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零章 快忘了就做个手办吧

　　辛美尔的提议挺不错。

　　但没过几天，就都受不了了。

　　从地里出来，见到太阳之后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穿越防线还可以，一直在地里面走几个月是真的会抑郁。

　　众人都表示自己宁愿和魔物干一架，也不能一直在地里憋着。

　　而且现在进入魔王的领地之后，遇到的也是一些零散的魔族，没什么问题。

　　“这是月见草。”

　　芙莉莲在路边蹲着，低下头，手指拨弄着一朵蓝色的植物。

　　“以前师傅给我的书上有写，不过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植物只有魔王统治的北方才有。

　　芙莉莲之前自己也没深入魔王的地盘。

　　毕竟她只是个魔法师。

　　这个世界，勇者是勇者，法师是法师。

　　没有前排的战士，对面速度快一点，芙莉莲就会被追的没机会放魔法。

　　法师被近身了就是这样。

　　她自己没事也不会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等我们讨伐了魔王，这边也会一点点建起村落的。”

　　辛美尔也蹲在芙莉莲身边道。

　　魔王一死，魔军就是乌合之众。

　　虽然个体比人类强，但都是靠着魔王的高压才能凝聚在一起形成魔军。

　　纪律性只能说没有。

　　等魔族没了统领散开之后，人类以多打少，分个歼灭，总是能胜利的，这都是总结下来的经验。

　　至于唇亡齿寒。

　　这些魔族并不会在意，只要亡的不是自己就行。

　　众人走着走着，远处忽然传来剧烈的声响。

　　循声赶去，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看的是一个矮人战士正独自对抗三只狼形魔兽。

　　他身形虽然矮小，动作却迅猛如雷，斧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艾泽眼睛一亮，同为矮人族，第一个冲上去帮忙了。

　　辛美尔也没犹豫，队友都上了，那大家就一起上吧。

　　六打三。

　　战斗结束得很快。

　　矮人喘着粗气转过身。

　　他的胡须和艾达不一样，明显是老年人了。

　　身上的板甲磨损严重，看上去很长时间都没能得到维护。

　　“多谢，你们是……？”

　　他粗声问道。

　　“只是路过的勇者小队罢了。”

　　辛美尔收起剑，指了指远处的村落。

　　“这个村子……是您在守护的吧。”

　　“嗯。”

　　矮人战士点点头。

　　“你们叫我佛鲁就行，跟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村子，众人跟上。

　　穿过栅栏，眼前的景象让人沉默——破旧的房屋稀疏地分布着，田里的作物长得歪歪扭扭。

　　几个瘦弱的孩子躲在门后偷看，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好奇。

　　“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

　　佛鲁叹了口气。

　　魔王的大本营虽然在北方，可北方也是有不少国家的。

　　那些国王当然誓死抵抗。

　　之前村子还能和北方诸国贸易，但现在随着交战激烈程度上的升，基本都处在自身难保的境地，商路也都被切断了。

　　没有了贸易，村子现在日渐艰难。

　　“现在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希望能帮到你们吧。”

　　佛鲁拿出一袋子铜币，递给辛美尔，随后离开了。

　　辛美尔几人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现在要钱也没用，本来还是想看到村子补给一下物资的。

　　现在看来说不好还得帮别人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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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美尔虽然是勇者，但不是那种只知道战斗的勇者。

　　村子的小委托他全都接了下来。

　　看见了就顺手帮一帮。

　　因为商路被断，村子已经很久没有冒险者来了。

　　这一届的魔王看起来是个有头脑的人。

　　先困住北方诸国，但没有拼尽全力去打，只是困住。

　　然后用主力魔军结成阵线抵住人类联军。

　　前线稳定之后，再抽出手来把内部顽抗的北方诸国给彻底吞掉。

　　也就是这个时期开始，这些北境的村子生存开始变得艰难。

　　在委托中，村民提起了矮人战士佛鲁。

　　“佛鲁爷爷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平时连正常的对话都很费劲，除了讨伐魔物守护村子，他基本不会动，就每天坐在村口。”

　　“听说佛鲁爷爷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守护这个村子，但他这样做的理由却没有人知道。”

　　“对于我们来说，佛鲁爷爷就像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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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对这个矮人战士相当敬重。

　　对村民来讲，佛鲁爷爷是从祖父的祖父那辈开始就一直无偿的守护着村子。

　　和老祖宗没什么区别了。

　　从村民的交谈中，辛美尔等人得知这位矮人老爷子已经三百多岁。

　　而矮人的寿命一般也就三百多。

　　“他能撑到我们讨伐魔王吗？”

　　海塔不禁问道。

　　魔王一死，一盘散沙的魔族不足为虑，危机自解。

　　“那就劝他和村民一起离开好了。”

　　辛美尔想了想道。

　　“等我们讨伐完了魔王也让他们搬回来也一样的。”

　　在忙完委托后，几人在村民所说的村口找到了老佛鲁。

　　“离开吗？”

