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遗弃的城市

　　说实话，霜星算是今天格蕾修见到的整合运动里面第一位正常人了。

　　她不像复仇的弑君者一般，眼神中只有短浅的仇视。

　　也不像梅菲斯特一样，正在一步步踏入深渊。

　　她的眼神从未被蒙蔽。

　　就像她的源石技艺一样，冷静而又坚韧。

　　格蕾修见到了霜星那几乎可被誉为人形天灾的实力。

　　通天的高楼大厦被寒冰封住，黑色源石冰晶悬浮在她周围，阴云密布。

　　原本因为塔露拉的暴动而燃烧了整片广场的热量都被直接吸收。

　　“塔露拉姐姐如果清醒的话，我是压不下她散发的热量的。”霜星道：“先跟我来吧，回整合运动的据点。”

　　说是整合运动的据点。

　　其实就是最开始，格蕾修画了一半的那个高塔建筑。

　　现在已经彻底被整合运动所占领了。

　　有霜星在前面开路，也就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

　　流言从塔露拉死掉，变成了塔露拉在格蕾修这位医生的帮助下掌握了更加大的力量，现在正在调整。

　　不，因为这些话是从霜星这个干部的嘴里说出来的，再加上雪怪小队的佐证。

　　已经不能算是流言的程度了。

　　大概算是官方公告。

　　“也不知道阿米娅她们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表情？”

　　格蕾修忽然想起这一茬。

　　应该不会相信这种霜星瞎编的话吧，大概。

　　切城中央的高塔之前被炸断，但主体建筑还算完好。

　　在据点的上层。

　　霜星带着格蕾修来到了一间空房，之前应该是哪一位贵族休息用的卧室。

　　明亮的落地窗。

　　通透的酒柜，华贵的地毯。

　　还有带着帷幔的松软大床。

　　格蕾修将塔露拉放到了床上，又盖了层被子。

　　随后来到了窗边。

　　霜星正站在那里，一语不发的望着窗外。

　　一抹忧伤从她冰冷的眸子中闪闪而过，她脸色白皙、清瘦，就像她的头发一样。

　　“霜星姐姐，也是不赞同整合运动如今的行动吧。”格蕾修开口道：“天灾即将降临，再这样疯狂下去，大部分的感染者都会死的。”

　　明明，应该是站在感染者立场的组织。

　　结果瘫痪切城，沐浴天灾。

　　完全看不出这些能为感染者带来些什么好处。

　　格蕾修看着这些感染者，就像看到了感染了崩坏病的人。

　　不过崩坏世界并没有歧视。

　　因为大家都是受害者。

　　也没有类似罗德岛和整合运动一样的组织。

　　逐火之蛾只是在对抗崩坏。

　　并不是为了什么人权之类的事。

　　因为感染了崩坏，要么超变手术成为融合战士，要么就是一个死。

　　差不多就是慢性病和急性病的差别。

　　格蕾修本身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但她虽然知道整合运动现在是不对的，却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比如。

　　“能在天灾之前把切城重新启动吗？如果这座城市重新启动的话，就能躲开了吧。”

　　“没办法的……事到如今，根本没有办法回头。”

　　霜星摇摇头。

　　“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我们整合运动的人再多，但这些人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乌合之众。”

　　“确实……”

　　正常来讲，有人发动叛乱，咱这座城市原本的首位就要进行平叛。

　　但格蕾修想了想。

　　她好像的确没见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连个援军都没有。

　　“因为这是一座被放弃的城市。”

　　平静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塔露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格蕾修问道。

　　“非常好，但我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

　　塔露拉回应道。

　　她就像是有了心理疾病的人。

　　被格蕾修这个心理医生灌了几碗鸡汤，打了鸡血，就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当再次被现实的铁锤砸下来的时候，很有可能再次崩溃。

　　毕竟是被科西切从小培养出来的三观。

　　不是哪么容易改变的。

　　当一个人和你三观不同的时候，连吵架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能让塔露拉暂时恢复到曾经的样子，已经算是很好了。

