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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9 节

第257章 聆听七万转的蜂鸣

东京医途 · 佚名 · 3,124 字

  对于整形外科医生来说,脊柱手术就是皇冠上的明珠。

  四肢的骨折,哪怕是粉碎得再厉害,只要医生肯花时间,哪怕是拼拼凑凑,总归是能接上的。

  无非就是接歪了一点,无非就是长短不齐。

  病人顶多也就是跛行。

  生活质量下降,但命还在,甚至还能跑能跳。

  但脊柱不一样。

  那是人体的中轴线,里面包裹着脊髓,是连接大脑和躯干的唯一通道。

  只要医生的手稍微抖一下,只要钻头稍微深了一毫米,病人就有可能当场高位截瘫,甚至呼吸骤停。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也是外科医生技术与心理素质的最高试炼场。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第一手术室。

  这里,就是全日本医生都向往的最高最耀眼的舞台。

  无影灯的光线被聚焦在只有方寸大小的术野中。

  “我们要开始磨削椎板了。”

  主刀的助教授安田一生低声说道。

  他手里拿着高速气动磨钻。

  这种钻头的转速高达每分钟七万转,发出的声音像是一种尖锐的蜂鸣,穿透力极强。

  桐生和介站在二助的位置。

  他本来只是打算在上面的见学室看看就算了的。

  但安田助教授从警视厅回来之后,得知他想要来看看,当即就把二助换成了他。

  大概是对之前被桐生和介喊去当二助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展现一下实力。

  安田助教授的手很稳。

  他在做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大成形术。

  这是一种经典的术式,用于治疗多节段颈椎病。

  首先,需要在颈椎的椎板一侧磨开一条缝,另一侧磨薄作为铰链。

  然后,把椎板像门一样打开,扩大椎管容积,解除对脊髓的压迫。

  难点在于“铰链”的制作。

  磨得太厚,门打不开。

  磨得太薄,门轴会断,椎板会塌陷压迫脊髓,导致病人高位截瘫。

  这一层骨皮质的厚度,往往只有一两毫米。

  全凭手感。

  脊柱手术的视野非常狭窄。

  切口只有几厘米长,深部却要直达椎管。

  所有的操作都在显微镜下进行。

  所以,桐生和介说是二助,但其实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他只能盯着显示屏。

  今川织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

  她对脊柱手术毫无兴趣。

  这种手术风险大,时间长,病人术后恢复慢,而且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立竿见影的骨折手术,或者是礼金拿到手软的关节置换。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白石红叶,这位中二病少女麻醉医,也在这里。

  下方的手术室中。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的旁边。

  她手里没有拿漫画书。

  在安田助教授的手术台上,即使是她,也不敢太造次。

  脊柱手术对麻醉的要求极高。

  必须将血压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以减少术中出血,保证视野清晰。

  但又不能太低,否则会影响脊髓的灌注。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吸引器。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磨钻工作的时候,吸走冲洗的盐水和骨屑,保持术野清晰。

  “在群马大学,这种单开门手术,做得多吗?”

  “不多。”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武田助教授偶尔会做,但大部分是做前路减压。”

  “是吗?”

  安田助教授手里的磨钻停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钻石磨头。

  颗粒更细,打磨的时候也能更精细。

  “前路减压虽然直接,但是并发症多,而且对于多节段的病变,效果不好。”

  “后路单开门,才是主流。”

  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带着些优越感。

  桐生和介倒也没反驳。

  在群马大学,这种手术确实很少见。

  这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门槛高。

  另一方面是因为昂贵的内固定材料费,很多病人都承担不起。

  安田助教授重新踩下了脚踏开关。

  “桐生君,你看好了。”

  “这是门轴。”

  “只剩下最后一层骨皮质了。”

  “这时候,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你要感受钻头传回来的震动,声音也会不一样。”

  这就是在教学了。

  尽管他对桐生和介的好感不多。

  尽管他觉得桐生和介眼里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但作为助教授,作为一名年长的前辈。

