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吃饱喝足,去打……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9,004 字
四月二十四日。
晚上。
波斯南部,阿瓦士荒原。
三十多天了。
从高加索一路走过来,大罗斯的士兵们经历了三十多天的饥饿空窗期。
他们之前半个月只能吃奥斯特帝国殖民地里运来的代用砖。
那些东西非常难吃,吃下去会让胃部剧烈疼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随军法师找到了稳定的地下水源,他们的淡水现在很充足。
但是今天晚上,情况变了。
阵地的大后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驼铃声。
叮当……叮当……
声音越来越大。
大罗斯的警戒哨兵站了起来。
他举起步枪,看着黑暗的荒原。
“什么人?”
哨兵大声喊道。
“不要开枪!我们是送货的!”
黑暗中传来了波斯商人的喊声。
紧接着,庞大的骆驼商队和马车队出现在哨兵的视线里。
这支队伍太长了,一眼看不到头。
成千上万头骆驼,背上驮着巨大的麻袋。
几百辆马车,上面装着沉重的木桶。
大罗斯的军需官立刻跑了过来。
他带着一队哥萨克骑兵,包围了商队。
“又是代用砖吗?”
军需官大声问。
他看到这支队伍,已经绝望了,这么多代用砖,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是粮食!”
领头的波斯商人跳下骆驼。
他拿出一份货单,递给军需官。
“这是第一批。列车已经把货物运到了波斯边境。我们通过黑市的渠道,直接转运到了这里。”
波斯商人解释道。
军需官愣了一下,然后直接走到一头骆驼旁边,拔出腰间的匕首。
嘶啦一声……
军需官用匕首划破了麻袋。
粉末从裂口处流了出来,掉在沙地上。
军需官愣住了。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粉末。
很细腻……
他把粉末放进嘴里,尝到了麦子的味道。
“是面粉!”
军需官大声喊叫起来。
“是真正的面粉!”
他快要发疯了。
周围的哥萨克骑兵也惊呆了。
他们纷纷跳下马,跑到其他的骆驼和马车旁边。
一个骑兵用刀撬开了一个大木桶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肉香飘了出来。
“是肉!是腌制的咸肉!”
骑兵大喊。
木桶里装满了大块的猪肉和牛肉。
另一个骑兵打开了另一辆马车上的水桶。
水桶里装满了水。
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泥沙。
这个附赠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是锦上添花,但是看着这眼前的海量物资……
他心里明白。
真正的补给线,终于开始运转了!
不再是用来续命的垃圾代用砖!
是真正的食物,可以让人恢复体力的真正物资!
“快!把这些物资全部运进大营!”
军需官下达了命令。
“通知炊事班!立刻生火!”
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进大罗斯的后方营地。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被架了起来。
粗大的木柴被点燃。
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
炊事兵们疯狂地忙碌着。
他们把成袋的面粉倒进大盆里,加水揉成面团。
然后把大块的咸肉切成肉丁,扔进沸腾的铁锅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肉香,麦香,在空气中混合在一起。
顺着夜风,飘进了前沿的交通壕里。
尤利安正靠在壕沟的泥墙上休息。
他的胃里还在隐隐作痛。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尤利安用力抽动了一下鼻子。
“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闻到了肉汤的味道?”
他旁边的扎伊采夫也睁开了眼睛。
“你闻到了吗?”
扎伊采夫问。
“闻到了!是肉!”
尤利安咽了一口唾沫。
壕沟里的所有士兵都站了起来。
他们像狗一样,伸着脖子,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真的是肉!”
“还有烤面包的味道!”
“大营那边在做饭!”
士兵们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绿光。
他们心里的饥饿感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就在这时,连长顺着交通壕跑了过来。
连长的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兄弟们!粮食到了!”
连长大声吼道。
“真正的粮食!面粉!咸肉!!”
连长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
“指挥部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分批回大营吃饭!”
尤利安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面粉!咸肉!”
尤利安大声喊道。
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扎伊采夫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走!快走!”
扎伊采夫拉着尤利安的胳膊。
他们扔下工兵铲,顺着交通壕向后方狂奔。
大营里。
铁锅里的肉汤翻滚着。
刚刚烤好的面包堆成了小山。
第一批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已经到了。
他们手里拿着饭盒,眼睛死死地盯着食物。
没有人排队,所有人都往前挤!
