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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节

第九十九章 格蕾修的第一个患者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07 字

  她带着伊莫尔回到了逐火之蛾总部。

  出乎意料的。

  伊莫尔表现对千劫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都表现的很尊敬。

  “又是和千劫的事吗?这次是格蕾修送过来的?”

  有路过的融合战士看到,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连连摇头。

  “这次又换了什么法子?正面对拼,远程狙击,刺杀偷袭,暗器下毒……你都试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不死心呢。再说当初的事情总部也派人去实地考察过,就是崩坏爆发造成的,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千劫那个家伙,但这件事情上我也要说句公道话。”

  “……”

  伊莫尔只是笑着不说话。

  在前面走着的格蕾修只感觉到对方那种对千劫的杀机是一点没减。

  甚至搞不好,现在千劫越强,反而会让伊莫尔觉得,千劫强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连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救下来?

  “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吧……毕竟我们对崩坏的研究还很浅薄。”格蕾修替千劫解释了一句。

  “有特殊情况?他为什么不说?我质问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解释?难道不是心虚吗?!”

  “……”

  格蕾修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面前这个伊莫尔是问题少年,千劫也好不到哪去,问题更大。

  就算他现在去找千劫,让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沟通,千劫也不可能答应的。

  多半就是——“想杀我?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给我整出什么新花样。”之类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千劫其实一直也很无聊。

  好不容易有人换着法子来刺杀他,可能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将伊莫尔送到禁闭室,等待审判之后。

  格蕾修就去找到了苏。

  虽然现在苏已经接替了第五科学部的部长,但并不会常驻在那边。

  因为苏其实已经渐渐开始改变了。

  从最初加入第五科学部,到经历崩坏,这其间,苏一直在倾尽全力的研发治疗崩坏病的药物,但无论怎么样,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压制而已。

  甚至来崩坏来临时。

  他作为了解决第八次崩坏的人,靠的也不是他的医术,而是成为融合战士后觉醒的精神力量。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第八律者本身就是识之律者,所以才和自己进行意识交锋作为战场。

  如果是第九律者,自己的能力未必就还有用。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产生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想法。

  ——学医救不了崩坏人。

  但心理医生还是要的。

  他自己在这边就在做这个工作,顺便也拉来了格蕾修。

  “希望我临时叫你来,你不会太介意。”

  苏笑了笑,随后郑重的说道。

  “一个普通人,如果心理出了问题,在某一个时刻,只需要一点催化剂,就会对社会造成小范围的危害。”

  “同样,一个融合战士心理出了问题,再碰到什么刺激到他的事情,失去理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会倒向哪一边,很难说。这时候就不是什么小的灾害,而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种事真的发生过。”

  融合战士会失控,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的事情。

  每一个成为融合战士的人,除了像格蕾修这种特殊情况,在大的基调上都认同逐火之蛾的理念,并且为了这个世界奋斗。

  用通俗的话来讲,那就是政治审查。

  所以每一个融合战士其实都在尽量避免失控,只不过这种事也不是说避免就能避免的,只能是说自己发觉有这个迹象的时候,就过来提前治疗一下。

  格蕾修今天接待的第一位融合战士,就是这样的例子。

  对方比她来的还要早,在她走进房间的时候,对方正在墙边的水池不停的洗着手。

  这个留着一头短发的男子,和苏跟凯文差不多大。

  “你这是……”

  格雷修看着对方的双手愣住了。

  他的手已经洗的红肿,甚至可以说是洗掉了一层皮,但还是在洗,甚至已经开始磨出血了。

  整个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有水龙头的哗哗声,和两只手相互摩擦的声响。

  咔。

  水流声戛然而止。

  因为格蕾修走到墙边把水闸给关了。

  面对她的第一个行为举止明显异常的患者。

  格蕾修憋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字。

  “你是?”

  “我叫丁仪。”

  “听起来就感觉是智商很高的名字呢。”

  “多谢夸奖。”凯文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丁仪笑了笑,随后将一副手套带在了手上。

  “格蕾修,我认识你,当然,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美洲那边。痕前辈我也见过,是个厉害的人,没想到他的女儿这么小也当心理医生了……”

  丁仪看上去很健谈的样子。

  反而给格蕾修弄不会了。

  好不容易等对方停下,格蕾修干脆直指话题。

  伸手指了指对方的手,询问道。

  “洁癖?”

  “不是洁癖,只是因为我的双手太脏了。它沾染了很多无辜的生命。”

  丁仪苦笑一声。

  “我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但无法摆脱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要说的话,不用长篇大论,很简单,我遇到了电车难题,当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丁仪打开了房间内的电视,按了几下,调出了一条几天前的新闻。

  ——“美洲遭遇了数百年难遇的龙卷风,已经有六千余人死亡,五万余人受伤,超过三百多万人受灾……”

  格蕾修以为自己看错了。

  画面里,哪里是常识里的龙卷风。

  分明是一堵如同浮空的大山一样,横亘在天际的云墙,高速旋转着,摧毁路径上的一切。

  无论是数十吨的工程车,还是钢铁大厦,轻轻一碰,就像是散架了一样,被吸扯进云墙内。

  过程就像是黑洞撕碎了游荡的星球。

  根据报道,这次龙卷风的持续时间,足足有七个小时才消散。

  正常的龙卷风,哪怕再强,持续时间也并不长,一般造成600人左右的死亡就已经算是罕见了。

  现在竟然在足足翻了十倍。

  除非,这一起事件是崩坏造成的。

  “没错,就是崩坏。”

