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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节

第184章 全日本女性的请愿

东京医途 · 佚名 · 4,117 字

  “都围在这里,很闲吗?”

  一道冷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只见今川织穿着修身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高跟鞋。

  “田中,让你开的处方笺开好了吗?”

  “市川,608床的病人出院小结写完了吗?”

  “在这里开茶话会,是没事干了?”

  连续三个问题,问得两位研修医冷汗直流。

  “马上!马上就好!”

  田中健司的笑容当即收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病历夹,转身就跑。

  “我也去写病历!”

  市川明夫更是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第一外科,除了西村教授,最不能惹的就是今川织。

  她手里掌握着大量的杂活分配权。

  要是惹恼了她,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别想准时下班了。

  今川织看着两人作鸟兽散,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桐生和介身上。

  “跟我来。”

  她扬了扬下巴,便率先往外走去。

  两人走出医局。

  一路无话,来到了阅片室。

  这里是第一外科存放胶片和进行术前讨论的地方,算是医生的战场前线了。

  墙上挂着一排白色的阅片灯,空气中弥漫着胶片特有的酸味。

  啪。

  今川织随手将两张X光片插在了观片灯上,按下了开关。

  白色的冷光亮起,照亮了黑底白骨的影像。

  不同于去草津温泉时的私服打扮,只要穿上了这身白大褂,她的气场就变得截然不同。

  锋利,干练,生人勿近。

  “过来。”

  她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抽出几张黑白的X光片,插在灯箱上。

  桐生和介走上前。

  患者,井上大介,45岁,右侧胫骨平台骨折。

  是水谷光真分给他的那台手术。

  桐生和介的目光在灯箱上扫过。

  正位片,侧位片,还有CT。

  凭借肉眼也能看得很清楚,是非常典型的AO分型41-B2型骨折,也就是劈裂塌陷型骨折。

  今川织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说说看,你的手术方案。”

  这是上级医生对下级医生的考校,也是手术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即便桐生和介已经是专修医了,但今川织作为这台手术的指导医,有权在任何时候叫停。

  甚至取消他的主刀资格。

  桐生和介走近了两步,伸出手指,在影像上虚画了一条线。

  “前外侧切口。”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沿胫骨前肌外缘剥离。”

  “做个L型切口打开关节囊,暴露外侧半月板。”

  “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胫骨平台塌陷的位置。

  “牵开半月板,直视下复位关节面。”

  “由于是劈裂塌陷,下面的松质骨肯定被压实了,复位后会留下空腔。”

  “我打算取髂骨植骨,填充空腔,支撑关节面。”

  “最后,用高尔夫球棒钢板做支撑固定。”

  这是标准回答,也是目前针对B2型骨折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今川织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挑不出毛病。

  在当下,锁定钢板(LCP)还没有完全普及,大多数医生用的还是AO学派的动力加压钢板(DCP)或者支撑钢板。

  桐生和介的选择,是符合目前的硬件条件的。

  “解剖复位是关键。”

  今川织开口了,语气严肃。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片子上那块塌陷的关节面。

  “这里如果不平整,以后就是创伤性关节炎。”

  “我知道你有天赋。”

  “你总是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桐生和介。

  “之前小林正男的桡骨远端手术。”

  “我知道情况特殊,也承认,你做得很好。”

  “但是,这次不一样。”

  “井上大介虽然不是什么大社长,但他是工伤,有劳灾保险(劳动灾害补偿保险)。”

  “所以……”

  今川织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没有了私下里的软糯。

  “这台手术,我不希望再有惊喜。”

  “不要再到了台上突然改变术式。”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觉得这里的骨头可以用别的什么方法来拼。”

  “现在就说。”

  “不然,我会把你赶下台去。”

  这才是她今天把桐生叫来的真实目的。

  她是真的怕了。

  上次小林正男的手术,本来定好的是常规切开复位,结果这家伙上了台,突然说不植骨了,要用克氏针做排筏支撑。

  即便结果是好的,甚至还成了经典案例。

  有想法是好事,但前提是,她必须知情。

  尤其是,这几天里,媒体把他捧上了天,什么“平成最强传说”,什么“神之手”。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担心。

  年轻医生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好,而是认不清自己了。

  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手术台上就会变得激进,就会想要炫技。

  就会忘记对生命的敬畏。

  “没有别的想法。”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干脆。

  上次是被逼无奈。

  但现在这台B2型骨折,既然条件允许,他也乐得按标准来做。

  毕竟,“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这个技能,最擅长的就是把碎掉的骨头,拼得像原装的一样。

  “最好是这样。”

  今川织得到了保证,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好,没飘。

  要是换成武田组的大岛智久,被媒体吹捧两句,估计现在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她拔下片子,重新塞回信封里。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第二台。”

  “去看看病人吧。”

  “别忘了术前谈话。”

  “这个病人……”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病历上的内容。

  “即便是有保险,但也没什么钱。”

  “如果没有必要,耗材尽量选合适的,别给他推荐什么进口的昂贵材料。”

  “反正以你的能力,用普通钢板也能做得很好。”

  说完,她便把信封拍在桐生和介的胸口,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阅片室。

  渐行渐远。

  桐生和介拿着信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明明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平时为了赚点回扣和礼金,恨不得对VIP患者能早晚都去问候。

