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三章 无我而始，由我而终！！！

　　叶凡听了格蕾修的话，整个人就跟六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样。

　　直接一个激灵。

　　他本身对格蕾修去惩罚坏人，是没什么抗拒的。

　　小叶子是圣体，又不是圣母。

　　问题是他怕格蕾修误杀好人。

　　“不用担心这种事。”

　　格蕾修悠悠道。

　　“你以为我会斩草除根，连鸡蛋都要摇散黄？那就错了。”

　　和岚那种连友军都一起打的不一样。

　　格蕾修要严谨的多。

　　两人所处的是燕国。

　　是个不起眼的小国，但面积也是凡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去的程度了。

　　至于为什么是两人，因为庞博被格蕾修给放养了。

　　她又教不了对方存护的道理，能给的都给了，所以就放生了。

　　以庞博的资质，拜个好点的圣地宗门，然后一边领悟存护，一边修行法力，按步就班就可以。

　　不过在把庞博扔走之前，格蕾修还是落下了一根发丝，缠绕在庞博的手腕上，以防万一。

　　……

　　此刻已经是深夜，前方灯火点点，是一个小镇，此刻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少量灯火还在闪耀。

　　两人走进小镇，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一个还没有打烊的小店。

　　这真是一个非常小的饭馆，里面不过七八张桌位而已，那些桌椅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都擦抹的生出了光泽，看起来古色古香，非常洁净。

　　“老伯有什么吃的，赶紧弄上来一些。”

　　看得出来，老人过的不是很好，衣服上都是补丁。

　　看到一个青年和一个小女孩儿大半夜来此，多少让老人感觉有些惊异。

　　但也没多说什么。

　　格蕾修不用吃饭，叶凡还是要吃的。

　　当然，山里的凶兽也很美味，但修行这种事，不能一直在山里。

　　她要教叶凡的是巡猎。

　　最后要是教成打猎，那可就完蛋了。

　　小叶子天天对着一堆动物流口水，然后斩尽杀绝，想想都哈人。

　　所以她带叶凡出来了。

　　这个镇子就是如今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碰到的人类聚居地。

　　“爷爷，怎么还没有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打着补丁，不过长的很可爱，

　　用小学生都会的比喻来形容，那就是红红的脸蛋像个红苹果。

　　显而易见，他们的生活状况并不是很好，平日间经常遭遇欺凌。

　　“小妹妹乖……”

　　叶凡也没想到第一次出山，就碰到这种情况。

　　这个世界和他想像中差别很大。

　　看来这个世界虽然修仙者高来高去，但底层的平民生活并不是很好。

　　“这是为什么呢？”

　　叶凡想不明白。

　　普通人都能研究出杂交水稻，这个可是修仙的世界，搞点高产的粮食很容易吧，天地间还有灵气存在，怎么能搞成这样的？

　　大概就是明明已经有了共产主义级别的生产力。

　　但百姓过的竟然还是封建社会的生活。

　　“因为没什么因果联系。”

　　格蕾修道。

　　“如果是香火成神的修行者，那么神仙就会庇护一方百姓。如果天道无损，有功德业力，那么也会有人为了功德去救民水火，甚至这个小镇子出了个修行者，平时吃百家饭，受人恩泽，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什么都没有，就是现在的状况，也是大部分的情况……你不能指望一个与你毫无干系的人来帮助你不是吗？”

　　“……”

　　叶凡听了格蕾修的话沉默了一会。

　　随后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婷婷。”

　　小女孩回答。

　　“好名字。”

　　叶凡从储物戒指里拿了一个小玉瓶出来，空的，原本里面是丹药，但已经被他吃完了。

　　至于玉瓶和储物戒指哪来的。

　　那只能说是圣地长老临走前“硬塞”给他的。

　　“这是一块好玉，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老人似乎有些见识，说道。

　　“小哥如果以后再路过这里时，把钱补上就行了。”

　　“我们收下吧……”

　　婷婷拉了拉老人的衣角。

　　“因为爷爷也没吃晚饭呢，我们整天被那些坏人欺负，已经没有一点积蓄了，天天这样，我们怎么办啊……”

