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 与死亡赴约（付安安×Krios）
天堂岛 · 月照夕 · 3,748 字
“这一次，我模仿得标准吗？”
她的目光在他下方，在满室昏暗中熠然生辉。
少女将双臂摊开，的金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一身白裙勾勒出她纤瘦的身材，圣洁如同壁画上的天使。
但他知道，她不是天使，是祭品。是甘之如饴的祭品。
或许是她的模样令无情之人都不忍亵渎。他的刀尖正对着她的胸口，却未能立刻落下。
“……很标准。”
她笑了。片刻后，她伸出手，轻柔覆上他的手背，似在乞求，乞求高悬上方的尖刀落下，乞求他兑现那个约定。
“杀了我。”
这一瞬间，他望着她，想起了很多。
1
“怎么样，我模仿得标准吗？”
尸体旁，少女裸露着上身，乳尖还水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可她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他。是在邀功，亦或是在证明什么。
是什么呢？Krios不想知道。
他仅看了一眼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尸体，便移开目光。目光移到她赤裸的身躯上，他顿了顿，再次移开目光。
刀尖悬停在她胸口几毫米处，紧随而来的还有同样无情的话语。
“很拙劣。”
听着他的话，她非但没恼，反而勾起笑意——
“是吗？”
她看起来完全不害怕。不害怕他，也不害怕死亡。这个女孩是恣意的，是自由的，她在与旁人交合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将对方杀死，也是具备成为杀手的潜力的。
“那你教教我，好不好？”她仰起头，直视他，“告诉我怎么样杀人，Krios。”
Krios没有动摇。
他知道，她表面上的平静是装的。她想活着，这只是保命的话术。
“我知道大部队在哪里扎营。你选择别人，可以吗？”她眨了眨眼，“我已经犯罪了，我不怕死的。”
假话。她如果不怕死，为什么会说这么多话，请求他放过她。
Krios没有停顿，刀尖抵上她的皮肤。
只要再用力一分，那雪白的胸口就会被戳破，就会开始滴血。
她却丝毫没有发抖。
“我有一个很想杀死的人。”她乞求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杀人犯，你不会放过我的对不对？但如果你一定要杀我的话……我想亲自杀死他，然后死在你的手上。”
奇怪的人。
他蹙眉，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付安安。”
“你还记得我？”少女双眸放光。
“……”
Krios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他没说，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否则也不会被言家选中，成为为言家效忠的棋子。
她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黑暗，直抵他内心深处的寂寞。
这次的任务，要求他只身一人。
他从来都是只身一人，早已习惯。
然而……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决定。
“穿好衣服。”他说，“跟我走。”
2
付安安被关在古堡里的第不知多少天。
她百无聊赖地待在房间里。
Krios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也不知道是出门了，还是待在古堡里她找不到的地方——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
他给了她几本书，但很无趣。
似乎是因为她的话，他给她的书都是一些和医学、解剖学相关的书籍。
真是愚钝的男人。她翻了个白眼，将这些书丢远。
——算了，太无聊了。还是看看吧。
她又悻悻够到这些书，躺在床上阅读起来。
自从那日她跟随Krios进入这座让她叹为观止的古堡，她便被锁在了其中。
她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她没有仔细算时间。总之大约过去了两三天。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被关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他不放她出去，应该是防止她泄露秘密，可他也不杀她。
他是在等待时机，给她机会，杀死“想杀的人”吗？
3
这天晚上，Krios来了。
“我们做个交易。”
“我想和你约定一件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什么交易啊？”付安安摇头，笑起来，“太难听了。我不喜欢交易这个词，是约定。”
“……约定。”
Krios不想和她因为这件事纠缠。在他看来，约定和交易别无二致。那不如干脆顺着她说。
看着付安安满意地绽开笑颜，他率先开口：“我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他孤独了太久，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但同时，这些秘密本不该告诉任何人——除非这个人终将怀抱着秘密而死去。
“作为交换，在我说完了一切后，我会杀死你。”
付安安听着他的话，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少女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几分。
“好啊，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她笑着眨了眨眼，“在你杀死我之前，请先让我杀死那个人——用我想要的方式。”
她思考了一番，继续说：“我会告诉你他是谁。在杀死他之后的当天，我会回到房间里，到时候你就杀了我吧。”
“成交。”
“别这么说。”她皱起眉头，“你要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4
两个人诡异的同居日常开始了。
每一天，Krios都毫无例外会来到付安安的房间，同她聊起自己的过去、自己作为言家利刃被培养的过程、聊起言家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秘密。
