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八章 你劝降我,我劝降你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581 字
尤菲米娅的风格显得相当平凡低调。她被人讽刺为没有实权的花瓶总督,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个花瓶发出了远超花瓶该有的作用。
她参加了大多数记者发布会、对文化设施和福利设施的视察,并主持了开展了各种运动比赛。
由鲁路修之前的引发山崩的战术,那些牺牲的平民的追悼会上,也是尤菲米亚以主办者身份前去致辞的。
于是,这样的评价渐渐参透到了居住在11区的日本人心中。
尽管她没有统治实权,但是——
她不会歧视日本人。
哪怕是最苛刻的日本人,从她的一言一行中都找不到丝毫对日本人抱有的恶意。
当然找不到,因为尤菲米娅是真心想要与日本人和好。
而现在。
尤菲米亚静静渗透进民众心目中的亲善形象,被她这次任命枢木朱雀为骑士的一幕强烈渲染,鲁路修不可忽视的阻力。
毕竟,鲁路修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用着保护被不列颠压迫的人民作为借口。
而尤菲米娅,是真心想要这样。
这对以推翻不列颠统治为目标的鲁路修来讲,完全不能接受。
朱雀的个人力量,在这种决定着所属势力精神意志的旗帜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现在,支持着鲁路修与黑色骑士团的日本中立民众,在一定程度上对尤菲米亚与枢木朱雀也抱有相当的好感。当然,还不至于全面信赖。
但这种对二人的关系抱有一丝希望的人无疑会越来越多。
另外,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下,不列颠方面散播的黑色骑士团引发山崩害死了无辜民众这一消息对鲁路修和黑色骑士团也相当不利。
虽然这一战确实证明了黑色骑士团的实力,但这样一来,同时也给黑色骑士团主张的保护弱者的形象蒙上了阴影。有人对此表示失望。
而这里又有了尤菲米娅和朱雀的新选择。
一升一降之下。
鲁路修的基本盘已经有了倾覆之危。
鲁路修都没想过,给自己带来最大危机的敌人,不是那个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二姐。
而是这个真心善良的皇妹。
真是让人感到讽刺。
所以,
“如果不使用geass的话——那办法就只有两种了。”
格蕾修听了鲁路修的回答,再次开口。
很简单的道理,一是对朱雀下手,二是对尤菲米娅下手。
不论哪一方出了事,这种“愿意站在日本人这边的不列颠皇女”的形象都会受损。
危机也会消弥。
“所以,你要对挚友动手吗?”
“不,我打算赌一把。”
“赌什么?”
“我和朱雀的羁绊。”鲁路修望着窗外道。
“?”
格蕾修愣了一下。
“你是觉得……在朱雀知道你是zero之后,他就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鲁路修没有说话。
但很明显,他相信以自己和朱雀的私交,加上他的头脑和口舌,是可以说服朱雀的。
“这就是……男人间的羁绊吗?”
小格蕾修对此并不太了解。
也不好做出结论。
毕竟……这么多世界了,她好像也没碰到过什么基佬。
就在鲁路修这边准备凭借友情劝降朱雀的时候。
他绝对没有想到。
另一边的尤菲米娅竟然做了同样的事。
在舰桥上,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光景,忽然,这位皇女开了口,用并不大的声音呼唤身边的朱雀。
“朱雀。”
“是。什么事,尤菲米亚殿下。”
“能问个问题吗?”
“请问殿下,是什么问题。”朱雀温柔的回应。
“你怎么认为?就是……”
尤菲米亚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zero。”
尤菲会问这个问题,朱雀没并没想到,怔了一下。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在思考片刻之后,少年没有作答,而是严肃地问道。
“您想知道的是,我对于那个男人的看法,对吗?”
“这个嘛……”
尤菲米亚微微歪下头。
“差不多是这样的,能告诉我吗?”
“明白了。”
朱雀微微点头。
“那么,我开始说了,我认为,他的做法并不正确。”
尤菲米亚仰着头,注视着朱雀的脸。
“为什么?”
