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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节

第486章 地狱的序幕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1.0万 字

  三月二十七日。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关于镜海南岸,的黎波里塔尼亚地区的深度开发计划,正式迎来了最后的签字仪式。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分别坐着奥斯特帝国的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以及法兰克王国的全权特使。

  两份厚厚的文件摆在桌子中央。

  这两份文件,决定了未来几十年内,两国在镜海南岸的利益分配。

  克劳塞维茨拿起钢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法兰克特使也拿起笔,迅速签上了名字,并且盖上了法兰克王室的印章。

  两人站起身,隔着桌子互相握手。

  “合作愉快,特使阁下。”

  克劳塞维茨说道。

  “合作愉快,外交大臣阁下。愿法兰克与奥斯特的友谊长存。”

  法兰克特使回答。

  这场瓜分利益的洽谈,进行得极其顺利。

  顺利得甚至让克劳塞维茨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克劳塞维茨在心里盘算着。

  前几天,希尔薇娅皇女殿下帮忙演了一场戏。

  希尔薇娅皇女和法兰克的贝拉公主是挚友。

  至于表演到底起了多大作用?

  克劳塞维茨不想去深究。

  反正作用就是有,而且效果极好。

  条约签完了,利益定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今天正式签订条约的时候,希尔薇娅并没有在场。

  她现在人不在外交部。

  她在李维下榻的公馆里。

  ……

  帝都贝罗利纳,李维下榻的公馆。

  二楼的办公室内。

  李维现在也不在公馆里。

  一大早,他就带着几份绝密文件去了帝国陆军总参谋部。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两个人。

  希尔薇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铺着稿纸。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烦死了!”

  希尔薇娅大声抱怨了一句。

  可露丽坐在对面的书桌旁,正在核对一堆账目。

  听到希尔薇娅的抱怨,可露丽抬起头。

  “怎么了?”

  可露丽问。

  “我的脑子都快想烂了!!”

  希尔薇娅嘟囔着。

  她在心里把李维骂了一百遍。

  李维去总参谋部之前,给她留下了一个极其繁重的任务。

  李维要求她,制定出大罗斯帝国通过切尔诺维亚,将粮食转运到金平原的整个流程。

  美其名曰,这是给她留的作业。

  “他自己去总参谋部出风头,把我关在房间里写物流计划!”

  希尔薇娅气呼呼地说。

  可露丽笑了笑。

  “这是很重要的计划。”

  可露丽安慰她。

  “我知道重要……”

  希尔薇娅叹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钢笔。

  她知道,大罗斯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在阿瓦士前线。

  奥斯特帝国的枢密院已经决定,要启动东方谷物贸易,把大罗斯自家的粮运出来赚三倍的路费。

  而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把粮食从大罗斯的腹地,安全、隐蔽地运到奥斯特的边境省份切尔诺维亚,然后再进入金平原的铁路网。

  “我们开始吧,可露丽。”

  希尔薇娅看着纸上的草稿。

  “好。”

  可露丽放下手里的账本,拿着笔走到希尔薇娅旁边。

  希尔薇娅在这份作业上,必须要得到可露丽的帮助。

  因为涉及到具体的运力计算和成本核算,可露丽这个财政官才是专业的。

  希尔薇娅看着自己写下的第一条。

  “第一步,掩护身份。”

  希尔薇娅念了出来。

  “我们不能用军用列车去运粮食,那太惹眼了。”

  “对。”

  可露丽点头。

  “所以,我计划征用民用的劳务输出列车。”

  希尔薇娅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她在心里构思着这个计划的细节。

  “以外包劳务的名义,向大罗斯边境每天发送两到三列空货运车厢。”

  希尔薇娅说。

  名义上是去接工人的。

  但实际上,这些车厢到了大罗斯境内的秘密装卸站后,装的不是人,而是大罗斯各地运来的粮。

  可露丽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两列火车,如果满载的话,每天可以运输大约一千吨粮食。”

  可露丽给出了具体的数据。

  “一千吨,足够了。”

