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零章 小姨子教我！

　　玉虚宫的核心悬于九天之上，云海翻涌，仿佛一片无边的白色汪洋。

　　宫殿巍峨，却并不显得张扬，反而透着一股子冷清。

　　格蕾修来的时候，宫门已经大开。

　　玉虚宫内，空旷得似乎看不到尽头。

　　地面是玉石铺就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但那影子却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高台之上，原始天尊端坐蒲团，双眸微阖，似睁非睁，似闭非闭。

　　他的面容无悲无喜，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根本不像是刚回来的样子，仿佛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殿中无风，却有无形的气在流转，仿佛天地间的至理在此处汇聚，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符文，环绕在他的周身。

　　那些符文并非文字，也非图案，而是天地间的道理，是万物生灭的轨迹，是阴阳交替的韵律。

　　天尊不言，只是默默在阐述天地间的一切。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的化身。

　　和西方那两位不一样。

　　准提接引起码给他的感觉是个人。

　　但格蕾修感觉这个元始师兄根本不是人。

　　天尊的面容平静得可怕，眼睛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虚无。

　　衣袍是白色的。

　　但在格蕾修的眼中，那白色并不纯净，反而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被时间侵蚀过的古画，褪去了鲜艳。

　　他的手中握着一卷天书，书页是空白的，但每一页翻动时，都会有无数的光影从书页中流淌出来，那是一尊尊等待归位的天地神职。

　　毫无疑问，这卷天书就是封神榜。

　　“师妹。”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天命。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像是天塌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元始并没有针对格蕾修，那些弟子面对他也是一样的。

　　这是他修行的道理，自然而然。

　　不过格蕾修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毕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天管不到她。

　　只不过元始后面的话让格蕾修愣了一下。

　　“代天封神否？”

　　“啊？”

　　格蕾修啊了一声，然后忍不住道。

　　“这么重要的事我来能行吗？”

　　“重要吗？”

　　元始反问了一句。

　　“应该吧……”格蕾修给说的不自信了，吞吞吐吐道：“主持封神的人选不应该是姜子牙吗？”

　　“子牙修行多年，无缘仙道，也没学到多少东西，可谓一事无成，如果封神真的很重要，我为什么会委托给他呢？”

　　元始天尊平静道。

　　“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

　　“然而天地发展至今，根行不深者，也尽入仙道，天地失衡。”

　　“通天师弟截取一线生机并没有错，但截的有些过了。”

　　就像所有人都去当管理了。

　　大家全是管理，那谁来干活呢？

　　而且那些当了管理的，也没有真材实学，空占个位置，还要吃晌。

　　“封神者，便是剔除如今冗余的仙道，以补空缺的神道。谁来主持，都不重要。”

　　天尊并不在意这些。

　　在他看来，也没有人能阻挡。

　　这是天道大势，不可能让这种失衡一直延续下去。

　　仙道，神道，人道。

　　不管哪一边出现畸形，都会受到调整。

　　“啊……那这样说的话。”

　　格蕾修问道。

　　“岂不是商朝灭不灭亡都没什么关系？”

　　“自然。”

　　元始点点头。

　　无论是在商帮助武王乏纣，还是在商帮助纣王。

　　最后在封神的时候。

　　都是有功之臣。

　　阵营？哪边胜利？并不重要。

　　闻太师这个商朝头子，最终还被封上了雷部正神之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只要仙道上榜足够多的人，把神道填回来就行了。

　　格蕾修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随后她说了无量仙翁的事。

　　元始天尊闻言摇摇头。

　　“靠丹药硬堆出来，也难逃封神榜上走一遭……”

　　说着，他说出的字凝结成了一卷玉旨，落在了格蕾修手里。

　　“等你出去之后，交给无量便是。”

　　“嗯嗯。”

　　格蕾修乖巧的点点头。

　　然后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就是天元鼎的古怪是怎么回事。

　　天尊目光穿透了玉虚宫的穹顶，穿透了九重天，穿透了无尽星河，直达世界的尽头。

　　他的眼中一片虚无。

　　那虚无并非空洞，而是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又孕育一切的终极之境。

　　“天道无私，故能长存。”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天尊再次阖上双眸，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玉虚宫内，唯有寂静永恒。

　　格蕾修看了看没了什么反应的天尊，便离开了玉虚宫。

　　天尊最后那句话就是答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妖，或者别的什么，对苍天来讲并没什么区别。

　　所以天尊炼制的天元鼎，也一样。

　　不管什么东西进去，练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看起来不合理，但却恰恰暗合元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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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师叔！”

　　格蕾修刚离开元始的宫殿没多久。

　　无量仙翁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然后掏出一袋仙丹给格蕾修。

　　格蕾修虽然觉得自己的口水都比这仙丹厉害，但还是收下来了。

　　拿来送人应急还是挺不错的。

　　总不能真的喂别人口水。

　　“对了，这是师兄给你的。”格蕾修拿出了那张玉旨，递给了无量仙翁。

　　“天尊！”

　　无量连翁连忙双手接过。

　　他拿过来的瞬间，就明白了天尊的意思。

　　顿时脸色一阵苍白。

　　天尊让他遣散那些捉妖队的弟子。

　　毕竟在元始看来，无量仙翁招来的这些人，都是人道和神道的根脚，现在却修了仙道，已经坏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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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量仙翁怎么做格蕾修并没兴趣。

　　但怎么想都不会违背元始的玉旨。

　　只不过自己能不能想通就是另一回事了。

　　荒废自己的修行，天天练丹，然后提升门人实力，结果提升完竟然要赶出门。

　　不……按这个发展，怕是应该全都送给昊天当小兵了。

　　要是说现在无量仙翁趴在地上框框吐血，格蕾修都信。

　　格蕾修这边离开玉虚宫后，便回转朝歌。

　　此时纣王坐在殿前。

　　“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

　　“臣商容有事不敢不奏。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

　　因为格老祖的原因，纣王现在倒没说出那句名言——“女娲有何功德？朕轻万乘而往降香。”