  丁仪点点头。

  崩坏的表现形式,并不只有律者和崩坏兽,天灾,瘟疫,战争……任何能够摧毁文明的事,崩坏都不介意试一试。

  但也不会凭空生成。

  有些像是死神来了里的死神。

  那个新闻里的龙卷风,正常来讲,也应该是会出现的,但规模不会有这么大,但在崩坏的影响下,逐渐向着更强烈的灾害转变。

  直到变成严重的天灾。

  “但当时检测到的崩坏爆发的点,有两个。除了新闻里这一个,在另一处,也有一个龙卷风正在成型。”

  丁仪道。

  “这东西在崩坏的推进下形成非常快,一旦彻底成型,没有人能够和大自然的伟力相抗。当时只有我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在附近,无论赶到哪一边其实都来得及,但我当时情急之下选择了最近的那一处。”

  他说到这里就住口了。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新闻上播报的受灾区域只有这一片,也就是说另一处已经被丁仪给解决了。

  但他还是没迈过自己那一关。

  “我从另一边赶回来的时候,风已经停了,但新闻中报道的这个城市几乎已经成了地狱。”

  “我在废墟中走过,天空中下雨一样掉下来的残骸,像是被放在榨汁机里搅拌过一样,无法区别遗体是人尸体还是动物尸体。”

  “仅仅是因为另一边距离更近,这些同等的生命,就被我放弃了。”

  “我曾经也做过不少类似的决定,例如放弃少数人,去救更多的人。但这一次,我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丁仪讲话很有条理。

  也不像一些人疯狂,歇斯底里。

  这就像是电车难题一样,以往他可以用救了更多的人,选择是没有错的,来说服自己。

  但这一次明显不行了。

  从规模上来讲,他这一次,甚至算是放弃了多数人,而是救了少数人。

  当一直说服自己的理由被偶然间打破之后。

  他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开始崩溃了。

  因为要面对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

  格蕾修看着丁仪坦然的眼神,感觉到相当棘手。

  她甚至怀疑丁仪自己来这里之前,就看了大量心理和哲学类的书籍。

  对自己的心理有相当精确的认知。

  这就像是一个精神病。

  在说我我知道我有精神病一样。

  并且准确无误。

  虽然说想过自己的第一个接待的病患会很麻烦,但没想到麻烦到了这种程度。

  好在格蕾修也不是真的靠什么心理学和哲学来解决问题。

  她感受着对方的状态,开始用自己白纸一样的心灵将对方不正常的色彩清洗。

  但和平时不一样。

  格蕾修发现怎么都洗不干净。

  之前就说过,在她的眼里,一个人分为底色,和临时的情绪沾染上的颜色。

  丁仪的这种短暂经历所带来的改变,已经开始要融入底色之中。

  “所以……你以后打算怎么做?总是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的。”格蕾修想了想问道。

  “当然是像这一次一样。”

  丁仪毫不犹豫的说道。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总比视而不见要强得多。但是随着我越来越重,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不是法官,但却选择了无数次让哪些无辜的人去死,叫做恶魔也许更贴切……如果哪一天突然觉得再也承受不住,会选择自我解脱吧……”

  “承受不住的话,死去的人,你救下来的人,一切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格蕾修想了想,跟丁仪说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没多久回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副画板。

  没错,对于格蕾修来讲,单纯靠沟通来治疗患者还是太难为她了。

  对她来讲,画画的效率反而是用言语表达的很多倍。

  当然,当题是她要先染色。

  “所以,能请你回忆一下吗?最初到现在的经历。”

  丁仪很配合的回想。

  格蕾修的画笔也开始动了。

  一条道路,在面面之中延伸出去。

  但很快,这条道路开始染上了血红色。

  随着时间流逝,这条道路上沾染的血色越来越多,汇聚成了河流。

  数不清的尸骸在河流里浮沉。

  就像他这一路上做的选择一样,每做一次选择,这条路两边的尸骨就会多上一些。

  在丁仪的心里,这条路没有终点。

  总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压力,不知道哪天就会倒在路上。

  但格蕾修却为这条路画下了一个尽头。

  画面中,尸山血海的尽头。

  一名少年,拿着手中脊骨组成的大剑。

  站在无数头骨铸就的王座上,坚定的指向前方。

  “既然你觉得他们是因你而死,那你总是要负起责任的吧。”

  格蕾修的声音听上去很清脆。

  “杀死他们的,难道不是崩坏吗,在消灭崩坏之前,每一个被你放弃的,无辜的人,不是你的负担,而是另一份责任。”

  “总之,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复仇,不是吗?”

  格蕾修一边说着。

  一边将画面的色彩补完。

  原本的血色主调,逐渐汇聚了一些明亮的光芒。

  如果说之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过程。

  那么现在。

  则是一位将军站在胜利的战场上。

  带着所有人前赴后继的期望,终于结束了一切。

  曾经在道路上,倒下的无数同僚和尸骨,此刻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说实话。

  一幅画里,一堆白骨骷髅齐齐的对着你露出笑容。

  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除了丁仪。

  他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很荒谬的。

  他竟然有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前提是你有一天,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格蕾修一边说着,一边将画取了下来,递到了对方手中。

  “我相信你,毕竟,你已经救过这么多的人,以后还会救下更多的人。”

  “为活着的人守护,为死去的人复仇。”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