  希尔薇娅把这个数字填在表格里。

  “我查过军需报表,二十万大军加上一些剩下的驮马,每天饿不死的最低口粮消耗在三百到四百吨左右。每天给他们运一千吨,足以弥补路上黑市商人的贪墨损耗……这条管道正式注满后,能让他们吃饱了留点力气去冲锋。”

  虽然在第一批物资运到前,确实需要大罗斯自己想办法了。

  但这个跟她没关系了。

  反正大罗斯现在因为奥斯特乐意帮忙转运,也更乐意在波斯湾继续打下去了。

  希尔薇娅接着弄第二条。

  “第二步,边境换轨跟重新包装。”

  她一边写,一边念道。

  这是一个物理难题。

  “大罗斯的铁轨宽度,和我们奥斯特帝国的铁轨宽度不一样……”

  希尔薇娅皱着眉头说。

  他们的火车开不进金平原……

  “所以,粮食必须在切尔诺维亚的边境火车站卸下来,然后装上我们奥斯特的火车。”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中转站的草图。

  这个过程非常容易泄密……

  “边境人多眼杂,间谍肯定在盯着。”

  希尔薇娅说。

  “你想怎么解决?”

  可露丽问。

  “用隔离区。”

  希尔薇娅给出了方案。

  “在边境车站划分出绝对军事隔离区,由金平原的边防军接管。禁止任何平民靠近。”

  希尔薇娅写下这条规定。

  “卸货的人手怎么解决?”

  可露丽指出了关键。

  希尔薇娅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不用我们自己的人。”

  “不用我们的人?”

  可露丽不解。

  “用切尔诺维亚的人……”

  她给出了想好的答案。

  “我们在边境招募那些切尔诺维亚人,把他们安排在隔离区里。给他们吃黑面包,让他们每天负责扛面粉袋。”

  可露丽同意了这个方案。

  “包装的问题呢?”

  她问到了下一个环节。

  “大罗斯的粮食袋子上,肯定印着双头鹰的标志。这种袋子绝对不能进入土斯曼帝国,土斯曼人看到大罗斯的标志会发疯的。”

  可露丽提醒道。

  希尔薇娅点了点头。

  “我考虑到了。”

  希尔薇娅在纸上用力写下几个字。

  “在边境换装的时候,必须销毁原包装。所有的粮食,全部倒出来,换上我们金平原生产的空白麻袋。”

  可露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需要向双王城的纺织厂紧急订购一批空白麻袋。这笔费用要算在物流成本里。”

  “算进去!反正最后是大罗斯人买单!”

  希尔薇娅满不在乎地说。

  两人继续往下梳理流程。

  “第三步,金平原内的运输路线。”

  希尔薇娅看向最后一部分。

  “粮食进入金平原后,不能停留,必须直接通过专用铁路,一路向南,开往土斯曼帝国的边境。”

  “沿途所有的客运列车,必须给运粮专列让路。”

  希尔薇娅写下要求。

  流程的基本框架已经梳理完了。

  接下来,是可露丽的工作时间。

  可露丽拿起钢笔,开始在另一张纸上进行详细的财务核算。

  她的眼睛盯着纸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换包装的麻袋成本加上装卸人工,每吨算一个奥姆……”

  可露丽一边算一边说。

  “金平原铁路的煤炭消耗和沿途运输成本,每吨大约三个奥姆。”

  可露丽把这些数字加在一起。

  “也就是说,我们帮他们把粮食运出奥斯特边境的硬成本,大约是每吨四个奥姆。”

  可露丽得出了结论。

  希尔薇娅看着这个数字。

  “那我们最后要向大罗斯收多少?”

  希尔薇娅挑眉问道。

  “说按平价粮的三倍来收运费…大罗斯平价粮差不多是每吨二十个奥姆。”

  可露丽在心里算了一下。

  “所以,大罗斯为了运送他们自己的陈粮,每吨要先付给我们六十个奥姆的物流费……”

  希尔薇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运自己的粮食,还要先捏着鼻子交这笔过路费……”

  希尔薇娅在心里震惊于这个利润率。

  “成本四个奥姆,收费六十个奥姆!每吨净利润五十六个奥姆!我的天啊!”

