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殿下的小夫人 · 佚名 · 4,644 字
1皇女重生归来
有大胤一朝自塞外入主中原,女子立国。
建兴帝司徒胤为太祖皇帝第五子,深受太祖喜爱,出生便以国号为其命名。
司徒胤年少登基,勤勉不辍,宽政仁厚。
按祖宗成法,大胤一朝无论男女都有继承大统资格,皇子娶妻皇女招婿。
大胤四十年,司徒佩二十四岁,帝册封其为庆元公主,招新科进士孔俞为驸马。
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无子,有不合传言。
帝闻之,召见公主,训斥其骄纵任性,命其再不可持骄徒惹事端。
次年,公主果然产下一子,但不久便夭折。驸马大恸,情急之下对公主饱以拳脚,举朝骇然。
此后驸马被监禁,公主在府中终日以酒为伴郁郁不得欢,一日失足掉落湖中,就此魂归九天。
再醒来时,司徒佩发现自己回到了大胤三十九年。
此时的她仍旧是那个个不受宠的大龄皇女,未婚,亦未受封。住在偏僻清冷的宫室,遭受着宫中上下或明或暗地轻视,身边仅有初荷一个信得过的。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出改变,就还会像上一世一样与孔俞成婚。
孔俞此人自小家贫,在外表现得春风和煦,实则敏感自大,为人极度刻薄阴沉。
他自认年轻有为,大大地看不上司徒佩这个无权无势的老女人。
他明面上不敢如何,但对待下人动辄施以拳脚,以此来发泄心中愤懑,言语之间对她也是暗讽打压。
到后来,更是……
司徒佩不愿再想,她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愈发坚定。
她细想前世,当前能够利用的也仅有将要举行的千秋节宴。
千秋节宴即帝王诞辰宴,届时在华阳宫万寿殿会举行盛大的宴会和乐舞表演,文武百官可携家眷同往,一同庆贺。
以往司徒佩见皇帝不喜她,也就时常称病躲避。就如前世,她虽然也去了,但她刻意回避人群,只在外围逛了逛,让宫人转交贺礼便早早回了。
前事不提,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的。
她端了手款款出门,轻唤,“初荷。”
初荷闻声而来,行礼:“主子。”
她招手,“你且来。”
两人将门一关,细细商议起来。
事情定下后,司徒佩面有愧色,“只是,要苦了你了。”
初荷眼神慈爱,“不会,主子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她原是司徒佩生母——陈才人的侍女,才人走后,她一点点将小主子看顾长大,她四十余年的人生,都献给了母女俩。
小主子向来无争,今日这出她虽觉得意外,但也会无条件地去办。
转眼到了千秋节这天,司徒佩在初荷地伺候下换上了许久不穿的宫装。
华阳宫灯火通明。
司徒佩在宫人的指引下入了万寿殿,之后随意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此时人已经来了大半,那些人见到她,眼里惊艳的光一过,他们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
人们相互耳语得知她身份后略微惊讶,接着对她浅浅一礼便失了兴致,复与其他人攀谈起来。
一个不得宠的皇女罢了。
没多会,她见她那些个兄姐带着家眷,被前呼后拥着入了殿。
他们下巴微抬,凉薄的眼神是不往角落这边施舍的。
司徒佩抿抿嘴,敛了袖子想端茶润润嘴,却听一声清丽的声音叫她,“十一皇姐,你怎么在这?”
大伙的眼神都看了过来。
司徒佩只得放下杯子,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皇兄皇姐,问太子殿下安,皇兄皇姐们安。”
太子司徒伦微微皱眉,“老十一怎么坐在这?”