“不要抢!都有!每个人都有!”
炊事兵大声喊道。
他用大铁勺在锅里搅动。
满满一勺肉汤,连汤带肉,倒进尤利安的饭盒里。
另一个炊事兵塞给尤利安一整块面包。
尤利安捧着饭盒。
他走到角落里,直接坐在地上,用手撕下一大块面包,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肉汤。
热乎乎的汤流进胃里。
舒服!!!
尤利安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扎伊采夫在他旁边,吃得比他还要快,连嚼都不嚼,直接把肉吞下去。
“慢点吃。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尤利安提醒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撑死,我也要吃肉!”
扎伊采夫含糊不清地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吃!拼命吃!
整个大营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士兵们大口吃,大口喝。
没了死亡的恐惧,饥饿的折磨。
有的人吃饱了,躺在地上大声地唱歌。
有的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大声哭泣。
有的人对着星空大声呼喊。
“乌拉!”
“乌拉!!!”
几万人的欢呼声汇聚在一起。
声音震耳欲聋。
这欢呼声撕裂了夜空,传遍了整个阿瓦士荒原。
大罗斯帝国远征军地下指挥部。
阿尔乔姆公爵坐在椅子上。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帮牲口终于吃饱了……”
莫罗佐夫参谋长拿着一份清单,走了进来。
“阁下。”
莫罗佐夫敬了一个礼。
“情况怎么样?”
“第一批物资已经全部入库并开始发放。
“奥斯特帝国没有骗我们!他们打通了黑市的渠道,后续的粮食和淡水,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我们的补给线彻底稳定了!”
阿尔乔姆公爵点了点头。
奥斯特为了赚钱,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过这正好符合大罗斯的利益。
“物资怎么分配?”
莫罗佐夫问。
“这三十多天,士兵们饿得太狠了。如果一次性吃太多,会死人的。”
莫罗佐夫又提醒补充。
“传我的命令,让军需处陆续放开配给!”
“是!”
“接下来的几天,继续让他们休息,让他们慢慢敞开了吃!我要让所有的士兵,恢复到最巅峰的身体状态!”
莫罗佐夫明白总司令的意思,这是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那合众国那边怎么办?我们停止挖沟,他们会不会主动进攻?”
“他们不敢……等我们的士兵吃饱了肉,恢复了力气。我们就用最狂暴的冲锋,把他们的阵地彻底撕碎!”
“我立刻去安排配给。”
莫罗佐夫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他心里知道,这后面几天的狂欢,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士兵们现在笑得有多大声,过几天冲锋的时候,死得就会有多惨烈。
四百米外。
合众国远征军前沿阵地。
士兵们都趴在沙袋上,手里紧紧握着步枪。
他们没有睡觉,因为对面的声音太大了。
卡森躲在掩体后面,听着大罗斯阵地方向传来的“乌拉”声。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让卡森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疯了吗?大罗斯人是不是因为饿得太久,全都精神失常了?!”
卡森小声问。
埃利斯在旁边,用力吸了吸鼻子。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
风里不仅有尸臭味,还夹杂着一股烤肉味。
“你闻到了吗?”
“什么?”
“是肉!他们在吃肉!”
埃利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不是连锯末都快吃不上了吗?怎么突然有肉吃了?”
卡森摇了摇头,可是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他觉得,饿肚子的敌人虽然可怕,但是吃饱了肉、恢复了力气的敌人更可怕。
那天跟着突击队一起跳进对面的战壕里,他已经见识过那帮人有多狠了。
“他们吃饱了,就要来杀我们了!!!”
埃利斯的声音有些发抖。
卡森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步枪的保险打开。
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合众国地下指挥部。
韦勒少将站在观察口前。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大罗斯大后方上的火光。
火光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狂热的欢呼声穿透了厚厚的泥土,传进了指挥部里。
韦勒少将的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雪茄已经熄灭了,但他没有点燃。
他的脸色非常阴沉,毕竟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参谋走到韦勒少将的身边。
“……我们的侦察气球在傍晚的时候,又是大批的波斯商队进入了大罗斯的后方。我们判断他们得到了大量的物资补充,而且是高质量的物资……将军,我们的以逸待劳计划彻底失败了。”
参谋有些沮丧地说。
“大罗斯人饿不死了,他们马上就会恢复体力。”
参谋长心里有些害怕。
一群恢复了体力的毛熊,距离他们只有四百米……
韦勒少将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用力把雪茄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地踩在雪茄上,用力碾碎。
“饿不死他们,那就炸碎他们!”