　　直接点了点头。

　　“准卿奏章！”

　　纣王还宫，旨意传出。

　　次日，天子乘辇，随带两班文武，往女娲宫进香。

　　天子銮舆出凤城，旌旄瑞色映簪缨。

　　龙光剑吐风云色，赤羽幢摇日月精。

　　驾出朝歌南门，家家焚香设案，户户结彩铺毡。

　　三千铁骑，八百御林，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满朝文武随行。

　　如此气像。

　　归来的格蕾修见了，都不由心生感慨。

　　纣王要怎么输啊。

　　等会？

　　格蕾修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要去女娲宫上香？

　　她连忙跟了过去。

　　却说众人前至女娲宫，天子离辇上殿，香焚炉中，文武随班拜贺毕。

　　纣王正看此宫，殿宇齐整，楼阁丰隆。

　　忽而阵狂风，卷起帐幔，现出女娲圣像。

　　心神震动。

　　大手一挥。

　　“取文房四宝！”

　　侍驾官忙将取来，献与纣王。

　　天子深润紫毫。

　　刚抬起笔。

　　手中的笔就唰的一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黑线，手里拿着七宝妙树的小格蕾修。

　　“这么有兴致？”

　　“见女娲圣人，情难自禁。”

　　纣王看上去很是坦然。

　　反而让格蕾修愣了一下。

　　于是问道。

　　“你想写什么？”

　　“我想写……”

　　纣王说了一下。

　　格蕾修发现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因为纣王作的诗，并不是那首“但得妖娆能举动，娶回常乐侍君王。”

　　只是一首普通的歌颂女娲的诗。

　　这种诗民间都有大把。

　　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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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纣王因为在模拟朝歌里沉迷，导致现在并没有什么昏君的举动，甚至文武还觉得这是史上最强明君。

　　毕竟其它君王再怎么英明，也基本不下朝堂。

　　但纣王却非常了解刁民……百姓疾苦。

　　这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之类的宽泛的问题，而是真正的理解问题的本质。

　　格蕾修本来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

　　纣王也没题诗。

　　她保住了女娲姐姐的威严。

　　但事情并没有像她想像中的发展。

　　最先出问题的是纣王。

　　此时纣王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眼神却望向了殿外，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女娲庙。

　　“大王，该用膳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

　　“放着吧。”

　　纣王摆摆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女娲庙的方向分毫。

　　那神像眉目如画，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凌空而去。

　　他记得那日在女娲宫进香，抬头望见神像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眉眼，那身姿，那气度……

　　他回来后，就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

　　“大王，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用膳了。”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最爱吃的鹿肉都凉了。”

　　纣王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瞥了眼案几上的菜肴，突然来了兴致。

　　“你说，女娲娘娘可会喜欢这鹿肉？”

　　内侍吓得一哆嗦：“大、大王，女娲娘娘是神明，不食人间烟火……”

　　“也是。”纣王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女娲庙：“那你说，女娲娘娘可会觉得寂寞？要不要朕给她找个伴？”

　　内侍还没来得及回答，殿外突然传来格蕾修的幽幽话语：“要不我把你变成石头，放到庙里？”

　　“可。”纣王眼前一亮。

　　然后下一秒被格蕾修拿着小树邦邦一顿敲。

　　“可你个鬼可可可。”

　　格蕾修没好气的说着。

　　随后念头在纣王的身上转了一圈。

　　发现纣王并没有被控制，也没什么异常状态。

　　那就是说……

　　这货是真的恋爱了！对像还是女娲姐姐！

　　格蕾修顿时都有点无语了。

　　如果有点什么阴谋算计也好。

　　结果来个纯爱战士，顿时头都大了。

　　但要说纯爱……也真谈不上，纣王有皇后，还有上千嫔妃。

　　但大部分都是政治联姻，硬塞进来的，很多到死纣王都没见过一面。

　　不过自从见了女娲娘娘之后，纣王确实就再也没驾临过后宫。

　　现在虽然被格蕾修一顿抽，纣王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格老祖，你是女娲娘娘的妹妹，快快请坐！”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

　　“不知女娲娘娘近来可好？”

　　“……”

　　格蕾修撇撇嘴，一开口就差指名道姓了。

　　“我姐姐好得很，就是听说有人整天对着她的神像发呆，有点恶心。”

　　纣王老脸一红：“这个……朕只是觉得女娲娘娘风姿绝世，令人心生敬仰……”

　　“得了吧。”少女摆摆手：“你别想了，不可能的。”

　　格蕾修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吐槽。

　　她想了想，拿起一块泥土。

　　捏了一个纣王出来。

　　“你们祖先都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产生什么特别的情感呢？”

　　“……”

　　纣王不语，只是默默拿出了一个泥塑的女娲娘娘神像手办。

　　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捏的。”

　　格蕾修：“……”

　　“龙不与蛇居，更何况圣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格老祖……不不，是小姨子！教我！”

　　纣王苦苦哀求。

　　格蕾修想了想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圣人吗？”

　　纣王答不上来。

　　虽然都知道这天地间有圣人，但无论是纣王，甚至是闻仲这种圣人弟子，都很难说明白这个问题。

　　格蕾修稍微染了一点

　　他便感受到了。

　　圣人的眼里，他是什么。

　　纣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所有的骄傲，野心，欲望，在那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

　　人间的帝王，和路边的野草，都没有什么区别。

　　纣王终于消停下来了。

　　似乎是彻底明白了和女娲娘娘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