十二皇女司徒仪上前搀她,“十一皇姐,我们的位子在前头,走。”
建兴帝老来得女,极尽宠爱,就是眼前这位了。
司徒佩被她半拉半拽着坐在了前边,众人神色虽有异,却也没人将她放在心上。
小十二是个不安分的,坐下没多久就同别人去顽笑去了,司徒佩坐在一众哥姐之间无人理会,她便独自饮茶。
瞧着宴席还要一会,她的思维发散起来。
皇太子虽是嫡子,但却不占长,在他上头还有个大皇女。
皇子与太子走得近。
八皇子的养母是大皇女的生母,九皇女和十皇子二人与八皇子走得近,所以他们是一派的。
十二皇女是异类,她跟谁都亲近,但又跟谁都不亲近,要说起来,她与建兴帝最亲近。
这些人里,皇太子、大皇女和三皇子和八皇子是开了府的。
在大胤朝,皇子惯常封二字王,皇女封二字公主,只有立了大功者,皇子皇女才能擢升为一字亲王和某国公主。
像大皇女,三皇子和八皇子,因为已经开府上朝,分别被封为清源公主、吴江王和德平王。
司徒佩静静地坐在那,静静听这些血亲们明里暗里打机锋,你挤兑我一句,我刺你一句,颇为有趣。
“皇上皇后到~”
一声高亢地唱喏,伴随宫廷雅乐,建兴帝携皇后步入殿中。
众人起身相迎,“恭迎陛下,恭迎娘娘。”
过了会,上头的威严洪亮的声音传来,“坐,都坐。”
“谢陛下,谢娘娘。”
就坐后,正式开宴。
就这时,建兴帝又开口了,他感慨说:“每逢此时,朕是喜忧参半。”
殿中诸人侧耳聆听。
“喜的是,能与诸位臣工和贤眷欢聚;愁的是,每每想来都觉过于铺张,朕心不忍啊。”
只见皇太子双臂一抬,首先开口:“父皇勤俭爱民,为万世之表率。我等对您的敬仰之情无以言表,唯借圣人千秋诞辰聊表一二,还望父皇万莫忧虑。”
皇子立马接上,“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望父皇万莫忧虑。”
皇后适时开口,“这都是大伙儿的心意,陛下安心过寿吧。”
“哈哈哈,好。那诸位与朕共饮此杯。”
诸人同贺,“祝陛下万寿无疆,我大胤国运昌盛。”
建兴帝乐呵呵地满饮。
宴过半,恰是献礼的时候。
皇太子进的是亲手绘的江山社稷图,大皇女进的亦是亲手绘的千里江山图。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建兴帝似无所觉,喜笑颜开地收下,各有恩赏。
等十皇子进礼完,司徒佩步入中庭施礼,“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愿父皇千秋万代,愿我大胤国运昌隆。”
建兴帝见到她有些意外,沉吟起来,整个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程太监轻声进言,“十一皇女体弱,以往怕冲撞了陛下。”
建兴帝闻言不置可否,开口问,“你身子可好些了?”
司徒佩小心回答,“谢父皇关心。这几日觉得尚可,便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亲来为父皇贺寿。”
建兴帝神色淡淡,“哦?是什么?”
司徒佩双手将卷轴举过头顶,“儿臣亲写的万寿图一副。”
程太监接过呈上,卷轴徐徐展开,建兴帝一看,确是一副由不同字体写成的“寿”字。
无甚新意,贵在心诚,再加上她羸弱,想来也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写成。
建兴帝勾起一抹笑意,“有心了,可要什么赏赐?”
司徒佩恭敬道:“儿臣不敢讨要恩赏,但长者赐,不敢辞,只凭陛下做主。”
什么赏赐不重要,重要的是,建兴帝日后想起她时能记得她一星半点的好,将来赐婚之前也能够问一问她的意思。
她退回席上,并未注意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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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崔欣宜鬼迷心窍
京城崔氏,四世三公的煊赫大族。
崔氏现任家主崔太爷膝下有五子,无女。
五子又各自诞下子嗣,亦无女。
崔旻瞅着满地打滚的一群小子愁白了头,做梦都想着家里能生个女娃。
好巧不巧,老三崔让的媳妇儿生了,生了个女儿!
传闻崔太爷喜不自胜,大半夜自床榻坐起,竟倒履而出。
女孙是欣字辈,单取一个宜字,寓意得其所,恰相宜。
崔欣宜自幼聪明灵敏,懂事孝顺,是崔太爷和崔老夫人的心肝肉。
她就这样被全家上下捧在手心含在嘴里长大,一眨眼已经一十又二。
一想到宝贝孙女没两年就要说亲嫁人,二老眼泪涟涟,背地里打着招婿的算盘。
可谁曾想还没等招婿呢,孙女进趟宫,连心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若是旁人也罢,可她竟是个女人!还是个大她十一岁的女人!
天爷啊!
崔太爷摧胸顿足,恨不能一死以谢祖宗。
崔让手执鞭子,气势汹汹,“今儿个我就打死这个混账!”
崔老太太以拐顿地,“我看谁敢!”说罢独自一人劝说孙女去了。
崔欣宜也是有几分拗劲在的,任老太太如何苦口婆心,她只哀哀地抽泣。
老太太见她这般差点就心软答应了,好歹尚存一丝理智,命人先将她关起来,说什么时候醒悟了,什么时候再将人放出来。
于是崔欣宜咬紧牙关滴水不进,老太太也是发了狠:不吃,那就饿着!
谁料自小养尊处优的宝贝疙瘩竟真就这样硬生生捱着。
第三天,崔让夫妇前来求情,老夫人不允。
第四天,崔家上下都来说情,崔太爷都松口了,被老夫人制止。
一直到第五天,老夫人亲眼见到奄奄一息的孙女时,当即什么都不顾了,流着泪搂住孙女呼喊,答应你,奶奶什么都答应你。
崔欣宜这才虚弱一笑,接着昏死过去。
养了两个月,好容易将身体养回来,崔欣宜第一件事就是钻进祠堂跪着,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次日又去祖父祖母院子里跪,一跪又是一个早晚。
崔太爷心疼地怒斥她,“好容易将养回来,如何这般糟蹋?!”
