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承诺

路满满在月光下睁眼。

一团影子蜷缩在他床前，呼吸声像受惊的小兔。

“干嘛？”他嗓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那影子慌了一下，没答话，又窸窸窣窣缩回隔壁被窝去了。

路满满翻了个身继续睡觉，黑暗中无声勾了勾嘴角。

成月圆则懊恼地把自己埋进枕头。

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嘴唇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身体骗不了人光是跟他触碰，她都能感觉到一股电流，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姐姐的正常反应，除非她是大变态。

可如果，满满不是她的弟弟，那又是什么人呢？

“月圆，满满，取得真好，一听就是亲姐弟！真是一双乖宝贝！”水果摊的老板娘笑得慈祥，往成月圆怀里又塞了两个芒果。

找了好久摆摊位置都不合适，幸好一位会说中文的老板娘允许他们摆在自己店铺前面。

成月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路满满。

他抿着唇，提着大包小包的货，晨光为他侧脸勾出漂亮的线条，却衬得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们……都没念书了？”老板娘目光扫过成月圆宽松的衣摆和依旧稚气的脸。

“辍学了。”路满满截过话头。

成月圆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先前只模糊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得寄住在寺庙，却从没想过，竟然还断了学业。

两人两个小马扎，沿街坐在摊位前。

她忍不住频频看他。

“看什么？”路满满面无表情，没回头看她，语气却感觉凶凶的。

成月圆知道，是她非要出来卖那些手工竹篓，满满给她搬东西，还要陪她摆摊，肯定又嫌她麻烦。

“满满，”她难得的认真，“你读书……还差多少钱？”

她心里盘算，自己就这样算了，但满满这么聪明，该回去读书的。不然将来……总不能像她一样，看不到出路。

路满满一顿，忽然扭身逼近，鼻尖几乎撞上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二十万。怎么，你能给我挣出来？”

成月圆呼吸一滞。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微微后仰，稳住心神，眉头却拧紧了：“怎么这么贵？”

“学艺术，当然贵。”

“哇，你学的什么？”

“画画。”

“你学画画的？”她眼睛倏地亮了，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小臂：“真的？你好厉害！”

路满满凝视着她，她这么激动，要知道他以前为她画过多少，只怕要高兴得跳起来吧？

他想象着，忍不住莞尔。

抬手就捏上她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惊讶什么，你也是学艺术的，你比我厉害。”

成月圆更是瞪大了眼，呆呆指着自己。

“不会吧？我也会画画？”

路满满带着笑意，从胸口掏出藏着的吊坠给她瞧。

“喏，你雕的。”

成月圆眼睛有点散光，眯眼一瞧，拇指甲盖那么大一个粉白色的木雕小猪，四脚朝天舌头还在外头，用红绳吊着。

“当时缠了你好久才肯给我做，你说这是上吊的猪。”

成月圆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想，还挺自豪。

能想到这么有意思的点子，说明她有才。

可笑着笑着，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唉，我怎么就失忆了呢……”

这是第一次，她为失去的记忆感到真切惋惜。

路满满盯着她的表情。

“感觉我以前活得更有意思呢。”她低声说。

路满满摸摸她的后脑勺。

成月圆像被顺毛的猫咪，惬意眯了眯眼，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成月圆奇怪地问。

“没什么。”路满满奇奇怪怪的，目光有些放空抽离。

成月圆没有得到回答也转头就忘了，有顾客上门，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走，生涩却热情地比划起来。

第一次卖东西，她既兴奋又紧张。

路满满在一旁，看着她因成交而瞬间亮起的侧脸，看着她小心翼翼将第一笔收入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然后她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汗意。

“满满！”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是纯粹的、发光般的笃定，“我肯定能攒到二十万，我供你上学！”

路满满看着她，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他笑得很温柔，眼睛一直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这个满眼只有他的成月圆刻进心里。只是，嘴角的弧度支撑得有些勉强。他笑意未及眼底，深处沉淀着某种复杂而沉重的东西。

成月圆正忙着计划的，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沙上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而他，是那个手持沙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