　　看到这一老一小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再听到这些话语。

　　叶凡顿时有一股心酸的感觉，他的心被深深的触动了一下，他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只是老人一直抗拒，叶凡也只得收了回来。

　　“既然您不要，那我便留下来，帮您做些苦力。”

　　叶凡决定暂时留下来，在这里潜心修炼，顺便帮一下老人。

　　但被婷婷拒绝了。

　　五六岁的小姑娘，大眼睛通红，小声道：“我们自己都吃不上饭了……”

　　“我可以进山打猎。”

　　叶凡表示自己不是普通人，打打野兽的能力还是有的。

　　……

　　第二天一早。

　　“爷爷，那些坏人明天还会来吗？”

　　吃早饭的过程中，婷婷担忧道。

　　“他们已经抢走了咱们的酒楼，现在还天天来这里捣乱，我们根本没办法做生意，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们怎么还不放过我们？”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只要有爷爷在，就饿不着你。”老人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向小姑娘的碗里加了一些白粥。

　　叶凡在旁边什么也没有说，吃过早晚后对老人道。

　　“老伯我出去转转。”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小心一些。”老人叮嘱道。

　　这个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有一千多户人家，接近五千人。

　　在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有几家酒楼与客栈，杂货铺等也大多集中在那里，其他地方多是居民区。

　　“师尊。”

　　叶凡忽然道。

　　“我好像明白什么是巡猎了。”

　　她和婷婷还有老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哪怕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他真的帮了对方，在他离开以后，老人和婷婷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但他现在就是想出手帮一下。

　　那些格蕾修提过的巡海游侠也是一样吧。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没有仇恨，没有因果，只有一腔热血和那道精神。

　　如果自己帮助的人，最后变成了恶龙，那便由自己再亲手了结便是。

　　叶凡觉得或许这就是他想走的路。

　　但问题在于。

　　他好像和师尊不太一样。

　　格蕾修有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味道。

　　看起来很混沌，其实算的很清楚。

　　就像当初在火星上。

　　队友祭天了才会出手一样。

　　如果是叶凡，自然会先动手，哪怕那个人其实和自己不对付，但只要罪不至死，他就会干涉一下。

　　“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格蕾修对此并不生气，也没有什么表示。

　　她修她自己的道，叶凡走叶凡的道。

　　并不影响。

　　本来巡猎也只是一个概念，怎么解释都可以靠自己。

　　格蕾修也不会因为叶凡要走另一条路，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叶凡进山打了猎物。

　　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那里围了很多人，叶凡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快速冲了过去。

　　小婷婷伤心的哭泣着，对着前方的几个恶人哭泣道：“你们是坏人，抢了爷爷的酒楼，现在我们都没有饭吃了，还不放过我们……”

　　一个黄脸的中年人蹲下身来，用力点了一下小婷婷的额头，不屑道：“小毛丫头懂什么！”

　　“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这样对孩子……”

　　姜老伯将婷婷护在身后。

　　“你们到底想怎样？”

　　“我们不想怎样，来这里吃饭，你居然说没有饭菜，你开饭馆是做什么的？既然如此，直接关门算了。”

　　“坏人，你们天天来吃白食，我们哪里有钱供养你们……”

　　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看不下去，但却不敢上前，只得劝道。

　　“姜老，把这小店关掉算了，带着你孙女离开这里吧。”

　　“是啊，他们家族中有修仙的人，我们凡人哪里惹的起，你们爷俩还是赶紧走吧。”

　　“尽管背井离乡，但还是离开好。”

　　……

　　叶凡怒火汹涌，如果是以前，他不会立刻出手，因为对方身后有修士，他怕万一莽撞，反而害了这祖孙两人。

　　但现在不同。

　　他上去邦邦就是两拳给那个黄脸男打的眼冒金星。

　　“你……你什么人？！”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看不惯你们！不服来找我。”叶凡说着又给了对方两拳。

　　“装神弄鬼，小小年纪学别人强出头，给我上！”