“因为他只信奉力量。他在用力量来制裁别人,并企图用力量来改变什么。这没有意义。用错误的方法获得的结果,最终,只会被错误的力量所颠覆。”
枢木朱雀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评价zero,不如说是在阐述他个人的信念。
这也是他明明作为前首相的儿子,却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尤菲米亚似乎并不赞同他的意见。
她注视着朱雀,忽然垂下双眼,这样说道。
“如果是那样,我的祖国,不列颠所做的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不列颠同样也只信奉力量,想要让全世界都臣服于自己。”
这下朱雀瞪大了双眼,猛地注意起四周来。
所幸尤菲米亚的声音非常轻,而且,工作人员们也都在忙,也不敢离皇女太近。
“……尤菲米亚殿下,您这是——”
“很奇怪吧,不列颠皇女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尤菲米亚微笑道。
“但,这是我一直的想法——是啊,因为这种思想,我在本国的时候可没少受歧视。不知被皇姐和母妃训斥过多少次了呢……”
不过,她这个被训斥的人倒也没什么,真正头疼的是训斥她的人。
其实,早在十年前,尚在幼年学校学习初等课程的尤菲米亚就写出了一篇令老师瞪目结舌的作文。
“我想,如果世界变成一个整体该多好。不管是不列颠,还是中华联邦,没有界限,所有人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这篇作文的前半段倒没什么问题,错就错在后半段。
那句话简直等同于“希望不列颠消失”。
如果这篇文章并非出于一个孩子的手,那么就算国家认为她有反叛意图也无可厚非。
世界成为一个整体是没问题,但在不列颠的角度看来,那就意味着整个世界必须受到不列颠的统治。
而不是世界大团圆的样子。
最后,那位老师只得留下了一段评语“尤菲米亚殿下祈祷臣民和平生活,是个非常善良的孩子”。
这位老师一定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但凡说错一句话,年幼的尤菲米亚多半没事,但他肯定是要人间蒸发了。
不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明明尤菲的姐姐柯内莉亚是个彻头彻尾的军事信奉者,对不承认自己国家正义的人决不手软。
妹妹尤菲米亚非常仰慕姐姐,但却完全没有认同姐姐的这部分思想。
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不列颠的老皇帝儿女一百多个,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人也很正常。
但尤菲米亚的品质出现在皇室。
得到的只有否定和抑制。
但她一直没有改变过,这次来到11区,在她的心中就是一个机会,只要向大家证明,在11区她能做到,那在其它地区也可以的。
没有压迫,也就没有反抗,大家都是一家人。
“你刚才说过,zero只信奉力量对吧……”
将目光重新对准朱雀,尤菲米亚顿了顿。
“我并不认为这是他的本质。”
“可是——”
“知道吗?我曾直接与他交谈过。”
朱雀对此有所耳闻。
大约半年前,湖口河畔发生了饭店劫持事件,饭店被曾经属于日本解放战线的某个组织占领,
尤菲米亚当时正巧在那里,于是被他们扣为人质。
而后,zero和黑色骑士团却把她救了出来。就是在那时,尤菲米亚与闯入饭店的zero碰了个正着。
“那时候,zero用枪口对着我。”
虽然尤菲米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朱雀却无法不为所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皇女的侧脸。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一点也不害怕。这个人不会开枪——那时我那样确信。”
二人沉默了。
终于,朱雀犹豫着开口道。
“……您有什么根据吗?”
尤菲米亚再次回过头注视着朱雀。她的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笑容。
“抱歉,只是直觉而已。但是,我现在仍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只要我还是我,他就不会开枪。”
这时尤菲米亚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接着,她用“我认为”这三个字引出了下面的一段话。
“我认为他……zero对我国不列颠抱有仇视心理这一点不假,但在那同时,我还感到了一种别的感情。”
“别的感情?”
“悲哀——”
尤菲米亚简单扼要地回答。
“他在仇恨不列颠的同时,也在悲哀,所以,他才想去改变。改变整个11区,改变不列颠……他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朱雀沉默着,将目光投向脚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反驳道。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是啊,我赞同你的想法……但事实上,我认为问题就出在这里。”
“您是什么意思?”