  “……如果每天运一千吨,我们一天的净利润就是五万六千奥姆…一个月下来,就是将近一百七十万奥姆的纯利。”

  可露丽平静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希尔薇娅挑了挑眉。

  “就是可惜不是全留在金平原……”

  其中有要上交给帝国中枢财政的,还有给土斯曼的一部分。

  不过也无所谓,本身就是白来的买卖。

  希尔薇娅把写满流程的几张纸整理好,用回形针夹起来。

  “终于写完咯~!”

  希尔薇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就发回金平原吧。”

  希尔薇娅说。

  “让他们立刻开始准备火车和麻袋。”

  “我去叫机要秘书进来发报。”

  可露丽站起身。

  就在可露丽准备去开门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李维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他一边关门一边说。

  “你还知道回来啊?”

  希尔薇娅没好气地说。

  李维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他没有理会希尔薇娅的嘲讽,径直走到书桌前。

  李维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中间的那份文件上。

  “作业做完了?”

  李维指着文件问希尔薇娅。

  “当然~!”

  希尔薇娅扬起下巴。

  “有本皇女亲自出马,还有可露丽帮忙,这点小事算什么。”

  李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那份文件。

  “我检查一下。”

  李维说。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李维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利用劳务输出列车作为掩护……日运量卡在一千吨这条线上……这个想法很好!”

  李维一边看一边点头。

  他在心里给这个切入点和运量控制打了高分。

  希尔薇娅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

  李维翻到第二页。

  “在边境设立军事隔离区,招募本地人进行卸货……”

  李维念出了这一条。

  “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希尔薇娅反问。

  “没有问题,我也没说有问题啊……我夸你呢!”

  李维继续往下看,翻到了最后一页。

  希尔薇娅也看着他。

  她在心里等着李维挑毛病。

  按照李维的性格,肯定能找出几个不够完美的地方来挖苦她。

  但是,李维没有。

  李维的表情变得非常认真。

  他看着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

  李维叫了她的名字。

  “干嘛?”

  希尔薇娅警惕地问。

  “这份转运流程,制定得非常完美。”

  李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几乎不需要修改,可以直接发给金平原执行。”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维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希尔薇娅,你真厉害!”

  李维看着她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了一句。

  这句夸奖,直接击中了希尔薇娅的内心。

  她喜欢被李维夸奖,非常喜欢!

  那种感觉,比听到几万人的欢呼还要让她受用。

  但是……

  她可是帝国第二皇女。

  她现在不想在李维面前表现出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她故意板起脸,看着李维。

  然后,希尔薇娅非常熟练地,给了李维一个大大的白眼。

  “少来这套。”

  希尔薇娅冷哼了一声。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哼~!”

  虽然嘴角没能完美压下去。

  ……

  三月二十八日。

  白天。

  阿瓦士城北的荒原。

  天空没有云。

  太阳毒辣。

  气温三十五度。

  大罗斯帝国的二十万大军,就在这片荒原上。

  但是,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走动。

  他们正在执行土拨鼠战术。

  尤利安躺在一个浅坑里。

  这个坑是他昨晚用手和刺刀挖出来的,只有半米深。

  坑里垫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军大衣。

  尤利安把身体紧紧地贴着泥土。

  沙子很烫,跟放在火炉上的铁锅一样。

  但他不敢动。

  “渴……”

  尤利安闭着眼睛,抿紧嘴唇。

  喉咙里像是在冒火,每一次吞咽口水,都伴随着一阵刺痛。

  嘴唇上全是裂口,渗出干涸的血丝。

  在他旁边的一米外,是另一个坑。

  里面躲着他的同乡,安东。

  安东的头上顶着一块破布,用来挡住阳光。

  “尤…利安…我…受不了……”

  安东发出微弱的声音。

  “闭嘴……”

  尤利安看着前面,小声回答。

  “我真…受……不了了……我要被烤熟了!我想……站起来……透透气!”

  安东的身体在发抖。

  “你站起来就会死!长官说过,白天严禁任何无意义的走动!”

