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四章 葬送的芙莉莲/格蕾修

　　祭道之上，作为终点的境界。

　　无法形容的恐怖。

　　叶天帝看着眼前被定格着的天道格蕾修，伸出了手，轻轻一扯。

　　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祭道之上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万古前踏足进来，现世踏入，未来踏至，似都可见，似都在此时。

　　可以随意定义古今，不受时间的束缚。

　　一个回眸，就可衍生出无尽的时空、因果线，也不用在意是否扰乱了未来，因为在这个层面，入目所见本就是无尽时空，无尽可能。

　　大道，时空，都对其失去意义。

　　“然而就算我再怎么回溯过去，都无法回到师尊散道之前的那一刻。”

　　叶天帝喃喃道。

　　从遇到格蕾修，再离开的这段时光。

　　仿佛被某种力量给锁死了。

　　无法更改，也不可追溯。

　　哪怕以他现在的不可想，不可言，不可视的境界，也难以干涉。

　　但越是这样，他反而感到有些安心。

　　因为这代表格蕾修最后说的那句没有死，会在另外的世界重生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叶凡后来也见过了荒。

　　在荒那里，他得知荒一样碰到过格蕾修，只不过不是同一只。

　　想起格蕾修曾经说过的，有很多姐妹，还有宇宙之外诸天万界的事。

　　叶天帝决定横渡混沌海，去追寻师尊的踪迹。

　　祭道，真正要祭掉的不仅是道，还有进化路，还有自身。

　　需要的就是敢于舍弃一切的勇气，以及心中始终长存的不可撼动的信念。

　　唯有这份信念，才可以让人从寂灭中复苏，再次活过来，成为祭道之上。

　　如今他正是要为这份信念迈出下一步。

　　虽然过程可能很危险，毕竟任何一位在混沌海中穿梭的生灵，起码都是多元级别，突破了自身世界限制的恐怖人物。

　　但以他祭道之上的实力，哪怕遇到危险应该也足够自保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叶天帝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世界，转身踏入了茫茫混沌。

　　这是一个魔王与勇者的异世界。

　　强大压倒性实力的魔王，与名为七崩贤的七位大魔族以北方诸国为中心分别支配了大陆的各处要地，是人类最大的威胁。

　　虽然魔族都是个人主义者，七崩贤互相之间我行我素，算不上团结，但面对人类倒都是一个态度。

　　杀就杀了。

　　王宫之中，空旷的大殿上，五名勇者正在向国王辞行，准备去讨伐魔王。

　　国王给了一个钱袋。

　　“就十个铜币？”

　　格修掂量着手中寒酸的资金，铜币在掌心叮当作响。

　　国王坐在褪色的王座上，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错，就这点赏金，所以还是放弃吧。”

　　他咳嗽着。

　　“就十个铜币，和魔王拼什么命，趁还没踏上旅途，回家去吧。”

　　辛美尔按住剑柄，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陛下是觉得我们必败无疑？”

　　“这么多年……只有一个人。”

　　国王没有回答辛美尔的问题，而是竖起手指。

　　“南之勇者，他是最强的人类，但拼死之下，以一敌八，对抗七名七崩贤和「全知者」修拉哈特，最终以身死为代价杀死了3名七崩贤和修拉哈特本人。”

　　“可他还是失败了。”

　　“你和南之勇者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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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美尔一行人大概不是国王接见的第一批要说去讨伐魔王的勇者小队了。

　　国王这个反应也算情有可原。

　　毕竟勇者小队都是王国的战力，结果一个接一个的去冲进魔巢的地盘被消耗吞噬。

　　在国王眼里可能就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没什么区别。

　　“如果讨伐魔王的旅途注定失败的话，难道就不去了吗？不是这样的吧。”

　　离开了王宫，辛美尔看看有些低落的海塔笑道。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是能做出一点贡献的，南之勇者一个人拼掉了三个七崩贤，我们五个人把剩下的也拼掉，那后来的勇者讨伐魔王就会轻松很多了吧。”

　　魔王君临顶点千年。

　　无数的人杰都没能战胜，辛美尔一行其实也没多少信心。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不行不代表不去做。

　　这时，就不得不说到勇者小队的配置。

　　勇者·辛美尔。

　　魔法使·芙莉莲。

　　僧侣·海塔。

　　战士·艾泽。

　　炼金术师·格蕾修。

　　没错，就是炼金术师。

　　就像格蕾修自己分出了一堆概念体一样，自然也有分出来的概念体想着套娃格蕾修的行为来提高效率。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真理就是其中之一。

