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1.0万 字
一八九七年,二月二十六日。
金平原,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可露丽把刚刚译出的电报推到了桌中央。
“帝都回电了。”
李维正在低头看关于南洋那边的后续报告,听到这话,抬起头。
“这么快?”
他有些意外。
今天才二十六号。
《电力工业标准》是二十四号下午才发出去的。
算上电报的中转、译码、送达,再算上帝都那帮官僚机构的运转流程……
盖章都要排队的地方,四十八小时内能有个“已阅”就不错了。
现在居然直接回电了?
“不仅是快,而且是急。”
希尔薇娅走了过来,那份电报,她已经看过了。
“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李维伸手拿过电报。
电文很长。
发件人署名有两个。
奥斯特帝国皇储,威廉。
奥斯特帝国宰相,贝仑海姆。
这就很有意思了。
通常情况下,这两个人不会在一份关于技术备案的电报上同时署名,除非这件事已经超越了技术的范畴,变成了国策。
李维快速浏览着电文内容。
没有什么寒暄,也没有什么废话。
【关于金平原提交之《电力工业标准草案》(三相交流电/五十赫兹/二百二十伏特民用/三百八十伏特工业),帝国中枢给予最高关注。】
【皇储殿下认为,此乃帝国工业绝对领先世界之绝佳契机,时不我待,必须以雷霆手段确立优势。】
【宰相阁下批示:务必在世界电流制式之争的泥潭前,确立奥斯特之唯一国家标准,杜绝各邦国各自为政之乱象。】
【现,命令如下:】
【一、金平原地方魔工院院长赫尔曼及其团队,即刻启程前往贝罗利纳(帝都),与皇家魔工院进行技术对接。】
【二、邀请执政官希尔薇娅殿下、幕僚长图南中校、幕僚次长可露丽女士,尽快安排行程,前往帝都参加最高能源战略会议。】
李维放下电报,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那位皇储殿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眼光,也要更果决啊……”
李维不禁感慨。
他原本以为,要说服帝都接受这套标准,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扯皮。
毕竟,现在的旧大陆,电力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技术路线之争还没定论。
“李维,解释一下。”
希尔薇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知道你搞的那个什么电力标准很厉害,赫尔曼那天晚上兴奋得差点把实验室炸了。
“但是,至于吗?
“不就是一种能源的传输方式吗?
“能让贝仑海姆那个老古板,和我哥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急成这样?甚至连夜回电?”
希尔薇娅对此很好奇。
在她看来,只要灯能亮,机器能转就行了。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电,是轨道。”
李维坐直了身体,他知道,现在必须要让这两位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希尔薇娅,你还记得之前的铁路乱象吗?”
“记得。”
希尔薇娅点了点头。
“为了自己的利益,修铁路的时候故意用不同的轨距,有的宽,有的窄。
“导致火车开到某个地方就得停下来,货物要卸下来重新装车,或者给火车换轮子。
那是后勤的噩梦,也是统一市场的最大障碍。
“没错。”
李维轻轻敲了敲电报纸。
“谁都受够了铁路轨距不统一带来的惨痛教训。
“而现在,电力就是新的铁路,是未来工业的血管。
“如果现在不管,让各个地方自己瞎搞,今天你搞直流,明天我搞交流,后天他搞个六十赫兹……
“那以后奥斯特的工厂之间就没法协作,电器也没法通用,整个帝国的工业体系会被切得支离破碎。
“所以,要趁着现在大家都没起步,这张白纸还没被涂乱的时候,直接把标准砸下来!”
希尔薇娅眼神微动。
她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选型,而是帝国的顶层设计,来自政治意志的延伸。
“至于皇储殿下……”
李维笑了笑,眼中闪过佩服。
“他的野心更大。
“他不想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了。
“蒸汽机时代,我们落后了一些。
“但在电气时代,如果全世界都还在犹豫,而奥斯特率先确立了一套高效、统一、廉价的国家标准……
“那我们就等于掌握了未来工业的定义权。
“这种超越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甚至不惜动用皇储的特权来背书。”
可露丽听着,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做产品。”
她总结了一句。
“一旦我们的标准成了国标,甚至将来成了大陆标准……
“周边的塞拉维亚、玛尼亚,甚至是被打烂了的土斯曼,他们要搞工业化,就只能买我们的设备,用我们的电……
“这是垄断,最高级的垄断。”
完全正确!
李维笑着点点头。
“所以,这趟帝都之行,不仅要去,而且要准备充分。”
“什么时候走?”
希尔薇娅问道。
“电报里说让我们尽快。”
“不急……”
李维却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让赫尔曼先去。
“让他过几天就出发……带着图纸、数据和那台原型机去帝都。
“他是搞技术的,让他先去跟皇家魔工院那帮老学究们讲道理,而且那时候帝都来的技术团队也正好要回去。
“那帮人肯定不服气,肯定会找茬,到时候赫尔曼也不是孤军奋战……
“就让赫尔曼用公式和实验数据去砸烂他们的傲慢,先把技术层面的水搅浑,把声势造起来。
“至于我们……”
李维竖起一根手指。
“下个月。”
“下个月?”