  尤利安提醒他。

  安东没有听。

  他觉得坑里的空气太闷了。

  他用手撑着边缘,把上半身探出了浅坑。

  就在他刚刚抬起头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安东的脑袋上爆开一团血花。

  他直挺挺地倒了回去,砸在坑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尤利安吓得浑身一缩,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远处,一个拿着步枪的哥萨克督战队军官骑在马上。

  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全军静声!谁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哥萨克军官大声吼道。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去管安东的尸体。

  尤利安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吸气很慢,呼气也很慢。

  “不能大口喘气,大口喘气会把肚子里的水吐出去……”

  这是老兵教给他的保命方法。

  在沙漠里,水就是命。

  整个二十万人的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号角声。

  没有操练声。

  连战马的嘶鸣声都没有。

  时间过得非常慢。

  太阳在天空中一点一点地移动。

  每一分钟,对于坑里的大罗斯士兵来说,都是极端的生理折磨。

  远征军指挥部里,同样闷热。

  阿尔乔姆公爵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的军装全湿了,但他没有脱下来。

  “将军,士兵们中暑的比例在上升。”

  军官走进来报告。

  “不用管。”

  阿尔乔姆公爵连眼睛都没睁开。

  “可是,很多人直接死在坑里了……”

  军官说道。

  “死在坑里,总比渴死在冲锋的路上好。”

  阿尔乔姆公爵回答。

  副官不再说话,退了出去。

  阿尔乔姆公爵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白天不能打仗。

  合众国的机枪阵地在白天拥有绝对的视野。

  他们必须等。

  等到太阳落山,等到气温降下来。

  于是,时间来到下午五点。

  太阳终于开始向西边倾斜。

  荒原上的温度稍微下降了一点。

  尤利安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周围的坑里,有些撑不住的士兵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没有撑过这个白天。

  终于,太阳完全落山了。

  黑暗迅速笼罩了整个阿瓦士荒原。

  沙漠里的气候非常极端。

  白天是火炉,晚上是冰窖。

  气温在短短两个小时内,骤降到了几度。

  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

  尤利安在坑里打了个寒颤。

  “好冷!”

  他把身下那件破烂的军大衣拉起来,裹在身上。

  这个时候,阵地后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地狱的序幕,正式拉开了。

  大批的哥萨克骑兵和督战队步兵,走进了前沿阵地。

  他们的手里拿着带倒刺的皮鞭。

  步枪上已经上好了雪亮的刺刀。

  “起来!都给我起来!”

  哥萨克军官大声吼叫着。

  皮鞭在空气中抽打,发出啪啪的声音。

  尤利安赶紧从坑里爬出来。

  他看到督战队走向了阵地最左侧的区域。

  那里是惩戒营的驻地。

  尤利安的连队也被划入了今天的驱赶行动。

  “把他们赶出来!”

  军官指着惩戒营的人。

  督战队冲进去,用枪托和皮鞭驱赶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士兵。

  “长官,我们要去哪?”

  一个惩戒营士兵恐惧地问。

  啪!

  一记皮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瞬间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不该问的别问!往前走!”

  督战队士兵骂道。

  很快,上千名惩戒营士兵和耗材被集中在阵地最前方。

  接着,后勤部队牵来了大量的牲畜。

  那是他们一路上从波斯村庄里抢来的骆驼,还有运粮队渴死边缘的瘦马。

  这些牲畜同样骨瘦如柴,眼睛里透着疲惫。

  “把牲畜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哥萨克军官下令。

  士兵们照做了。

  上前多人,几千头骆驼和瘦马,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尤利安站在人群里,他觉得很不对劲。

  “他们的枪呢?”

  尤利安看了看他们,所有站在前面的人,都被剥夺了武器。

  他们现在赤手空拳!

  “长官,我们没有武器,怎么打仗?”

  有人大声抗议。

  “你们不需要打仗。”

  哥萨克军官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我们干什么?”

  “你们的任务,就是往前走。”

  哥萨克军官拔出马刀,指向南方。

  南方,是合众国的防线。

  “听着!所有人,跟着牲畜一起,向正南方直线前进!”