  但在面对穷苦病人时,却又能替对方的钱包考虑。

  确实别扭。

  桐生和介走出阅片室后。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井上大介,住在606病房。

  这算是他作为专修医,真正意义上独立负责的第一个病人。

  在医生的职业生涯中,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

  走出阅片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们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偶尔有熟悉的会跟他打个招呼。

  “桐生医生,早。”

  “早。”

  桐生和介点头回应。

  来到606病房门口,这是一间标准的三人病房。

  门开着。

  里面传来了田中健司的说话声。

  他正站在中间的病床前,手里拿着记录板,进行术前宣教。

  “……”

  “井上桑,你换个医生来,也是这样说的。”

  “请不要纠结男子气概的问题了,我知道您太太用肥皂给您洗得很干净了,但腿毛是真的要刮掉的……”

  “还有,我看到您枕头下的红豆包了,请把它给我,我明天会还回来的……”

  “十二点之后是必须严格禁水禁食的。”

  “别问能不能喝运动饮料,那是水,能不能吃果冻,那也是食物,统统不行。”

  “拜托了……”

  不得不说,穿着白大褂的田中健司,此时还是挺有医生架子的。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右腿被垫高,上面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正在进行冰敷消肿。

  他就是井上大介。

  机床厂的操作工,并不算什么体面的工作,但胜在稳定。

  只要肯加班,养家糊口没问题。

  “医生,真的不能喝水吗?”

  “我这人不禁渴啊。”

  “而且,我听说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

  “我怕我会在台上渴死。”

  井上大介仍在试图讨价还价。

  田中健司叹了口气,只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

  “井上桑,您是全麻,睡着了就不会觉得渴的。”

  “如果胃里有东西,麻醉的时候可能会反流,堵塞气管,那样您就真的会死。”

  “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吃,不能喝。”

  这是他在解释了三遍了。

  但病人依然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觉得医生是在故意刁难人。

  “那个……”

  井上大介还想说什么。

  咚咚。

  桐生和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走了进去。

  “田中,这里交给我吧。”

  “啊,桐生医生!”

  田中健司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停止了和病人的拉扯,站直了身体。

  “井上桑,这位是桐生医生,是您明天的主刀医生。”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他站在一边,介绍道。

  面对这种固执的病人,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井上大介抬起头,打量着进来的年轻医生。

  太年轻了。

  看起来比眼前这位田中医生还要年轻。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机床厂的老师傅常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是普世价值观。

  医生这个职业,经验与年龄是成反比的,越老越有技术。

  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

  但谁都不愿意去赌这个可能性。

  “你……就是主刀?”

  井上大介坐直了身子,面上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把自己的腿交给这么个小医生,万一接歪了,以后成了瘸子,这家里老婆孩子吃什么?

  “对,我是。”

  桐生和介走到了床边,拿起挂在床头的体温单,扫了一眼。

  “听说您对手术有顾虑?”

  “也不是顾虑……”

  井上大介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闪烁。

  尽管他看着桐生和介,感觉有点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就是觉得……这手术挺大的。”

  “是不是该找个更有经验的?”

  “比如之前来病房的那个女医生,我看她就挺厉害的。”

  他指的是今川织。

  尽管那女医生看起来很凶,但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医生,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她也会在场。”

  桐生和介放下了体温单。

  “不过,主刀是我。”

  “可是……”

  井上大介还是放不下心来。

  “我是全家的指望啊。”

  “厂里说了,如果是工伤,只要能恢复,就能回去上班。”

  “但要是残了……”

  “那就只能拿点遣散费滚蛋了。”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

  “我儿子还在上国中,正是花钱的时候。”

  “我不能残废啊!”

  “医生,我求你了,能不能换个教授来给我做?”

  这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想找最好的医生。

  特别是在这种关系到后半生饭碗的时候。

  当然,井上大介也知道,自己这种既没有关系、也没有钱送大红包的普通工人,想要请动教授,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要让他把自己交给眼前这个小医生,又实在是不甘心。

  “孩子他爸!”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井上太太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

  井上大介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只见妻子激动得手里的水果刀都快拿不稳了,指着桐生和介,嗓音颤抖。

  “是他!就是他!”

  “谁啊?”

  “那个医生啊!电视上那个!”

  井上太太把手里的杂志举到了丈夫面前。

  《周刊文春》。

  这是一本以八卦为主的杂志,但这一期的封面,却罕见地用了一张新闻照片。

  昏暗的手术室,满身血污的身影,手里握着手摇钻。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废墟中降临的“白衣贵公子”,结婚禁止!全日本女性的请愿——请让桐生医生永远属于大家!】

  在内页的配图里,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桐生和介的照片。

  估计是记者蹲在医院垃圾桶里面偷拍的。

  有些模糊,但眉眼,轮廓,和眼前这个年轻医生,简直一模一样。

  井上大介手里拿着杂志。

  他这几天一直在病房里担心自己的腿,没怎么看电视,但也听隔壁床的病友聊起过。

  说是有个小医生,在灾区的极端条件中,硬是给人把腿接上了。

  他抬头看一眼桐生和介,又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杂志。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

  “你,你,你就是……”

  井上大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桐生和介也注意到了杂志上面的内容,嘴角抽搐。

  “嗯,我就是。”

  但他也只能当做没看见,努力控制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