韦勒少将咬着牙说道。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的所有军官。
“先生们!游戏结束了。”
韦勒少将大声宣布。
“大罗斯人的饥饿结束了!他们现在有了力气!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冲出战壕,砍下我们的脑袋!
“传我的命令!”
韦勒少将下达了作战指令。
军官们立刻立正。
“前线所有步兵,立刻上刺刀!”
韦勒少将大吼。
“告诉那些新兵,把刺刀给我装稳了!大罗斯人冲过来的时候,谁也不许后退半步!退后者,宪兵直接枪毙!”
“是!将军!”
近战肉搏是无法避免的了。
韦勒少将转头看向炮兵指挥官。
“炮兵阵地!把所有的储备弹药全部搬出来!”
韦勒少将盯着他。
“特别是榴霰弹!把所有的榴霰弹都给我推到大炮旁边!”
炮兵指挥官点头。
“将军放心,我们的榴霰弹非常充足。”
“调整火炮射击诸元!把目标锁定在阵地前方四百米到两百米的区域!”
韦勒少将继续布置。
“我要你们在这个区间,建立一堵绝对无法跨越的火墙!后勤部队!把所有的备用机枪枪管全部发到机枪阵地上去!”
韦勒少将看向后勤主官。
“机枪不能停!就算枪管打红了,也要立刻换上新的继续打!我要让子弹像洪水一样涌出去!”
“明白!”
后勤主官记录下命令。
韦勒少将布置完所有的任务,重新走到观察口前。
大罗斯阵地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他们似乎在庆祝自己的重生。
韦勒少将冷笑了一声。
“笑吧!尽情笑吧!”
四百米的距离。
吃饱喝足的大罗斯大军。
合众国十万名严阵以待的士兵。
后方已经修筑好的新战壕……
所有的条件都已经满足。
“让士兵们保持警惕,继续陆续减少后方作业部队的轮换,让小伙子们也好好休息……”
韦勒少将低声说道。
“只要大罗斯人敢露头,就给我狠狠地打!”
……
四月二十六日。
清晨。
大罗斯前沿交通壕。
尤利安坐在泥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罐头盒,用舌头把里面最后一点肉沫舔干净。
尤利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鼓鼓的,全身充满了力气。
这几天,他吃了无数的面包,喝了无数的咸肉汤,不再头晕,手也不再发抖。
尤利安抓起旁边那把磨得锋利的短柄工兵铲。
他紧紧握住木柄,用力挥舞了一下。
空气中发出一声呼啸。
“扎伊采夫。”
尤利安开口说道。
“怎么了?”
扎伊采夫坐在旁边,正在用布擦拭刺刀。
“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牛。”
尤利安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他心里现在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愤怒……
现在他想杀人!
想冲进对面四百米外的战壕里,用手里的工兵铲把那些合众国士兵的脑袋劈开!
“我也是……”
扎伊采夫看着闪亮的刺刀。
“我现在的力气大得吓人……我只想冲锋,我不想再躲在土坑里了!”
扎伊采夫说道。
战壕里的其他大罗斯士兵也是一样的状态。
他们吃饱喝足了,恢复了体能。
这三十多天的挨饿和炮击,让他们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怒火。
现在,他们需要发泄。
大罗斯帝国地下指挥部。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地图前,眼神里透着强烈的杀意。
莫罗佐夫参谋长走了过来。
“炮兵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阁下。”
莫罗佐夫的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炮兵们吃饱了肚子,现在的体能处于巅峰。所有的野战炮与大口径重型榴弹炮都已经部署在最佳的火力覆盖阵地,并且连夜修筑了反斜面掩体和坚固的炮位。”
阿尔乔姆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不需要夜里靠着火光的直射,他现在有足够的后勤底气来打一场真正的炮战。
“很好!”
阿尔乔姆公爵大手一挥,指着地图上的合众国防线。
“告诉炮兵群,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过去!我要连绵不断的弹幕!把合众国的机枪阵地和交通壕,全部给我犁上三遍!”
“是!阁下!炮兵们早就等不及了!”