  军官大喊。

  “不!那是送死!”

  一个耗材惊恐地喊叫起来。

  他转过身,想要往回跑。

  砰!

  督战队的步枪开火了。

  那个逃跑的人后背中弹,扑倒在沙地上,当场毙命。

  “后退者,死!”

  哥萨克军官举起带血的马刀。

  “前进者,如果能活着穿过那片空地,你们就可以重获自由!”

  这当然是谎言。

  但他们没有选择。

  成排的督战队端着刺刀,步步紧逼。

  “走!”

  皮鞭抽打在骆驼的屁股上。

  骆驼发出惨叫,被迫向前迈出脚步。

  人群也被刺刀逼着,像羊群一样,开始向着黑暗中的合众国雷区走去。

  尤利安再后面双腿发软。

  他终于知道今晚要干嘛了。

  配合督战队一起将这群人送去地狱……

  眼前这群人就是消耗品。

  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用肉体去引爆那些埋在沙子里的炸弹。

  夜风呼啸……

  上千名毫无武装的人,几千头牲畜,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人肉洪流。

  没有冲锋的号角。

  没有震天的“乌拉”口号。

  只有脚步声和牲畜的喘息声。

  距离合众国阵地还有一千五百米。

  第一层防御。

  地雷静静地埋在沙子下面。

  一个叫苏班的家伙走在人群的中间,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但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保佑……”

  苏班在心里祈祷。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前方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一头骆驼,踩中了一颗地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骆驼的右前腿炸断。

  血肉横飞。

  “昂——!”

  骆驼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沙地上。

  地雷的装药量确实不大,它没有直接炸死这头骆驼。

  骆驼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轰!

  它庞大的身躯在翻滚中,又压中了旁边的一颗地雷。

  骆驼的肚子被炸开,内脏流了一地。

  “有地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恐慌的尖叫。

  走在前面的士兵吓得立刻停下了脚步。

  “不许停!继续走!”

  后方的督战队大吼。

  砰!砰!砰!

  督战队朝着天空和人群的后排开枪。

  几个人被督战队打死。

  前方的士兵被逼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轰!

  这一次,是一个惩戒营的士兵踩中了地雷。

  他的小腿瞬间被炸飞。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那个士兵倒在血泊中,抱着残缺的断肢,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这支庞大的队伍不断深入雷区。

  爆炸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轰!轰!轰!

  黑夜中,雷区里闪烁着一团团短促而耀眼的火光。

  每一团火光亮起,都伴随着肉体的撕裂和非人的惨叫。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妈妈!我好疼!”

  失去双腿的士兵在沙地上疯狂地挣扎、翻滚。

  人在极度痛苦下的无意识翻滚,成为了最致命的触发器。

  轰!

  一个翻滚的士兵压响了另一颗地雷,把他的半个身子炸没了。

  残肢断臂在夜空中飞舞,然后掉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那个叫苏班的家伙脸上被溅上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伸手一摸……

  全是血!

  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的血!

  那个人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块碎肉……

  “不要!我不要往前走了!”

  人群彻底崩溃了。

  有人想要往两边跑,有人想要往回跑。

  但是,哥萨克骑兵在两侧和后方组成了严密的封锁线。

  “回来就是死!”

  督战队军官冷酷地扣动扳机。

  成排的子弹扫射过去,把那些试图逃跑的人打倒。

  前进是地雷。

  后退是子弹。

  这群被剥夺了武器的耗材,陷入了绝对的绝望。

  他们只能哭喊着,闭着眼睛,像瞎子一样继续在雷区里挪动。

  马匹被炸断了腿,在地上嘶鸣。

  骆驼的惨叫声和人类的哀嚎声混合在一起,顺着夜风,刮向了南方的合众国阵地。

  ……

  合众国阵地。

  第四战壕。

  新兵卡森趴在两米深的坑底,双手死死地握着步枪。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屠宰场搬运肉块的穷小子。

  他为了钱,报名参加了远征军。

  军官告诉他,大罗斯人会喊着“乌拉”,像野蛮人一样冲过来。

  卡森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自己开枪击毙敌人的画面。

  但是现在,他听到的根本不是冲锋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卡森浑身发抖,转头问旁边的士兵埃利斯。

  埃利斯也是个新兵,他此刻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我不知道……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被活活锯断腿!!!”