　　佛鲁摇摇头。

　　“这么多人，怎么越过魔军的防线离开。”

　　“我们有办法。”

　　辛美尔说了一下格蕾修的遁地大法。

　　他们五个能过来，那五十个五百个也一样，只不过地道拓展的大一点而已。

　　而且可能不会那么舒服，但只要能越过防线行了。

　　“……”

　　佛鲁诧异的看向格蕾修，似乎没想过竟然有这种魔法。

　　最开始其实不是没人试过。

　　但氧气就是个大问题。

　　格蕾修可以供氧，别人不行。

　　“那你们问问村民，谁愿意离开，就带他们走吧。”

　　“您不走吗？”

　　辛美尔愣了一下。

　　他以为矮人是为了保护村民，才一直在这里。

　　现在看来并不全是这样。

　　“嗯。”

　　在辛美尔的追问下，佛鲁爷爷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在年轻的时候，他曾对身为人类的妻子许下承诺。

　　守护妻子深爱的村子。

　　所以哪怕村民们离开，他也不会走。

　　“能讲讲吗？”

　　“没有意义了。”

　　佛鲁坐在地上。

　　“她的外貌，声音，眼神……我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了。”

　　“现在连她生气时皱眉的样子……”

　　老人抬起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又颓然放下。

　　“都像隔了层雾，看不真切。”

　　听着老佛鲁的话，几人都沉默了。

　　几百年的时光，加上老去时的记忆衰退。

　　每一天记忆都在溜走，却根本留不住。

　　“但村子还在。”

　　佛鲁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脊，斧头重重顿在地上。

　　“这片土地永远记得她。”

　　现在记忆已经模糊，如果再过个几十年，他可能真的就连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个承诺就是唯一的证明。

　　所以他不能走。

　　“辛美尔，你是一位优秀的勇者，想必一定可以打倒魔王，老夫的妻子也一直期盼着魔王被击败，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交给我吧。”

　　辛美尔接下了这份期许。

　　并没有什么压力，因为这本身就是他的使命。

　　“如果记忆已经开始衰退，要不要用物理的方式保留一下？”

　　格蕾修听完佛鲁的话提议道。

　　随后演示了一下。

　　两手一拍。

　　一个辛美尔的手办便做好了。

　　“趁你现在还没把妻子的样貌忘记，我帮你搓一个塑像吧。”

　　“……”

　　佛鲁沉默了一下，原本他以为妻子每一个眼神都是独属于自己的回忆，并不愿意分享。

　　但自己的确是老了。

　　哪怕无畏的战士，想到自己遗忘了一切的那一天，也会心生恐惧。

　　“那，拜托你了。”

　　老矮人留下了格蕾修。

　　随后开始讲述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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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

　　辛美尔等人没想到格蕾修临时起意，想帮老佛鲁做个妻子手办，竟然做了这么久。

　　因为每次做好之后。

　　老佛鲁在端详一阵之后，都说不对不对。

　　在辛美尔等人看来，格蕾修做的手办不说巧夺天工，也是栩栩如生的精品了。

　　而且做的和老佛鲁描述的似乎没什么出入。

　　很平凡的一个村姑娘。

　　格蕾修改了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开始让老佛鲁讲讲自己妻子的其它事，而不只是外貌。

　　老佛鲁自然而然的讲起了生活的琐事，妻子的爱好，当然，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没错，就是奇奇怪怪。

　　老佛鲁的记忆大抵是真的出问题了，讲的事情有真的，有一听就不对劲的，但他却自己深深相信。

　　这是很正常的表现，

　　在心理学上，这叫记忆重构。

　　就像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真实的未必那么美好。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升华了。

　　毕竟大脑的记忆其实并非精确录像，每次回忆都会受当前认知影响重组。

　　也会无意识改编记忆以保持人生故事的连贯性。

　　更别说记忆的时间线拉长到几百年。

　　格蕾修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

　　她这次重新做了一个。

　　老佛鲁记忆中的完美妻子。

　　这一次，老佛鲁不挑了。

　　只是愣在原地。

　　觉得这个塑像每一个眼神都那么完美。

　　真正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完美的，但在老佛鲁的心里，他的妻子例外。

　　辛美尔张了张嘴，却没能开口。

　　在他看来，格蕾修是用一个具体的更完美的形像，替换掉了老佛鲁真正的妻子。

　　可这样真的好吗？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老佛鲁自己也快忘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

　　比起彻底的遗忘，这样似乎还好一点。

　　他不自觉的看了看芙莉莲。

　　随后对格蕾修小声道。

　　“如果以后芙莉莲找你做一个我的塑像，尽量把我做的帅一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格蕾修无语道。

　　“老佛鲁的妻子是普通人，只有老佛鲁自己记得了，一旦遗忘就真的再无痕迹。”

　　“但你是勇者，雕像走到哪立到哪，最后讨伐完魔王，国都的广场上也有你的雕塑，想忘了你的样子也难。”

　　“哈哈。”

　　辛美尔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