  当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安田一生还是愿意把自己的经验传授出去。

  这是医生的本能。

  桐生和介手中的吸引器紧紧跟随。

  他能感觉到安田助教授手上的力道变化。

  很细腻。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见显示屏上。

  磨钻轻轻地在白色的骨面上扫过。

  一层薄薄的骨皮质,随着钻头的移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了,开门。”

  安田助教授停下了磨钻。

  他换了一把神经剥离器。

  轻轻地插进另一侧已经切开的缝隙里。

  手腕微微一转。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椎板像是一扇门一样,被打开了。

  原本被压迫得扁平的硬膜囊,立刻就膨胀了起来,甚至能看到里面脑脊液的搏动。

  压迫解除。

  没有出血,没有损伤硬膜。

  这就是所有脊柱外科医生最想看到的画面。

  “漂亮。”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中野清一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呼……”

  安田助教授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桐生和介。

  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之前在Pilon骨折的手术台上,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被桐生和介那种不讲道理的天赋给压制住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桐生和介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固定。”

  安田助教授心情大好,动作也更加流畅了。

  他用微型钛板将打开的椎板固定住,防止其回弹。

  手术进入了尾声。

  冲洗,止血,放置引流管,逐层缝合。

  这些工作,安田助教授没有交给手下的医生,而是自己亲手完成。

  大概是想给这台完美的演示手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手术结束。”

  安田助教授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桐生君,跟我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刷手间里。

  水流哗哗作响。

  安田助教授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连指甲缝也都不放过。

  “桐生君。”

  “是。”

  “你很有天赋。”

  安田助教授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在创伤骨科上,你确实是天才。”

  “对于解剖结构的直觉,那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能力,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是最好的。”

  “甚至比小笠原教授年轻时还要强。”

  这评价很高了。

  但桐生和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通常情况下,这后面还会有转折。

  “但是……”

  安田助教授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他。

  “不要只盯着四肢。”

  “手脚断了,接上就好,大不了是个残疾。”

  “但脊柱是人体的中轴线。”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棵树,四肢是树枝,脊柱就是树干。”

  “树枝断了,树还能活。”

  “树干断了,树就死了。”

  “如果你想站在外科医生的最高点,脊柱这一课,你是必须要补上的。”

  他说得很认真。

  毕竟,能跟着小笠原诚司这么多年,眼界是在的。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

  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也带着官腔。

  但此刻,对方确实在替他着想。

  桐生和介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明白了。”

  “嗯。”

  安田一生点了点头,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

  “明白就好。”

  “回去之后,多看看书,多练练手。”

  “要是下次见面,你连个椎板都磨不好,那就别说是来过我的手术台上见学的。”

  说完,他便背着手,走出了刷手间。

  桐生和介目送着他离开。

  这就是东京大学的助教授,傲慢,但有真本事。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脊柱吗?

  只要是外科手术,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

  解剖,止血,缝合。

  无非就是换了个部位,换了套器械。

  以他这么稳的手,再加上一点天赋,只要付出努力与汗水后,假以时日,大概也能到达安田助教授的高度。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

  今川织是不是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触发过恶女世界线了?

  懈怠了啊这女人。

  桐生和介洗了把脸,凉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推门走出刷手间。

  更衣室门口,今川织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给。”

  看到桐生和介出来,她把咖啡扔了过来。

  桐生和介伸手接住。

  “谢谢。”

  “记得给钱。”

  今川织摆了摆手,站直了身体。

  桐生和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倒不是因为今川织的抠门程度,对于这一点,他已经见怪不怪。

  而是他的眼底忽然又泛起了一抹浅红色。

  【今川织:那个安田一生又在撺掇桐生君留在东京?祝他这辈子都当不上正教授,最好还被发配到北海道!】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立刻向安田一生提交转院申请,忘记自己的来时路。(奖励:脊柱损伤急救与固定术·高级)】

  【分叉二:面对东京大学的招揽,当作无事发生。(奖励:关节脱位复位术·完美)】

  【分叉三:从群马县开始征讨恶龙,让她当一助,让白石红叶当麻醉医。(奖励:肌腱修复与吻合术·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