  埃利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惨叫声太凄厉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卡森探出半个头,试图看清黑暗中的情况。

  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一千米外的地方,偶尔闪过一团火光。

  紧接着,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救命——!”

  虽然听不懂大罗斯语,但那种极度痛苦的腔调,是全人类通用的。

  那些声音就像是无数只厉鬼,在黑暗中抓挠着卡森的心脏。

  “稳住!所有人不许开枪!”

  阵地后方,少尉大声下达着命令。

  少尉在战壕里来回走动,用军棍敲打着那些因为恐惧而站起来的新兵。

  “敌人在排雷!他们还没有进入我们的步枪射程!节约弹药!”

  少尉大喊,他是有经验的老兵,听出了对面的动静。

  大罗斯人居然在用人命填雷区!

  这种丧心病狂的战术,连少尉都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长官,他们是不是疯了?!”

  卡森看着少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闭嘴,握紧你的枪!!”

  少尉冷冷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爆炸声和惨叫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轰!轰!轰!

  一千米……

  八百米……

  七百米……

  随着人群和牲畜不断用血肉趟开道路,他们离合众国的铁丝网越来越近了。

  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卡森甚至能听到那些人因为剧痛而在沙地上翻滚摩擦的声音。

  他能想象出那是一幅怎样地狱般的画面。

  黑暗,未知,加上持续不断的惨烈哀嚎……

  这种心理压力,对于部分刚离开农场和街头的合众国新兵来说,是毁灭性的。

  他们没有受过严格的心理训练,只是一群刚穿上军装的普通人。

  “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旁边的新兵埃利斯突然丢下了步枪。

  他捂着耳朵,蹲在战壕底,大声地哭了起来。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魔鬼在叫!”

  埃利斯精神崩溃了。

  “拿起你的枪!”

  少尉冲过去,一脚踹在埃利斯的肩膀上。

  “长官,我害怕!我不想死在这里!”

  埃利斯抱住少尉的腿。

  战壕里的恐慌情绪是会传染的。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惨叫声,很多新兵开始神经质地拉动枪栓。

  “他们过来了!他们肯定过来了!”

  一个新兵突然站起来,指着前面黑漆漆的夜空大喊。

  “不许开火!!!!”

  少尉转头拼命吼道。

  但是,已经晚了。

  那个新兵被巨大的心理恐惧压垮了理智。

  他闭着眼睛,对着前方的黑暗,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道火舌。

  这清脆的枪声,瞬间引爆了整个阵地紧绷的神经。

  “开火!他们冲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跟着喊了一句。

  砰砰砰砰砰!

  整个战壕里的几千名新兵,全部失去了控制。

  他们把头探出战壕,端起步枪,对着完全看不清的黑暗,疯狂地扣动扳机。

  卡森也跟着开枪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瞄准什么。

  他只知道,只有开枪,只有听到自己枪管里发出的声音,他才能掩盖住那可怕的惨叫声。

  “去死!!去死!!别叫了!!”

  卡森一边开枪,一边大声嘶吼。

  子弹像雨点一样飞向前方。

  阵地的第三层,重机枪堡垒里。

  那些操控加特林机枪的机枪手,本来就在紧张地待命。

  听到前方步枪齐射,他们以为大罗斯的大军真的已经冲到了眼前。

  “开火!掩护步兵!”

  机枪阵地的指挥官大声下令。

  所有的重机枪手立刻死死地握住了手摇曲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粗大的枪管喷吐出半米长的火焰。

  密集的子弹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朝着雷区的方向扫射过去。

  机枪手们双眼通红,他们因为过度紧张,根本不敢松开摇把。

  哪怕前方没有任何还击的火力,哪怕前方只有微弱的黑影。

  他们只是机械地摇动着,把成箱成箱的子弹倾泻出去……

  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机枪侧面抛出,掉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合众国阵地。

  子弹飞过五百米的距离,钻进了那群还在雷区里挣扎的耗材和牲畜中间。

  噗噗噗噗——!!!