　　“因为切城的核心城所运用的能源，是一种源石之外的能源。”塔露拉解释道：“这代表切城不依赖源石，就可以逐渐脱离乌萨斯军队的控制，因为不再需要军队代采源石了。”

　　“切城新的能源，带来了高速的发展，同样的，这种特殊性也被第四集团军和科西切盯上了。”

　　“但切城依旧借用着核心城的能源，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了一个强大的移动城市，并且脱离了西北冻原第四集团军的控制，于是切城移动，来到了乌萨斯最南边的边境，成为了和龙门一样的边境交易都市。”

　　在塔露拉的描述里。

　　切城的能源不同于源石，没有人知道什么原理，但却能源源不断的提供能源。

　　“核反应堆？”格蕾修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没事，我忘了这里有有源石这么好用的东西，谁还要核能这种有污染的麻烦玩意。”

　　“不是核能。”

　　格蕾修怀里的丘比晃了晃尾巴。

　　“那东西是比核能更高一级的，零点能引擎。相当于是第一类永动机，所以才会源源不断的产生能量，当然，并没有真正的永动机。”

　　第一类永动机简单的说就是我有一个设备，可以一直运行，不需要提供能源。

　　同时它可以不断对外做功。

　　例如一个发电机，不需要通电，不需要加油，可以一直开着不断发电给你用。

　　也就是说它属于凭空产生能量。

　　但能量守恒和热力学第一定律本质都是能量不能凭空产生。

　　“但对于你们来讲，这东西和永动机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你们并不不知道它所消耗的是什么东西。”

　　格蕾修听完更疑惑了：“那既然切城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还会被放弃？”

　　“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的乌萨斯老贵族们掌控源石高价卖出的利益受到了冲击。”

　　新能源和夕阳产业的碰撞。

　　所以切城在南方得罪的第一个人就是第三集团军，源石精炼厂的第一收益者，贝加尔大公。

　　换句话说，切城已经将南北两个势力全都得罪了。

　　所以，当乌萨斯需要一个借口，需要以一个城邦以自我毁灭的方式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时。

　　切城就成了最好的弃子。

　　城内的贵族早就已经跑路，乌萨斯不准备保切城，也不喜欢切城。

　　“我现在甚至无法收手。”

　　塔露拉闭上双眼，喃喃道。

　　“看上去现在切城已经被整合运动占领，然而代表南方的第三集团军假装成感染者隐匿在这座城市中的每个角落。”

　　“代表北方的内卫也散布在各处。”

　　“你应该发现了吧，城内的整合运动，都是戴着面具，面具之下，或许是真的感染者，又或者，根本就是集团军”

　　“所有人都想发起一场战争……我如果现在决定停下来，对方就会立刻亮出獠牙，将现在看起来陷入上风的整合运动撕碎。”

　　除了爱国者和霜星的游击队可以和乌萨斯的正规军交手以外。

　　其它的整合运动成员只会被撕的粉碎。

　　随着塔露拉的人格逐渐恢复。

　　许多的事都联系到了一起。

　　“之前是我心态出了问题，对整合运动的行为放任自流，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所以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为感染者的未来努力。”

　　塔露拉没说什么激动人心的话语。

　　整合运动已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听话，就会被杀死。

　　……

　　天空陷入了血色。

　　沸腾的乌云翻涌在火焰之中。

　　哪怕是再疯狂的感染者，在天灾面前，都开始慌乱的寻找掩体，拯救自己的生命。

　　大地陷入了寂静。

　　巨大的源石自云层中垂下头颅，高速坠落。

　　整个切城的地表都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格蕾修等人所在的这栋建筑也不例外。

　　整片天空都像掉下来了一样。

　　“丘比。”

　　格蕾修看着窗外。

　　忽然叹了口气。

　　“我想救一下他们。”

　　“你确定？”

　　“只是想想，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格蕾修摇摇头。

　　“这些人之前还在屠杀普通的乌萨斯人。怎么都算不上是好人吧。”

　　“都是可怜人……而且，就算我救了她们，这些感染了矿石病的人也活不了多久。”