　　她用真理之门的黑色物质分化出了一位位炼金术师格蕾修，散布出去。

　　这些都是理解，分解，再构造的好手。

　　相当于一堆科研人员。

　　只要不断的将不同世界的物质解析的结果反馈回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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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沉入地平线，荒野上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五人小队在扎营，青草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晚吃炖菜吧。”海塔拍了拍鼓胀的行囊：“我在城里换了土豆和熏肉。”

　　艾泽闻言蹲在地上摆弄柴火，铁甲发出咔哒的碰撞声。

　　很快，柴火架好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格蕾修。

　　格蕾修正蹲在空地中央，用匕首在草地上刻划复杂的几何图案。

　　“等价交换。”

　　她轻声念道，双手啪地合十。

　　蓝白色的电光在炼成阵上炸开，大地中的铁元素如活物般翻涌。

　　铁锅、汤勺……在分解与重构的闪光中逐渐成型。

　　当最后一点火花熄灭时，全套厨具在炼成阵中央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不管看多少次都很方便啊。”

　　辛美尔抱着手臂感叹，蓝色短发在篝火映照下像镀了层金边。

　　他弯腰敲了敲锅底，清脆的回响惊飞了林间的鸟。

　　“啧，比王都铁匠铺的工艺还好。”

　　“并没有更好。”格蕾修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是照着人家的锅一比一复刻的。”

　　海塔突然把脸凑近炼成阵的余烬，好奇道：“话说你能炼成一些奇怪的东西吗？”

　　“理论上都可以，不过需要等价的东西，例如你需要炼成黄金……”

　　格蕾修想了想道。

　　“那就需要等重的黄金作为原料。”

　　“那不就是把金币熔了重铸吗！”海塔有点无语。

　　“足够了足够了，能无中生有的话，格蕾修不成了女神了。”

　　辛美尔笑道。

　　他并不要求格蕾修做些什么，格蕾修在小队里并不是战斗人员，而是后勤。

　　再说小格蕾修的能力做为后勤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碰到格蕾修时的场景。

　　在路边，对方正在对一块发光的石头出神。

　　那同样蓝色的短发就让自己有一种亲切感，于是上前询问。

　　格蕾修的回答是正在列国旅行，收录这个世界的一切。

　　最开始辛美尔还没理解什么意思。

　　但是在了解了格蕾修的炼金术之后，他大概明白了。

　　要理解之后才能施展的神奇“魔法”。

　　不过看到格蕾修连路过的石头，花花草草，各种昆虫都要摸一下的时候，辛美尔还是愣了一下。

　　对方似乎连常识都没有。

　　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像是从零开始。

　　辛美尔想的是没错的。

　　虽然都是石头，但每个世界石头的构成也都不一样，甚至不是分子原子，而是另一种粒子。

　　“要加入我们的勇者小队吗？你这样太危险了。”

　　辛美尔对少女发出了邀请。

　　格蕾修给他的感觉，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万一碰到危险就麻烦了，所以他决定照料一下少女。

　　而格蕾修在看了看辛美尔之后，点了点头。

　　辛美尔现在已经明白，格蕾修当时答应加入，大概是自己也成了格蕾修的解析对像。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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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离开了王国的范围后，世界的残酷开始掀开一角。

　　魔物与人类的战争，从未平息。

　　燃烧的村庄在夜色中发出哀鸣，焦黑的梁木不断坍塌，火星伴随着倒塌声漫天飞舞。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一名小女孩跪在泥泞的道路中央。

　　瞳孔里倒映着逼近的魔影——将近三米高的魔物挥动着长长的利爪，猛的挥下！

　　“妈妈……”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泪水在火风中瞬间蒸发。

　　嗤——

　　一道银线划过夜空。

　　魔物的利爪突然齐腕断裂，黑血喷溅在灼热的土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小女孩感到面前灼热的气浪被挡住了。

　　"没事了。"

　　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她睁开眼，看到一柄雪亮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那个她面前的蓝发青年。

　　辛美尔的披风在热浪中翻飞，像一片充满希望的晴空。

　　“乖，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笑着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看到虫子都会哭呢。”