莫罗佐夫立刻转身跑出指挥部。
前沿交通壕后方数公里处。
大罗斯的炮兵阵地上。
几百门轻便的野战炮,以及后方阵地的重炮,整齐地排列在安全的掩体后方,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向晨空。
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大罗斯炮兵,正围绕着火炮熟练地操作着。
“快快快!把那些木箱子全给我撬开!今天我们要把这些铁管子彻底打红!”
一名留着大胡子的炮兵军官站在弹药堆上,手里挥舞着令旗。
“嗷嗷嗷嗷嗷嗷!!!”
炮兵们发出了狼嚎般的怪笑与欢呼声。
“让那些合众国的软蛋少爷们尝尝大罗斯爷爷的大屌!!”
一个装填手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弹药箱盖,轻松地将一枚黄澄澄、沉甸甸的炮弹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重炮组的士兵们正喊着粗犷的号子,用推车和滑轮将足以砸碎碉堡的巨型重炮炮弹吊装到位。
“去你妈的合众国!”
他怒吼一声,行云流水般将炮弹塞进炮膛。
咔嚓!
清脆悦耳的金属闭锁声响起,炮闩死死关上。
炮管高高扬起,根据测量好的射击诸元,早已锁定了远处的合众国阵地。
“目标锁定!为了皇帝!为了粮食!全体开火!”
军官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轰!
几百门大罗斯野战炮,伴随着后方重炮阵地那沉闷如雷的巨大轰鸣,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大口径重炮爆发的恐怖后坐力,甚至将垫在底下的厚重圆木生生压出裂纹。
密集的橘红色炮口焰瞬间点亮了阵地,炽热的气浪将炮兵们的头发向后掀起。
感受着火炮后座带来的那股令人血脉偾张的巨大震动,他们从脚底一直酥麻到头顶。
“爽!!!太他妈爽了!!!”
装填手看着炮弹出膛后在空中留下的那道肉眼难辨的扭曲气浪,发出一阵狂笑。
“退壳!装填!别停下!今天我们要用炮弹给合众国人洗个热水澡!”
当啷——!
冒着青烟、滚烫的弹壳被抛出炮膛。
炮兵们不知疲倦,疯狂地把炮弹塞进炮膛。
他们一边操作,一边大声唱起了大罗斯乡下粗鄙的民谣。
“一发!两发!我敢打赌,刚才重炮那一发绝对把对面的机枪手连人带沙袋炸成了两截!”
“放屁,我看最多炸飞了那帮阔佬的屁股!再来一发!塞进去!”
他们大笑着,推搡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对于炮兵来说,这根本不是残酷的厮杀,而是一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肆意宣泄暴力的游戏!
而在四公里外,合众国阵地上。
卡森正靠在战壕里打瞌睡。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极其密集的尖啸声。
不仅有野战炮弹尖锐的撕裂声,还夹杂着重炮炮弹宣告失神压顶般的恐怖呼啸声飞跃。
他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隆隆!
铺天盖地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除了野战炮密集的破片洗地,大罗斯那些大口径重炮炮弹也犹如陨石般砸落。
远处一个加固过的重机枪阵地直接被一发重型高爆弹正面命中。
成吨的泥土和沙袋被炸得漫天飞舞。
卡森亲眼看到,那个刚才还跑过来跟他要烟抽的重机枪手,上半身被直接炸飞了,黏糊糊的鲜血跟着肠子和破碎的肝脏像雨点一样洒满了战壕。
那挺沉重的加特林机枪被炸成了扭曲的零件,飞到了半空中……
“敌袭!炮击!”
排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卡森吓得肝胆俱裂,像条狗一样,立刻死死趴在泥水里,双手拼命地抱住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塞进泥土缝隙里。
刚才还在跳动的心脏,此刻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埃利斯趴在他旁边,浑身发抖,被重炮炸碎的泥土和石块不断地砸在他们的背上,砸得生疼。
“救命!!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埃利斯大声尖叫,双手捂着流血的耳朵,但他的惨叫声在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面前,渺小得连一只蚊子都不如。
大罗斯阵地后方。
炮兵们一边大笑,一边看着远方腾起的漫天黑烟。
“虽然听不见,但我敢打赌那些被流放的合众国烂人正在泥坑里尿裤子!!!!”
一个满脸黑灰的炮手拍着手,乐得合不拢嘴。
“再给他们加点料!把重炮的射角调低两度,把他们的战壕给我彻底削平!”