他描述得事无巨细，给这个活在普通家庭的女孩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这真的是她能接触到的内容吗？但一想到代价是她的生命，她又觉得合理了起来。
在杀死那个男生之后，遇到Krios之后，决定杀死前男友之后……她就该死了。
5
作为交换，付安安也会谈起自己的事。Krios听她说任何事都兴致缺缺，但也未曾，显露出过不耐。
他总是静静听着，几乎不插话。
除了某一次，付安安聊起学生中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次上岛的那位是言家的少爷。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
“嗯。”
“我给他表过白。”
“被拒绝了。”
付安安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
“但我其实不喜欢他。”她洒脱地撩了撩头发，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Krios发觉自己下意识就问出口了，还来不及懊悔，女孩就坦率地笑起来。
“我真正算得上喜欢过的那个人……”她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就是我现在想杀死的那个人。”
“哦，这样。”
“……”付安安看着Krios冷淡的神情，最终也没能开口说出她和顾勤的故事。
6
“我好像把她害死了。”
破碎的玻璃窗边，他和她并肩站着。
夜风将雨丝送进来，凉丝丝贴在皮肤上。少女光裸的肌肤很快蒙上一层水珠。
Krios不语，他知道她向来不需他的回答——正如他同她说起自己的秘密时。
“我知道她的死是因为我。”付安安抱起双臂，俯视着下方那具刚逝去的女尸，“我好像变无情了。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
Krios孤独惯了，连友谊也未曾拥有，更是不知她们之间的情谊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但他能够看出她眼中的悲伤，至少代表她并不是自己口中那种无情之人。
她喃喃自语：“我之后会去陪你的。对不起啊，燕婷……”
她早已和死神约定，在几天后向祂献出自己的生命。
7
“今天我要兑现那个约定。”
古堡里空无一人。就在刚刚，那三位幸存者一同出了门。
付安安站在Krios的面前，伸出手。
他将万能钥匙交予她。
“谢谢。”她眨了眨眼。
前往他的房间，将水果刀藏匿在他的枕头之下。
她想了这一天很久，终于要到来时，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为了验证这不是梦境，她推门而出。
Krios在她身后。
“Krios，要没人了。他们都死了，我也不想装了。”她背对着他，露出一个无人观看的微笑，“我要去他们的面前。我只是去叙叙旧，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你能信我吗？”
付安安站在那里，许久未等到答复，也未听见朝她而来的脚步声。
他不打算拦她。
所以她去了。
Krios来到古堡门前。他向来在夜间行动，已经许久没有沐浴在这般的阳光下了。
阳光下，他望见远处一袭白裙，奔向天坑的方向，自由而热烈。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古堡。
8
付安安抱住顾勤。
“我不想你死。”
违心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总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顾勤就信了。
就像是他当初相信了她喜欢他，接受了她的表白。
但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像一个人。
她当然知道。她知道，却还是喜欢上了这个残忍的男人。
付安安想，自己大概是缺爱的。他很会照顾人、很细致，她没有办法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但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总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就像此刻。
她本想让他在救赎中死去，这样她的谋杀也能被看作是一种最后的仁慈。
但他偏要打碎这幻想。
“小晚……”
她骑在他身上，刚从一个高潮中释缓过来，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热切深情地呼唤：“小晚——”
她笑了。
她俯下身，温柔地在他耳边哄道：“我在。”
她们的声音很不一样。
顾勤知道。
但他装作不知道。
“小晚。”他拥紧她。
“嗯，我在。”
他一遍遍闭着眼确认她的存在。就连她摸出了旁边枕下的东西也浑然不觉。
少女坐起身，圣洁的白裙一尘不染。但她知道它即将被染上的会是什么颜色。
她举起刀，对准了这个沉浸在幻梦里的男人。
“顾勤——”
手起刀落，刺入他胸膛的前一刻，顾勤如溺水之人，惊惶睁眼。
眼前的人不是那个人。
下一刻，刀尖没入他的身体，将跳动的心脏钉在恶魔的祭坛上。
“我叫付安安。”她说。
说给尸体听，说给自己听。
9
“谢谢你，杭晚。”
道别过后，付安安转身离开。
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恋了。
如果有，她希望那两个人能离开这里。虽然希望渺茫。
——好了，是时候该赴约了。
她平静地回到215——她被囚在这间房十几天，在这间房听他说了无数的故事，也向他讲述了无数的故事。
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在第一次杀人的那刻，她的心中早已为自己宣判了死刑。
只不过是与死神签订了契约，偷得几天别样的时光。她不该贪恋。
而如今，她终于要与死亡赴约。
他会来吗？他会来的。
她希望他来吗？她不知道。
她想，他大概是个守约的人。
这一次，他大概不会说自己手法拙劣了吧。她进步了。
如此想着，她仰躺在床上，微笑着闭上眼。
＊
Krios从回忆中脱身，望着身下的少女。
她会带着与他的秘密死去。
这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带给了彼此什么呢？
他想，他已没时间思考清楚答案。
她焦灼等待着与他的约定，迫切乞求他赐予自己死亡。
她说：“杀了我。”
那么，他也该履行约定了——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