　　在发现叶凡只是力气大点的凡人之后，黄脸男开始叫上身边的人群殴。

　　但叶凡好歹身上穿着的都是那位圣地长老含泪赠送的法衣，这些人还破不了防。

　　最后倒了一地。

　　叶凡顿时神清气爽。

　　然而回去后，才发现姜老伯和婷婷已经开始打包行李里。

　　姜老伯看到叶凡打了人，只有担忧，解释了事情缘由。

　　李家在这座镇上是首屈一指的大户，据说他们家族中有三四人都在外修行。

　　修仙者对于常人来说非常神秘，平日间根本见不到，因此镇上的人都非常惧怕李家。

　　“小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恐怕也懂得一些修行。但还是带着妹妹逃命去吧……”

　　李家背后的门派，是烟霞洞天。

　　而婷婷和老人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缘由也有点意思。

　　“李家那孩子心术不正，行为不端，做了一件恶事，我那孩子太正直了，便忍不住出手，结果结下了大仇……”

　　婷婷的父亲资质非凡，在烟霞洞天格外受器重，倒也不惧李家那个与他同时入门的弟子。

　　但人有旦夕祸福。

　　婷婷的父母死后，李家的人再无顾忌。

　　先是抢走了老人的酒楼，而后又夺去了他的客栈，把这可怜的祖孙二人逼到现在这步田地，还不肯放过。

　　“……”

　　叶凡听着不禁沉默了。

　　按照这个说法，婷婷的爹也是一位怀有正义之心的人物。

　　但一时的行侠仗义，却给家人带来了灾祸。

　　巡猎不是那么好当的。

　　哪怕婷婷的爹是孤家寡人，死后恐怕都要被从坟里刨出来，安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

　　下午，叶凡在小镇中转悠了几圈，弄清楚了李家的产业，以及老人被抢的酒楼与客栈在哪里，而后又间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不少情况。

　　他不想贸然行动，有了婷婷的爹做示范，他也不想帮人不成反害人，那是最愚悲的事情。

　　“师尊，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叶凡感觉很没把握，毕竟他才刚开始修行而已。

　　但凭着那位圣地长老的法器，他觉得还没什么。

　　但最麻烦的事情是，李家有一个人在燕地之外的超级仙门修炼，似乎成就很不凡。

　　超级仙门。

　　他师尊打的过吗？

　　叶凡也没想到，自己刚准备践行领悟到的巡猎之道，就遇到了重重阻碍。

　　“这不是很正常吗？世间诸事，因果交织，如同一张大网，有因有果，才有你看到的这些不平事。”

　　格蕾修悠悠道。

　　“你这个因果之外的人，想要强行插手这段因果，就要有能把这张大网斩断的能力，否则自己猎不到别人，反而会变成猎物深陷其中。”

　　“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别好高骛远，世上不平事多了，有多大能力管多大事。”

　　格蕾修戳了戳自己这个徒弟。

　　“等你以后修行有成，想点谁名就点谁名，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修炼。”

　　自己这徒弟心也太大了。

　　苦海都没开呢，就想着怎么打超级仙门。

　　是不是入了四极秘境就要天天和仙台大能战斗了？

　　格蕾修怕自己走了之后，叶凡能把自己作死。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自己还在。

　　那稍微心大一点也没什么。

　　……

　　“不知我烟霞洞天到底有何得罪之处，让阁下兴师动众，若真有大罪，我愿解散烟霞洞天，一切听凭处置。”

　　烟霞洞天的掌门在格蕾修抬脚把护山阵纹踏碎的时候。

　　就直接飞了出来。

　　这个灰衣老人非常坦诚，事实上他也是被逼无奈。

　　天塌了，一觉醒来看到自家的护宗大阵被一个小女孩一脚给踩碎了。

　　真打起来，烟霞洞天必将迅速灰飞烟灭，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一旦敌对，没有一点悬念。

　　活了这么久，他这点事还是能明白的。

　　“大罪，有。小罪，也有。”

　　格蕾修道。

　　“你站一旁看着就好。”