轰!轰!轰!
又是一轮带着刺耳笑声的死亡齐射。
合众国地下指挥部。
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上的泥土不断掉落。
韦勒少将站在观察口前。
他看着前方变成一片火海的阵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大罗斯人疯了吗?他们的重火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猛烈?!连大口径重炮都推上来了!”
参谋震惊地喊道。
“他们没疯,他们吃饱了!!”
韦勒少将冷冷地说,眼中透出杀意。
大罗斯人现在已经吃饱喝足,正在用这场毫不吝啬的炮火来宣告他们的满血复活。
“将军,前线伤亡在直线上升!大罗斯人的炮火覆盖太密集了,第一道战壕已经快被他们的重炮砸塌了!”
参谋军官拿着电话,顶着外面的轰鸣声大声报告。
韦勒少将转过身,大步走向炮兵联络处。
“命令后方重炮阵地!”
韦勒少将一把抓起电话机,对着话筒咆哮出声。
“全部给我开火!”
韦勒少将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罗斯人想拼火炮消耗?合众国陪他们玩到底!给我无差别覆盖他们的阵地!把他们的网格从地图上彻底抹除!”
“是!将军!”
后方。
合众国的重炮阵地接到了这道命令。
三百门重型榴弹炮,扬起了粗大的炮管。
这里的合众国炮兵,同样亢奋。
他们远离血肉横飞的前线,这里没有泥泞,没有伤员的哀嚎,甚至在掩体的一角,还煮着一锅现磨的咖啡,浓郁的香气在阵地上弥漫。
成堆的重型炮弹就堆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弹药是无限的,他们不需要像大罗斯人那样精打细算。
“来吧伙计们,前线的大官发话了!让对面那帮连饭都吃不饱的罗斯佬,尝尝合众国最顶级的糖果!”
一名合众国装填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甚至有闲情逸致用粉笔在一枚巨大的高爆弹弹体上写下了一行字:“送给尼古拉三世的午餐。”
“嘿,猜猜这发大家伙砸下去,能让多少个大罗斯人飞上天?我赌十个!”
“我赌十五个!外加两头骆驼!”
旁边的炮手们大笑着,打着毫无心理负担的残酷赌局。
他们赤膊上阵,推着装有滚轮的沉重炮弹车,随着推杆的一声轻响,炮弹稳稳送进炮膛。
“目标坐标0-4-7!开火!!”
军官挥下了手。
轰隆隆隆!!!
三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许多没有捂住耳朵的炮手,尽管张大了嘴巴,依然被震得瞬间失聪,但他们的脸上却挂满了迷醉的笑容。
天空中出现恐怖呼啸声。
大口径榴弹划破长空,朝着大罗斯的阵地狠狠砸了下去。
大罗斯前沿阵地。
尤利安正兴奋地听着自家火炮在头顶呼啸,幻想着对面合众国人被炸飞的惨状,突然……
他听到了尖啸声从高空直直坠落。
死神在吹哨子!
“趴下!!防炮!!”
连长凄厉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但刚喊到一半就被咽了回去。
尤利安瞳孔骤缩,他像发疯一样,立刻把身体死死地贴在交通壕最深处。
下一秒。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巨大的爆炸声覆盖了世界上的一切声响。
轰!轰!轰!
合众国的榴弹,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大罗斯的阵地上。
一发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了一段壕沟。
没有哀嚎……
火球腾空而起。
刚刚还满腔怒火,挥舞着工兵铲喊着要冲锋的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碎裂。
残肢断臂、破碎的武器以及焦黑泥土,随着泥柱被掀飞,然后再砸落下来。
尤利安耳朵里全是一阵耳鸣,外界的一切声音,爆炸声、泥土掉落声、同伴的惨叫声……
他通通听不见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无声的。
尤利安张大嘴巴,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天空中,双方的炮弹交织成了一张覆盖苍穹的死亡巨网。
大罗斯的炮兵在掩体后赤膊上阵,疯狂输出。
野战炮组把退下的滚烫弹壳堆成了小山,甚至有人把水壶放在发红的炮管上烧水。
而重炮阵地上的炮手们则推着绞盘,将一枚枚巨大的炮弹源源不断地塞进发烫的炮膛。
合众国的重炮也在后方尽情咆哮,炮手们吹着口哨,悠闲地将炮弹倾泻向远方。
两边的炮兵都爽翻了天!