崔欣宜却哭着说,“孙女为一己之私忤逆尊长,搅扰至全家不得安宁,最是不孝。从小到大宜未有所求,只这一件,望爷奶成全。”
老太太拄着拐出来,厉声厉色道:“若她有朝一日胆敢负你,我崔氏定将她碎尸万段!”
古往今来,断没有女子与女子成婚的先例。
但崔氏表示,我门生弟子遍布天下,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一时间女子相恋的诗词唱段、快报民歌遍地。
有如:
“人生天地间,相爱即为亲。同是风中絮,非关陌上尘。”
建兴帝看着手里的奏本,沉声问:“她什么时候跟崔氏有了往来?”
程太监捏了把汗,赶忙回:“据老奴所知,不曾有过往来。”
建兴帝目光沉沉,世家……他最痛恨的世家!
但是,他又不得不仰仗他们。
想到此,他不禁有些颓然,挥挥手道:“去说予她听,看看她什么反应。”
程太监领命。
司徒佩乍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万分震动。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会有一位年方十二的女子差点为她送了命。
程太监意有所指,“伴君如伴虎,十一皇女,万望珍重。”
司徒佩感觉他意有所指。
“初荷,送程大监。”?
初荷面露忧色,程太监手肘撞撞她,两人一块出了门。
人走后,司徒佩端着手在院子里沉思,在看到秋叶脱离枝干的一瞬间,她惊出一身冷汗来。
历代君王不喜门阀,因其势大尾大不掉,建兴帝亦是如此,此其一;她是个有继位资格的皇女,此其二。
这样一想,她怕是连性命都要交代了。
谁能想到她重生一回竟遭此横祸!
崔太傅为其孙女向皇帝请求赐婚,朝野震惊!
尤其是皇太子和大皇女背后的势力,差点没把司徒佩生吞活剥了,参她的奏本犹如雪花片一样,有说她颠倒阴阳的,有说她祸乱朝纲的。
为什么不参崔氏,也参了,轻轻带过而已,柿子还得找软的捏。
听闻十一皇女得知此事,怒斥崔旻欺人太甚,本就体弱的她怒火攻心之下竟生生吐血昏迷。
醒来后,她火速求见建兴帝,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将终身侍佛,永不还俗。
建兴帝见她歪七扭八的钗环竟没有怪罪她御前失仪,只让她先回去候旨。
不久后,旨意下来,司徒佩封为宁国公主,于明年春与崔氏欣宜成婚。
朝野皆知,这是为了补偿十一皇女才破例晋封的,这个“宁”就很有意味了。
司徒佩这边,旨意下来后,她便被迁到了宽敞的宫殿等候册封仪式,仪式过后,还要等公主府修葺完毕再行搬迁。
但她无心旁事,整日以泪洗面。
不久,程太监送来建兴帝御笔手书的“宁国公主府”牌匾。
程太监堆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可莫要违逆陛下的恩旨呀。”
司徒佩笑中带泪,“儿臣谢父皇恩赏。”
至此,司徒佩不再哭泣。
建兴三十九年十一月十三。
承平殿上,紫金香炉烟雾缭绕,正殿摆放着红漆大案,上头摆放一尊雕刻着蟠螭的红漆檀木宝匣,匣内是宁国公主金宝。
殿前金吾卫将军列队,旗甲猎猎,百官立于广场之上。
十一皇女司徒佩受封宁国公主,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伏而拜谒,无敢钧礼。
阵阵雅乐中,受封仪式开始。
“拜!”
司徒佩着冕服朝皇帝皇后行跪拜之礼。
“拜!”
群臣跪拜,高呼参见宁国公主殿下。
在繁复的冕服映衬下,司徒佩看起来尤其萧索。
仪式毕。
崔府。
崔太爷吹胡子瞪眼,“这宁国公主是怎么个意思?我宜儿就是东宫也配得!她这幅作态倒像是我们强迫了?”
原就是我崔家用强。
崔欣宜抿抿嘴,乖巧地给老人家捶背。
东宫。
太子面色讥讽:“这老十一何至于此,要孤来讲,就是取了崔旻孤也愿意啊。”
苏纪原本抚着胡子呢,现下手一顿,沉声说:“殿下慎言!”
太子囫囵认了个错,心中混不在意。
不说其他人如何,单说司徒佩,她看着偌大宫苑里来往的宫人,藏在袖口的手悄悄捏紧。
——
司徒佩:全都拿捏我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