　　……

　　三日后。

　　天灾过后的切城，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造型各异的矿石棱晶遍布各地。

　　就算是正常人活下来，恐怕也会被这种极别的浓度感染

　　塔露拉的改变，整合运动的干部都有所察觉。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连带着格蕾修也被很快接受。

　　成了整合运动新的干部。

　　因为是塔露拉的医生，所以代号被称作——doctor。

　　和博士似乎有些重名。

　　但她现在所扮演的的确是一名医生的角色。

　　“舒服些了吗？”

　　临时改造的战地病房里。

　　格蕾修对着面前一名受伤的感染者询问。

　　“好多了！不愧是刀客塔！”感染者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那就好。”

　　格蕾修起身，向对方笑了笑，然后去了下一个病号。

　　虽然整合运动也是有医疗干员的。

　　但格蕾修和这些医疗干员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靠着丘比能吸收源石的能力，可以极大的缓解感染者因为矿石病带来的痛苦。

　　感染了矿石病，不像崩坏那样死的那么快。

　　但长时间的折磨，也不比死了轻松。

　　感染者自杀的概率并不低。

　　如今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会聚集在这里，都是相信塔露拉会带来改变。

　　有真的相信的，一直跟随的，也有浑水挥鱼的，还也有希望享受到塔露拉带领好处就走的。

　　各怀心思。

　　格蕾修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

　　天灾犹如审判。

　　幸存下来的人，她只是接受了塔露拉的委托救一救。

　　否则塔露拉快成光杆司令了。

　　颜色好一些的，就让丘比多出点力，颜色差的就少出点。

　　但无论如何，格蕾修都没有将任何一个人彻底治好的意思。

　　不患寡而患不均。

　　再说在一堆感染者里出现一例康复病例，甚至不能说是好事。

　　她真的彻底治好了一个感染者。

　　情况严重的话，说不好整个整合运动都会崩溃掉。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而且就算体内的源石都被抽离，已经被侵蚀的身体状态还是会保留下来。

　　甚至因为没有源石的支撑，会死的更快。

　　尽管格蕾修一直在说自己只是接了塔露拉的委托。

　　但从整合运动从上到下依旧对她很尊敬。

　　发自内心的那种。

　　毕竟这可是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

　　“回来了。”

　　临时的办公室里。

　　塔露拉看着走进来的格蕾修打了个招呼。

　　“今天也麻烦你了。”

　　“麻烦倒不麻烦。”

　　格蕾修摇摇头。

　　毕竟出力的是丘比啊，她可没啥麻烦的。

　　她其实也就抱着丘比走了一圈而已。

　　“话说然这么说，但你也很认真的不是吗？”

　　塔露拉幽幽道。

　　“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你也一样吧，想要做些什么，拯救，或者改变。毕竟你之前在天灾来临的时候还说救了也白救。但我只是提了一下，你就同意了。”

　　“格蕾修还是很善良的嘛。”

　　格蕾修“……”

　　塔露拉说的没错。

　　这几天，格蕾修的确隐隐间有了这种想法。

　　随着给这些普通的感染者治疗。

　　她也会有所触动。

　　这些人在她治疗的时候，总会说起自己的经历。

　　每一个人听上去都很悲惨。

　　但又那么的相似。

　　这片土地上，正在以量产的方式诞生着扭曲。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感染者，也没有人喜欢被压迫。

　　不，

　　自愿成为感染者的人还是有一位的。

　　就是她面前的塔露拉。

　　为了拯救感染者，为了取得信任，就先把自己变成了感染者。

　　“话回来，塔露拉姐姐后面有什么打算？”格蕾修没有回答塔露拉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没有。”

　　塔露拉道。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这可以说是从二极管变成正常人的后遗症。

　　以往，她只觉得，只要走和科西切相反的道路，就是正确，也不用犹豫。

　　现在在格蕾修的治疗后。

　　正确的道路似乎也不怎么正确，错误的道路也未必是错误。

　　所以，

　　直接卡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