他们不用面对令人作呕的鲜血,不用在发臭的泥浆里打滚,不用担心随时会被一发冷枪打爆脑袋。
他们只需要拉动击发绳,看着远处腾起的壮丽火光,尽情享受着这种毫无风险的屠杀快感。
然而,这爽快感背后的每一分代价,都由阵地里的步兵来偿还。
真正的地狱,只属于前线。
卡森趴在合众国的战壕里,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法克!!!法克!!!让我回家!!!”
一截肠子飞进了他的战壕,啪嗒一声砸在卡森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卡森吓得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一边干呕,一边用力把那条肠子扯下来踢开。
尤利安蜷缩在大罗斯的土坑里,紧紧抱着那把短柄工兵铲。
这已经他唯一的心理寄托。
可这把磨得再锋利的铲子,也劈不开头顶上那呼啸而至的炮弹。
他浑身瑟瑟发抖,像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婴儿。
不管是大罗斯的步兵还是合众国的步兵,在这场跨越几公里的对话中,都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全都是被困在绞肉机底部的碎肉,在无差别的风暴中绝望地哀嚎,等待着炮弹,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生命彻底抹除。
四月二十六日整整一天。
阿瓦士北部的荒原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双方的炮火没有一分钟的停歇。
大罗斯的野战炮与重型榴弹炮在拼命摧毁合众国的机枪阵地、纵深掩体和前沿铁丝网。
合众国的重炮也在拼命砸烂大罗斯的交通壕和进攻出发阵地。
泥土被炸翻了一遍又一遍,下面的土层被翻到了上面,上面混合着血肉的泥土被炸成了齑粉。
原本平坦的荒原,现在到处都是弹坑。
刺鼻的硝烟遮蔽了太阳,鲜血和碎肉混合着高温,把整片阵地的泥土染色。
……
翌日。
清晨。
炮击依然在继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双方的炮兵已经彻底爽翻了天,打红了眼,很多人只能通过极其夸张的狂笑和比划手势来交流,兴奋地往炮膛里填塞着死亡。
大罗斯指挥部里。
“阁下!我们的炮弹消耗极快!前沿步兵的伤亡也在急剧上升!士兵在战壕里被合众国的重炮震死或活埋!”
莫罗佐夫大声报告。
“合众国的机枪阵地全毁了吗?”
阿尔乔姆公爵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毫不动摇地问。
“摧毁了百分之七十,但他们的工兵还在顶着我们的炮火拼命抢修!”
“那就继续轰!”
阿尔乔姆公爵双眼血红,捏紧了拳头。
“没有我的命令,炮声一秒钟都不许停!打空最后一发炮弹!我要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防线彻底砸成粉末!”
合众国地下指挥部。
韦勒少将的双眼同样通红,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我们的重炮弹药消耗太快了!”
后勤主官拿着长长的消耗单,声音沙哑地大声喊道。
“昨天一天,我们就打出去了一万五千发大口径榴弹!整个后方的物流补给线都在超负荷运转,库存压力太大了!!!!”
“去港口催!跑断腿也要给我运!”
韦勒少将一把抓起电话机,对着话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把所有卸下来的大口径榴弹全部拉到阵地上来!告诉炮兵阵地,只要炮管没炸膛,就给我一直开火!”
他狠狠地摔下电话听筒。
“谁先停火谁上军事法庭!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砸到大罗斯人的头上!淹死他们!”
没有冲锋号,也没有停战的哨音。
双方统帅都下达了死命令,用最火热的炮弹在阿瓦士的荒原上疯狂对耗。
……
扎伊采夫用颤抖的手,从满是泥水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硬饼干,递给尤利安。
尤利安木然地接过,抹了下脸上的泥沙和不知道是谁溅过来的鲜血,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感觉不到饼干的味道,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疼痛……
所有幸存的大罗斯步兵都蛰伏在深不见底的战壕底,瞪着一双双丧失了情感的血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火海。
四百米外的对面。
合众国的步兵也死死地趴在摇摇欲坠的沙袋下,双手抱头,在每一次剧烈的震动中,祈祷着下一发炮弹不要刚好落在自己的头顶。
他们在等。
等这场风暴结束,等那个真正让他们端起刺刀、冲向敌人的命令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