“是否能让他停止错误的行为,并指引他走向正确的方向呢?这虽然说起来简单,但……”
尤菲米亚的表情有些低沉。
“现在的我没有那样的力量,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是枢木卿的话,一定可以的……让zero,站到我们这一边。”
“他不是也想让日本人民不受压迫吗,我可以以皇女的名义作出保证,一定会实现的!”
战争再次启动了。
这次,是由于不列颠皇女尤菲米亚即将在式根岛迎接帝国宰相——修奈杰尔,而黑色骑士团首领zero在得知枢木朱雀也会同行之后,才发动的战争。
他们的目的并非破坏防御坚固的租界内部和军事基地,也不准备对新到来的帝国宰相做些什么,而是就地引出枢木朱雀和他的白色机甲并将其捕获。
而这次的主力,就是号称抵挡住了不列颠攻势的机甲驾驶员。
被称为奇迹之藤堂。
在那决定性的一战后,藤堂在黑色骑士团的地位从属于zero,相当于骑士团的军事顾问。
可他的加入并非因他为黑色骑士团的主义主张和zero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藤堂之所以会跟随zero,仅仅因为他判断zero的存在是用来对抗不列颠最有效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他与那些对zero深信不疑一路追随而来的团员们不同,他还拥有能够冷静观察zero所作所为的第三者视角。
他的思考方式不像一个死板的军人,而是更有弹性。
就藤堂的心里话来说,他认为现在对尤菲米亚和朱雀出手这种行为多少有些不妥。
那两个人并未以武力镇压过zero和黑色骑士团。
尤菲米亚的做法在日本人心目中口碑颇高,而朱雀也在逐渐成为不列颠恭顺派的象征,但这些都是政治上的问题,用武力来应对政治,说实话是下策中的下策。
如果说敌人的思想和立场等等给我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那么我方也可以用非武力方式与敌人进行对抗。
至少这样做的话,不会与zero和黑色骑士团那救弱者于水火中的主张相悖,也不会引起一直以来支持我方的日本人的反感。
如果是自己的话……藤堂一边战斗一边思考起来。
再静观一段时日。
这就是他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尤菲米亚在11区拥有的权力并不大,朱雀的支持者也还不成气候。不管那两个人想要对日本人采取如何的怀柔政策,短时间之内周围的环境也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特别是,现在尤菲米亚上面还有他姐姐总督柯内莉亚。
柯内莉亚的思想属于很典型的不列颠式,一旦触及自身信念,就算再怎么疼爱妹妹,她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应允下来。
也就是说,到最后尤菲米亚和朱雀都不可能对日本人的期待做出回应,反而会令日本人失望。
许下的承诺无法兑现。
要想打垮他们,趁那个时候就行了……
藤堂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鲁路修知道自己这边的王牌驾驶员起了这种心思
立刻就会明白,藤堂的这种想法,恰恰说明已经被尤菲米娅所动摇了。
藤堂把希望寄于柯内莉亚和尤菲两姐妹的意见不和,完全不现实。
不过,藤堂本身并不反对这次的战斗。
他也认为捕获枢木朱雀的确是一条瓦解尤菲米娅政策的可行之路。
但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抓捕朱雀,这没问题。可抓住了以后,该怎么处置他?说得明白些,黑色骑士团没有立场责备他的叛国行为并处决他。
那样的行为和普通的恐怖组织没什么两样,反而会让黑色骑士团失去凝聚力。
现在有许多日本人将枢木朱雀视为和平的一丝希望,如果不给出任何理由就这样杀死他的话,矛头一定会指向自己这边。
如果真的杀了他,赞同加入不列颠的一派和不列颠自身一定会将黑色骑士团斥责为惨无人道的杀人犯。
并非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象征,死者也完全能做到。
不,或许可以说,死去的枢木朱雀比活着的他更适合成为一个象征。
与能够按自身的意志活动、说话的活人不同,死者可以在别人的手中被肆意扭曲形象。
“你当然已经有了对策吧,zero。”
如若不然,无论这次作战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输定了。
看向在稍远处观察着自己一举一动的zero,藤堂在心中这样呢喃道。
他当然不知道。
鲁路修的确有对策。
那就是对朱雀进行信心满满的劝降。
当然,他要是知道的话,估计现在已经率军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