　　烟霞洞天的掌门乖乖和叶凡站在一边。

　　随后，便看到格蕾修指尖出现了一柄由因果丝线交织而成的长弓。

　　与其说是巡猎。

　　此时的格蕾修反而更像是圆神多一些。

　　搭箭，松手，不过片刻之间。

　　但整个烟霞洞天已经发生了剧变。

　　无数看不见的因果之矢将烟霞洞天的一切笼罩其中。

　　这一次。

　　叶凡终于看明白了，他这位师尊走的是什么路。

　　他是想着行侠仗义，快刀斩乱麻的解决问题。

　　但他的师尊，精准的像是手术刀。

　　直接死去的人，虽然不少，但只占了烟霞洞天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人则是出现了不同的状况。

　　一位靠吞噬弟子灵力修行的长老突然惨叫一声，浑身灵气如决堤般外泄。

　　而曾经被他压榨的几名弟子，周身却爆发出惊人气势，修为节节攀升。

　　“不！我的修为……还给我！”

　　长老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曾被自己视作鼎炉的少年们，一个个突破境界。

　　一位女修突然捂住喉咙——她曾诬陷同门偷窃丹药，导致同门含冤而死，但此刻嘴里竟源源不断吐出晶莹的丹丸，每吐一颗，修为便跌一分。

　　这都是她自己偷的。

　　“咳咳……停不下来……”

　　她惊恐地抓挠脖子，丹药却像有生命般从她七窍钻出。

　　直到最后，她自己最后所有的灵魂血肉，都变成了一颗丹药，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

　　更多的则是一些人身上开始凭空出现伤口，甚至断手断脚。

　　或许他们自己都忘了这是什么时候作的恶。

　　但好心的格蕾修会顺着因果帮他们找回来。

　　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

　　好在这里毕竟是正道宗门，大部分的弟子还是正常人。

　　不说心怀侠义，也不至于为非作歹。

　　只是看着四周平时气质彬彬的同门变成这副样子，人都傻了。

　　正在这时，一位御兽师兄的肚子突然高高隆起，他惊恐地扒开衣袍，发现腹部浮现出熟悉的灵纹——这正是他一个死去的灵兽的灵纹。

　　“这是……！”

　　他跪倒在地，腹中传来幼兽的踢动感。

　　“是林师兄！他前几个月不是有个灵兽因为难产死了吗？”

　　“灵兽难产为什么会反噬到他的身上？”

　　“难道说……”

　　此时不少同门都看出了端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

　　整个烟霞洞天，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不管是叶凡，还是烟霞洞天的掌门，都看得脊背发凉。

　　“我只是在帮别人复仇而已。”

　　格蕾修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位因为心虚，冷汗直冒的女修。

　　“像是这位，她虽然杀了人，但那个死去的人并不怨恨他，甚至愿意死后都想继续守护，那她其实就没什么事。”

　　或许在叶凡的眼里。

　　这个女修所做的事会让他红温，简直不是人。

　　但在格蕾修这边，这就是那个死去的龟男应得的。

　　你情我愿，一点仇恨怨言都没有，她并不会插手。

　　……

　　“师尊，你怎么没像之前说的一样，把那些人了结了？”

　　回去的路上，叶凡忍不住问道。

　　“他们中有不少看向你的目光中都带着恨意。”

　　这能不恨吗？

　　格蕾修这看起来正义审判一样的手段，对那些人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偿还完了罪孽，没有死，我也不会多余出手。”

　　格蕾修轻松道。

　　“至于他们恨我，来找我报仇就好了啊，报仇这种事，本来就是双向的，他们怨恨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然后嘛，他们来不来找我报仇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们来了，我会出手，把他们了结了，这样仇恨止息。他们不来，说明怂了，仇恨止息。或者一直心有不甘，莫欺老年穷，然后老死了，一样仇恨止息。”

　　“哪怕再极端一点，他们死前，让他们的子子孙孙找机会报仇，可是我又不会死，这样仇恨就不会蔓延。”

　　格蕾修说着，露出了一抹让叶凡久久回不过神来的纯真笑容。

　　“呐，虽然这个世界一切的仇恨不是由我而始，但如果由我而终，你不觉得也是一件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