爷家开的公司,那我想问问你,爷爷家的公司,难不成是家政公司吗?你当初跟我说伊濑姐是从高端的家政公司请过来的,最后没有钱续约导致的她离开我,又可能是真的吗?”

  “当然。”

  苏女士临危不乱,“儿子,你想要证据的话,我可以直接把合同发给你看的呀。你爷爷,确实就是开家政公司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

  苏澈闻言,大惑不解。

  在他印象里,爷爷是个写桃色文学的老不正经,那老不正经的产业,居然是家政公司吗?

  换言之,爷爷打算让自己接手的、现在由伊濑姐帮忙运营着的,也是家政公司?

  很快,苏女士发来了几张截图过来。

  上面是公司的简介以及介绍,名字是「黑白家政服务咨询」。

  苏澈并不知道这是「黑白心」企业的挂名子公司,所以面对老妈的“自然”,当然也不能瞬间识破,只是皱眉追问道:

  “那伊濑她当年的事情……”

  “她一个月的雇佣费用是3.8万元,儿子,公司收一半,剩下1.9万是她的工资,当时妈妈真的很难拿出这一万九,一年可是23万啊……所以,就把她给解约了。你看。”

  苏女士说着又发来了伊濑奈绪的解约合同,上面写着她的签名,笔迹确实属于奈绪本人。

  苏澈看得皱眉,还是不太能相信这样的结果,语气更加急促道:“那她为什么最后会给我留下错误的号码,让我联系不上她。是不是你们做了手脚?还有,既然是爷爷的公司,为什么你就不能说一句,让她继续留下来呢?爷爷难道会阻止吗?”

  “哈哈。”

  听到苏澈这番话语,苏女士不禁无奈地笑了,反问道:

  “儿子,首先,你爷爷的财产是你爷爷的,妈妈的公司是妈妈的,这是两个不同的盈利机构,哪怕妈妈可以联系到你爷爷,你爷爷也不见得会给妈妈开绿灯。

  别忘了,你爷爷跟你爸爸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妈妈的话语权,在他老人家那儿几乎等于没有。”

  “其次,小时候的你,没有提前直接跟妈妈说‘我十分喜欢女仆姐姐,我想让她回来’。

  如果你当时说了这样的话,说不定妈妈会看在你的需求的份上,外出贷款借钱把她重新找回来呢,但你一直都是拒绝与我多说一个字的,倔强的你每次打电话都是什么都不肯说,所以这部分的责任,妈妈只能承担一半。”

  就好像早有准备一样,苏女士化解苏澈的问题,几乎就在弹指之间。

  苏澈更显无助了。

  他知道老爹跟爷爷关系很差,老妈说的逻辑上也没什么大问题,眼下奈绪变成了「自己的妻子」,这样莫名其妙的跨度带来的并非是补偿,而是一种仿佛时间和过去都被吞噬掉了的空虚。

  “好了,儿子,你爷爷已经把她许配给你了,妈妈这边也给你安排了亚里,你就不要再有任何的不满足了。

  仔细想想你现在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还能玩你最爱的音乐和乐队。要妈妈说呀,没什么是比珍惜当下的生活更重要的了,谁知道明天会过得怎么样呢?你说是吧。”

  “。”

  苏澈讨厌说教,于是他挂断了电话。

  皱着眉头盯着手机。

  打开飞信通讯录看着那很少跳动的头像ID。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伊濑姐白日瘫倒在怀中的画面,耳畔也回荡起她半带哭腔求饶的声音。

  “小少爷,你有多恨我,就可以用多大的力气折磨我。”

  “小少爷,你有多爱我,就也可以用多紧的力道来拥抱我。”

  “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

  一切的压抑都在过度的释放过后化为了空虚。

  在这一霎,苏澈终于意识到,肉体能够填补的东西有限。

  自己真正缺少的部分,或许是无人在意的童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