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悖论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似乎穿过了一片被植被覆盖的狭窄区域。

脚终于沾到实地。

成月圆被放了下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茫，还浸在震惊与悲伤的恍惚里。

“哭什么？”

路满满蹲下，语气缓和了些。甚至伸手，指腹轻轻抹过她眼下的泪。

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为了暂时稳住局面伪装出的和善，令人脊背发凉。

成月圆反感地偏头躲开，目光直直刺向他。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成月圆。”他依旧挂着那令人讨厌的笑。

成月圆沉默，眼神变得古怪而警惕。

路满满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尽是讥诮：“你不会以为，我也失忆了吧？”

她眼瞳细微一颤。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砸在脸上。她下意识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漆黑、潮湿、枝叶蔽天，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和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味。

“这是哪儿？”她压不住火气，“你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么？”

他上前一步，背光站姿狂放，黑暗的身影森冷又陌生。

成月圆眉头紧锁，无可奈何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恳切：“满满，你到底怎么了？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话音未落，侧方阴影里缓缓踱出一个巨大的轮廓。磷火般的幽绿瞳孔，低沉的喘鸣。

那影子一步步逼近，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吓得成月圆一下跌坐回去，瞬间手脚冰凉。

狼。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这野兽离她实在太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它皮毛间腥臊的热气，感觉到它喷出的鼻息拂过她面庞，甚至能看清它颈项鬃毛随着肌肉起伏的微微颤动。

这个距离，它只需一个扑咬，就能轻易咬断她的喉咙。

“嘘”

一声轻扬短促的口哨响起。

野狼闻声，竟立刻收起骇人的姿态，调转方向，安静地蹲坐在了路满满脚边，宛如一条乖顺家犬，甚至摇了摇尾巴。

成月圆不是傻子，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浮现。

“昨天……是你让狼袭击我们的？！”

“还有点脑子。”他爽快承认，甚至带着一丝揶揄的残忍笑意。

“路满满！你想干什么？”成月圆真的怒了，声音拔高，“你要杀了我吗？”

“杀你？”他嗤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那只是顺便而已。可惜啊，你这蠢婆娘命还挺硬，竟然毫发无伤。”

成月圆脸色煞白，咬紧了牙关。

路满满以前的确爱跟路遥夕作对，但并没有到这种要取人性命的残忍程度，她不明白……

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似乎很满意，笑容加深，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又恶毒无比的腔调说道：“路遥夕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能抓住他唯一的软肋……”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路满满视线似乎下移，下一秒，果然朝她的肚子伸出手……

成月圆瞬间警惕，撤身往后，扶着身后的岩壁艰难起身。

路满满没有继续动作，浑不在意收了手。

“弄走你，等路遥夕的孩子生下来，我会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你胡说什么？！”

荒谬与震惊席卷，成月圆嘶声吼出，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下意识往后踉跄一步

就是这一步。

地面湿滑苔藓令她脚跟一滑，瞬间失去平衡朝后栽倒后方就是嶙峋的乱石堆。

时间被拉长。

失重中，光线变化，她看见路满满的脸。

讥诮还凝固在嘴角，他的眼神却刹那放空。

像某种程序出现短暂卡壳。

然后，他纵身冲刺。

手臂传来蛮横的力道他铁钳般扣住她，狠狠将她拽回。

成月圆被拽得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他胸膛。两人以一种暧昧近乎拥抱的狼狈姿势僵在原地。

死寂。

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山洞深处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路满满低头审视自己的手。

指尖的颤动像应激后的反应。

为什么，又跟之前一样，她从梯子上滑倒，手流血，他为什么要去抓，他明明一点也不在乎这个蠢货……

这一瞬间感受到的他的慌乱和在乎，令成月圆又燃起希望，她轻轻启唇，犹豫又轻柔地叫了一声

“满满……”

却再次被他重重推开。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呵，我说什么，我说，你肚子里的，是路遥夕的野种！”

砰！

一声枪响，路满满脚边的岩石炸开火光。

另一道熟悉却更浑厚的声音响起，严厉呵斥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