  这是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

  那些本来就被地雷炸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的大罗斯士兵,瞬间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

  他们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彻底碎裂。

  骆驼那庞大的身躯,在重机枪的扫射下,直接被拦腰打断。

  血雾在黑暗中爆开。

  “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枪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苏班趴在地上。

  他刚才因为旁边的人踩中地雷被气浪掀翻,侥幸躲过了一劫。

  现在,他死死地把头埋在沙子里,但依旧能感觉到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听到周围的人在惨叫中被撕碎。

  前面是疯狂扫射的合众国机枪。

  下面是随时会要命的地雷。

  后面是冷血的哥萨克督战队。

  “地狱……”

  苏班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合众国的阵地上,射击还在继续。

  新兵们不停地拉栓、退壳、上弹、开枪。

  枪管已经打得发烫,甚至有些枪管开始冒烟。

  但是他们不敢停。

  恐惧让他们变成了只会开枪的机器。

  少尉躲在战壕的防炮洞里,愤怒地咆哮。

  “停火!!你们这群蠢货!!停火!!他们在浪费我们的弹药!!”

  但是,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新兵们完全听不见长官的命令,他们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火力安全感中。

  整整扫射了半个小时。

  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已经红得发亮。

  弹药箱空了一箱又一箱。

  直到有些步枪因为过热卡壳,直到有些机枪手的手臂酸痛得再也摇不动曲柄。

  枪声,才渐渐地稀疏下来。

  最终,阵地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枪管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

  卡森瘫坐在战壕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肩膀因为步枪的后坐力而肿痛,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打退了吗?”

  埃利斯在一旁颤抖着问。

  卡森不知道。

  他慢慢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战壕。

  前方的黑暗中,再也没有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甚至连骆驼的喘息声都没有了。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

  卡森轻声说道。

  自己经历了一场伟大的防御战!

  他们击退了大罗斯最精锐的冲锋!

  大罗斯指挥部。

  莫罗佐夫参谋长听着远处的枪声停息,看了一眼怀表。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夜空。

  “雷区排清了多少?”

  公爵问。

  “至少也能为我们清理出了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安全通道边缘?”

  莫罗佐夫回答。

  “很好。”

  阿尔乔姆公爵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继续。”

  时间流逝。

  长夜终于过去。

  三月二十九日,清晨。

  太阳再次从地平线上升起。

  阳光驱散了阿瓦士荒原上的黑暗。

  合众国阵地上的新兵们,纷纷从战壕里探出头。

  他们想要看看自己昨晚的战果。

  卡森也站了起来。

  他趴在沙袋上,朝着前方看去。

  只看了一眼。

  卡森的手就猛地一抖,枪掉在了地上。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卡森转过身,扶着战壕的边缘,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把昨天吃下去的豆子全部吐了出来,直到吐出酸水。

  不仅是他。

  整个战壕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成一片。

  刚上战场新兵们,看着前方的景象,全都崩溃了。

  少尉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饶是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兵,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的平原上。

  没有完整的大罗斯士兵尸体。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地碎肉。

  在距离铁丝网五百米到一千米的雷区里。

  到处都是被地雷炸断的人腿、手臂,和被重机枪打烂的胸腔、头颅。

  骆驼的半个身子挂在铁丝网上,马匹的肠子流了满地。

  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渗入了沙子里,破烂的布条和碎裂的骨头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人的,哪是牲口的。

  合众国昨晚浪费了海量的弹药,对着空气和黑影疯狂输出。

  他们没有击退任何一次像样的战术冲锋。

  只是把一群手无寸铁、被自己人逼进雷区的可怜虫,以及几千头牲口,打成了满地的残肢断臂。

  太阳越来越烈。

  苍蝇开始在碎肉上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卡森瘫倒在战壕里。

  他顶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大口喘着气。

  “艹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