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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节

第217章 同类的气息

东京医途 · 佚名 · 3,341 字

  第二天,3月13日。

  桐生和介就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来到了前桥车站。

  没有什么送别的感人场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工作就是工作。

  今川织已经到了。

  她换上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剪裁得体的直筒裤,脚上踩着黑色的短靴。

  很干练,也很时髦。

  完全就是一副东京都市女性的打扮。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旁边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文件箱。

  桐生和介走过去。

  “早。”

  “早。”

  今川织把脚边的文件箱拿起来,递了过去。

  “给,拿着。”

  “这是什么?”

  桐生和介提了一下,死沉死沉的。

  “西村教授要在会上发的资料,还有一些病历复印件。”

  “怎么没见西村教授呢?”

  “她坐专车去,让我们到了东京再汇合。”

  今川织解释了一句。

  教授是有行政级别的,出行有专门的配车和司机。

  而普通医生,就只能自己坐火车了。

  “走吧,进站。”

  今川织提起自己的旅行袋,率先走向了改札口。

  两人坐的是上越新干线。

  从前桥到东京,其实并不算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但在心理距离上,却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

  车厢里人不多。

  桐生和介文件箱放在了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坐了下来。

  今川织坐在靠窗的位置。

  刚一坐下,她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便当盒。

  “车站便当?”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那种包装,那种配色,一看就是车站里卖的最贵的那种“上州和牛御膳”,一份要两千多円。

  “怎么,你想吃?”

  今川织打开盖子,香气扑鼻。

  她夹起一块牛肉,在桐生和介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我自己买。”

  桐生和介有些无语。

  “那倒不用。”

  今川织含糊不清地说道。

  “反正是医局出钱。”

  “你的那份,我也帮你买了,在包里,自己拿。”

  她指了指放在脚边的袋子。

  桐生和介伸手去拿,果然还有一份同样的便当,甚至连茶水都准备好了。

  这女人,在花别人的钱这件事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谢了。”

  他也不客气,打开便当吃了起来。

  列车启动。

  赤城山的轮廓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关东平原那单调而广阔的农田。

  “论文,真的没问题吗?”

  吃到一半,今川织突然问道。

  “放心吧。”

  桐生和介咽下口中的米饭,笑了笑。

  “既然敢写,就不怕被骂。”

  “而且……”

  “不管大家怎么骂,数据就是数据,这点是不会变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

  今川织转过头,看着他。

  明明只是个刚刚转正的专修医,却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样子。

  ……

  一个小时后。

  列车驶入了东京站。

  一下车,就能感受到东京特有的那种压迫感。

  人潮汹涌。

  即使不是早晚高峰,这里依然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群。

  大家面无表情,脚步飞快,像是一群工蚁。

  这就是东京的节奏,慢一步就会被踩死,停下来就会被淘汰。

  桐生和介护着今川织,挤出了检票口。

  “这边。”

  这女人显然对东京很熟悉。

  熟门熟路地带着桐生和介穿过迷宫般的地下通道,来到了出租车停靠点。

  没有去挤地铁,反正是医局报销。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轮王子大饭店。”

  “好的。”

  前桥的出租车还要议价,东京的出租车直接打表,起步价就是600円。

  窗外的高楼大厦一座接一座地掠过。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

  银座、新桥、虎之门……这些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的地名,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这就是1995年的东京啊。

  泡沫虽然破裂了,但纸醉金迷的余韵依然残留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上的行人穿着光鲜,商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奢侈品。

  “到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高轮王子大饭店,坐落在品川站附近的小山丘上,周围被郁郁葱葱的庭院包围。

  门口停满了各种高级轿车。

  门童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好多人。”

  今川织看了一眼车窗外。

  这次学会,除了外科学会和整形外科学会的医生们,据说还有厚生省的官员。

  桐生和介付了车费。

  两人走进大堂。

  挑高的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拼花。

  “去签到吧。”

  来到接待处,报上名字,领了房卡和会议资料袋。

  “我们在十二楼。”

  “一人一间?”

  “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你想跟我住一间?”