　　随着勇者的降临。

　　入侵村子的魔物被讨伐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村落，辛美尔看向了格蕾修。

　　“能搞定吗？”

　　“能。”

　　格蕾修点点头。

　　双手合十。

　　水汽开始疯狂汇聚——晨露、井水、甚至逃亡村民眼泪中的水滴，都在炼金术下被强行分解重构。

　　无数晶莹的水柱在空中交织成网，像一场倒流的暴雨，精准地扑向每一处火源。

　　“我感觉以后我们失业了格蕾修都不会失业啊。”

　　海塔一边救人一边感叹道。

　　“就凭这一手降雨的本事，哪国的国王都得把她奉为座上宾。”

　　“不会的……如果真的干旱没水，我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格蕾修指了指不远处村子外围的树林。

　　很明显，一些树已经枯死了。

　　因为炼金术分解掉了那些树里的水份。

　　一滴没剩。

　　她到底不是无中生有。

　　而芙莉莲看了看那些枯死的树木，歪了歪脑袋，挥动了魔杖。

　　刹那间，万物复苏。

　　那些枯死的树木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格蕾修看了看芙莉莲，也点了点头，小手一动。

　　那些新生的树木再度枯死，水分被继续用来救火。

　　随后芙莉莲再次发动了魔法。

　　绿意焕发。

　　“她们两个……”

　　辛美尔三人呆呆的看着格蕾修和芙莉莲在这给树不停的抽水抽死又重新用魔法焕发生机。

　　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了。

　　这几棵树要是能开口，现在肯定已经开始骂街了。

　　不过在这种诡异的永动机下，村子里的火也被迅速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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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者大人，谢谢你救了我们村子……要什么报酬尽管说。”

　　村长在动乱平息之后，找到了辛美尔，表达感谢。

　　虽然辛美尔没听过子路受牛这个典故，但道理是相通的。

　　本来想随便要点什么意思一下就行，但看到芙莉莲的时候，忽然把之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就帮我立一座雕像吧。”

　　他记得芙莉莲喜欢周游世界。

　　如果哪天分别，这个世界上有一座座自己的雕像陪着她，应该也不会感到孤单了吧。

　　村长欣然答应了辛美尔的请求，随后邀请对方在村子暂住几日。

　　“格蕾修大人，帮我修修这个吧……”

　　“格蕾修大人，帮帮忙。”

　　“格蕾修大人……”

　　在村子里住了几天。

　　乐于助人的辛美尔倒没忙什么，反而格蕾修那边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毕竟对于拥有炼金术的少女来讲，修复一些损坏的物品是很容易的事。

　　村民们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格蕾修本来就是要解析这个世界的物品，所以也不拒绝。

　　当然，要是她研究的时候，辛美尔不像鬼一样一直在她身边乱晃就更好了。

　　“队长你怎么了，有事吗？”

　　“我在观察你。”

　　辛美尔很诚实。

　　随后他说起了自己的事。

　　在幼年采药迷路的时候，遇到了为他指路的芙莉莲。

　　芙莉莲当时察觉到小辛美尔的不安，于是施展了花田的魔法。

　　那百花盛开的景像，给小辛美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于是长大后，再次遇见芙莉莲，他邀请对方加入了自己的队。

　　他想要改变这个总将自己困在孤独中的长生种，只是现实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

　　格蕾修其实在辛美尔的眼里和芙莉莲有种相似的感觉，同样的和世间有种隔阂感，情感淡漠，但却愿意主动拥抱这个世界，愿意和别人交流。

　　芙莉莲对什么都不敏感，也没有探究的欲望，大部分时候只是点点头，嗯一声，波澜不惊。

　　中立，冷漠。

　　就像流淌的时间一样，虽然流逝，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经常想如果芙莉莲也能这样主动一点就好了。

　　“……”

　　格蕾修愣了一会。

　　辛美尔可能想错了，她并不是喜欢和别人交流，热爱世界。

　　单纯只是在收集数据而已。

　　而且她也不理解辛美尔的想法。

　　“现在的芙莉莲不快乐吗？”

　　“倒也没有……”辛美尔摇摇头。

　　“那她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想着去改变她？”

　　“小时候她带我见识到了美好，长大了，我也想带她领略一下世间的精彩。”

　　辛美尔靠在墙边，轻声道。

　　“这个世界绚丽多彩……明明有漫长的寿命，却只能看到一种颜色的话，那不是太可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