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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5章 第三十四章 “妹妹”

晚昼 (校园 背德) · 鹿灵子 · 2,461 字

巴依餐厅的包厢在二楼拐角,窗框镶着一圈维吾尔风格的花纹。

阳光从镂空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文昼颖推门进去,看到的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她也扮演过家庭的主角,如今却成了隔岸观火的那个——看别人的烟火,看别人的团圆。

六年不见,母亲的波浪卷长发剪短了些,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耳环。

那是姥姥的传家宝,小时候的她见母亲在正式的社交场合戴过。

现在见女儿也算社交场合了。真是讽刺。

阿依夏姆的皮肤保养得当,眼角多出来的纹路并不显老,反而有种文昼颖不熟悉的拥抱新生活的温柔。

新生活。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时,文昼颖实在无法逼自己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

“小颖。”

阿依夏姆挤出笑脸,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旁边坐着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再旁边则是……

文昼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敌意在心底悄然滋生。

事实上他长得很扎眼。五官端正,皮肤晒成小麦色,留着叛逆的脏辫造型,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ABC。

文昼颖讨厌他。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和这个男生产生交集,就已经确定了答案:他坐在她母亲身边,占据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更可恨的是,阿依夏姆给他倒茶的动作很自然。

“小颖,这是你童叔叔。”阿依夏姆说,指向那个中年男人,“这是童宇,你童叔叔的儿子。”

童宇冲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小颖,你应该叫童宇一声哥,他比你大两岁。”

文昼颖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我没有哥哥。”她面无表情地说。

包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童宇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不像是生气,更像是觉得有趣。

童叔叔脸上的笑容僵住。阿依夏姆则是轻轻叹了口气。

陆星燃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碰到她的,传递过来的温度令人心安。

他一边和阿依夏姆寒暄,一边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文昼颖压根没胃口吃饭。

她眼睁睁看着阿依夏姆用公筷夹起一块烤羊排,放在童宇碗里。

“这个要趁热吃,凉了膻味就出来了。我们维吾尔族的烤羊排讲究外焦里嫩,火候差一分钟都不行。”

童宇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对吧?”阿依夏姆笑了,眼角那道文昼颖不熟悉的纹路又出现了,“我以前在家常做这个,小颖特别喜欢吃,跟个小馋猫似的……”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筷子悬在半空。

文昼颖自嘲一笑,端起茶杯。

茶是纯正的砖茶,里面加了奶和盐,咸香醇厚。

以前每天放学回家,厨房里永远温着一壶这样的茶。

现在这杯茶端在手里,杯壁烫着她的指尖,她却觉得心里凉凉的。

“森格勒。”童宇忽然说。

森格勒。维语的“妹妹。”

他学得倒快。

文昼颖把茶杯放回桌上,力道轻得没有声响,但她的手指在发颤。

怎么就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哥哥。

可笑。荒唐。

陆星燃适时握住她的手,替她打圆场。

他跟阿依夏姆聊起餐厅的装潢,维族的刺绣图案和少年时期的旅游见闻。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艾德莱斯绸的产地,知道十二木卡姆的传说,知道阿依夏姆家乡那个小城的名字。

阿依夏姆的眼睛亮起来。

“你居然知道那个地方。”她说,“我离开家乡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跟我提起它的人。”

“小颖跟我提过。她说您小时候在果园里长大,每当石榴花开,整个村子都是火红的。”

文昼颖侧头看他。

她没有跟他提到这些。

但他替她说了。

手指在桌下收紧。长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感刚好够她把心底的苦涩压回去。

阿依夏姆被哄得很高兴的样子,转而问女儿:“小颖,你跟星燃……是在交往吗?”

“是的,阿姨。”不等文昼颖反应,陆星燃抢着回答,“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起来很真诚。

阿依夏姆忍不住笑了。

“好。”她点头同意,“把小颖交给你,我放心。”

陆星燃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悬着的一颗心,在这个飘着咸奶茶香气的包厢里,终于落了下来。

他朝文昼颖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看,成了。

文昼颖笑不出来。

阿依夏姆的意见不重要……问题的关键在于陆太太。

而他绝对不敢跟陆太太挑明。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混球。

这是分别之前,她给雾岛绫的备注。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滑动。

包厢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她听到阿依夏姆对陆星燃说:“小颖比较任性,需要你多包容她。”

她走到餐厅门外,按下接听键。

“喂。”

“给我发张你的裸照呗。”雾岛绫磁性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不行,我在外面。”

“跟谁在一起?”他问。

“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雾岛绫说,声线里那种懒散收了一点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文昼颖靠在白墙边,盯着脚上的高帮帆布鞋。

有人推开门,她没回头看。

凉风拂面,夹杂着一丝尼古丁的气息。

“什么问题?”

“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呀。”雾岛绫说得理所当然,“睡了我是要负责的。”

“我还没有和陆星燃分手。”

“那你为什么睡我?单纯是寂寞了缺根按摩棒?”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感到很头痛。

她想起乌兰巴托那个一片狼藉的浴池,想起king size的大床和深夜的蒙古包,想起他餍足后嘴角的那抹坏笑。

日本人真是色胚。

“那你呢?”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也只是想在我身上发泄欲望罢了。”

对方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耳畔,不费吹灰之力就搅乱了她的心绪。

“如果我不当你男朋友,”雾岛绫慢悠悠地解释,“就没法每天缠着你发泄欲望,不是吗?”

她脸红了,嘴上却不依不饶——

“我文昼颖不是好糊弄的。请展示出你的诚意!”

啪。

她挂断电话,抬手拨动碎发。

一股浓重的香烟味从侧面飘过来。

她终于转过头。

靠在门口吞云吐雾的正是童宇。

他左手插兜,右手夹的烟已经抽了一半,脏辫垂在脑后,正兴致勃勃地打量她。

“你干嘛偷听我讲话?!”

文昼颖气得吼他,声音里透着一种被识破的狼狈。

她真的越来越讨厌这个男生了。从第一眼就讨厌,现在更讨厌。

讨厌他霸占她的母亲,讨厌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更讨厌他看她的眼神——那种饶有兴致的、像在研究标本的眼神。

童宇吐出一口烟。灰色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

“你那个坐在里面的男朋友,知道你脚踏两条船吗?”

他微微挑眉。烟灰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碎在地上。

“亲爱的妹妹。”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怀好意。

风忽然停了,空气凝在那里,裹着烟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文昼颖盯着他,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