  今川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其中一张房卡扔给他。

  两人坐电梯上楼。

  各自回房放行李。

  约好了十分钟后在大堂汇合,去会场看看。

  桐生和介走进房间。

  标准的商务双床房,但因为是老牌的高级饭店,设施维护得很好。

  他把旅行包扔在床上。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抬眼就能看到东京塔。

  红白相间的塔身,在灰色的城市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其实他对这种钢铁造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情结,相比之下,他其实更喜欢有人文历史的建筑。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权力和欲望的象征。

  他看了几眼,便去换了一套西装。

  不是什么名牌,就是在前桥的百货商场买的成衣,但胜在合身。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身皮囊确实不错。

  哪怕只是个普通的专修医,看起来也像是那么回事。

  没过多久。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今川织站在门口,她补了妆,嘴唇上涂了颜色更深一点的口红。

  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了些。

  “走吧,西村教授已经到了。”

  “在哪儿?”

  “在会场。”

  “好。”

  桐生和介拿上房卡,关上门。

  电梯下行。

  来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数百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医生们,手里拿着香槟杯或果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这就是日本医学界的顶层生态圈。

  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东大、庆应这些顶级学府的教授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而像群马大学这种地方国立大学的医生,就只能在边缘地带徘徊,寻找机会插进去说两句话。

  “西村教授!”

  今川织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喊了一声。

  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中老年男人中间,西村澄香教授显得格外显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头发盘了起来。

  “啊,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

  今川织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教授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把两人让到了前面。

  “小笠原教授,这就我跟您提过的年轻人。”

  “这是今川织,这是桐生和介。”

  她面带微笑地介绍道。

  小笠原诚司。

  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教授,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理事长。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在整形外科这个圈子里,东京大学就是天,而小笠原教授就是天上的太阳。

  “哦,就是那个神之手?”

  小笠原教授目光在桐生和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都是媒体的夸大,见笑了。”

  桐生和介退后半步,微微欠身。

  “嗯,谦虚是好事。”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

  “白石,你也来认识一下。”

  听到招呼,女孩便从教授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桐生和介年纪相仿。

  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这时才抬起头来。

  素面朝天,却白净得令人印象深刻。

  “白石红叶。”

  女孩对着两人欠了欠身。

  桐生和介回了一礼。

  “这位是白石君,是我们整形外科的麻醉医。”

  小笠原教授笑着介绍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能在这种场合被带在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看重。

  “还没有入局。”

  白石红叶补充了一句。

  “是的,还没入局。”

  小笠原教授也不以为意,反而像是习惯了她的这种性格。

  入局,是指结束了研修医的生涯,正式成为医局的一员。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两年。

  在这两年里,研修医要像奴隶一样干活,要忍受上级医生的各种刁难,还要表现出足够的忠诚。

  只有通过了考察,才能获得资格。

  桐生和介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波澜,但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东京大学么。

  一个研修医,就能跟着教授出席这种顶级的学会。

  自己是在阪神大地震中,拼死拼活几天,才得到这个露脸的机会。

  白石红叶同样也在看他。

  眼里带着些审视,还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看过你在灾区的手术录像。”

  她突然开口说道。

  “是吗?”

  桐生和介礼貌地应了一声。

  白石红叶点了点头。

  “是未剪辑版。”

  “没有心电监护,没有血氧夹,甚至没有呼吸气囊。”

  “是你自己打的麻醉。”

  她说的不是复位有多完美,也不是盲打钢针有多神乎其技。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桐生和介解释了一句。

  “不。”

  白石红叶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反驳。

  “我在意的是时机。”

  “你在给药之后,等了正好三分钟,到了药物起效的峰值,然后你才开始进行骨折复位。”

  “你一边做手术,一边还在监控病人的呼吸频率。”

  “外科医生通常只管切,不管病人的死活,也不管病人疼不疼。”

  “你不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今川织看着这一幕,眼帘稍微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白石红叶的女孩,身上有种同类的气息。

  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某种更加纯粹的东西。

  或许是技术,或许是地位。

  反正,绝对不是那种会在意男人长得帅不帅或者有没有钱的肤浅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