希尔薇娅,她原本还想说为什么要拖这么久?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二月份都要结束了。
于是只是用眼神询问李维都要准备些什么。
读懂希尔薇娅的眼神后,李维继续解释。
“这不仅仅是去开会,这是去瓜分未来的蛋糕。
“我们不仅要定标准,还要规划帝国电网的运营权,至少金平原大区的这边,我们要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这需要庞大的资金计划,完善的商业书,还需要……一点政治上的合纵连横。
“让赫尔曼在前面冲锋陷阵。
“等火候差不多了,等那帮官僚发现只有我们能把这个宏伟蓝图落地的时候……
“我们再带着钱和方案入场。”
李维看向可露丽。
“我们需要把双王城电厂的一期工程计划书弄出来,哪怕是花钱砸,也要做出个样板出来……
“还有,准备好一份足够让帝都那帮人流口水的投资计划书。”
可露丽心领神会。
“那就这么定了。”
希尔薇娅一锤定音。
“回复帝都,赫尔曼不日启程。
“我们三月中旬出发。
“正好,那时候波斯湾那边的局势应该也明朗了,我们手里能打的牌会更多。”
……
半小时后。
赫尔曼一脸懵逼地被叫到了办公室。
“啊?去帝都?”
“对,带上你那个宝贝团队。”
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
“赫尔曼,你出名的机会来了。
“去告诉皇家魔工院那帮老头子,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
“别怕他们!
“如果他们敢用资历压你,你就用公式砸死他们。
“如果他们敢质疑你的方案……”
李维凑到赫尔曼耳边……
“你就告诉他们,这是威廉皇储亲自点名的。谁反对,谁就是在阻碍帝国复兴。”
赫尔曼眼神逐渐从懵逼变成了坏笑。
“懂了~!”
赫尔曼嘿嘿一笑。
“我会让他们知道,以前那种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直流电的垃圾玩意儿,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我们的标准才是真理!
“五十赫兹才是世界的脉搏!”
看着赫尔曼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李维笑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轻笑声。
窗外的风似乎也变暖了一些。
春天的脚步近了。
……
二月二十七日。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瓦西里岛的一处废弃印刷厂地下室。
维克多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
送情报的人就坐在对面。
一个年轻的近卫军中尉,穿着那身代表荣耀的绿色制服,但此刻他的神情却像是刚刚目睹了神迹,亦或者是目睹了鬼魂的惊慌者。
“你是说,那是阿列克谢?”
维克多放下了手里的纸。
“是的,同志。”
中尉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还在回忆那天晚上的场景。
“虽然他穿着裙子,化了妆……但那种眼神,还有那种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的气场,绝对是他!
“而且,列别杰夫那个傻瓜认出来了……
“酒馆里的其他几个老资格也认出来了!
“那就是五年前病逝的皇储!!!”
维克多点了点头。
他没有质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在这个疯狂的帝国,死人复活并不比皇帝发疯更离奇。
“他说了什么?”
维克多问。
“他骂了我们。”
中尉苦笑了一下。
“他骂我们是虚伪的既得利益者,骂我们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他说我们明知道改变大罗斯要靠农奴的力量,我们却看不起他们……我们太傲慢了!”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骂得好。”
他说。
中尉愣了一下。
“同志?”
“我说他骂得好。”
维克多站起身,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走了两步。
“这也是我一直想对你们说的,但我为了照顾你们那脆弱的自尊心,一直没说得这么直白……
“看来这位皇储殿下,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维克多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圣彼得堡的地图。
他在冬宫的位置看了一眼,又在贫民窟的位置看了一眼。
“然后呢?他想干什么?”
“他给了我们两个选择。”
中尉深吸了一口气。
“要么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要么……帮他做点事情!”
“帮他?”
维克多转过身,思索了片刻。
“……他要积攒力量?”
“是的。”
中尉点头。
“虽然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想利用我们在军队里的不满情绪,来拉拢近卫军!
“而且……
“很多年轻军官动心了!”
中尉的声音低了下去。
“包括列别杰夫,甚至包括我的一些朋友……
“他们觉得,既然皇帝疯了,那换一个清醒的、有能力的皇储上来,或许大罗斯就有救了……
“毕竟……他是正统!
“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很有魅力!”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几个核心干部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也是一个危机。
维克多他们之所以能发展壮大,是因为尼古拉三世太烂了。
烂到让所有人都绝望。
绝望的人才会想要推翻一切。
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希望……
一个看起来很完美,很强硬,又很懂人心的明君苗子。
如果大家觉得换个皇帝就能解决问题,那谁还会跟着维克多去搞什么彻底的起义?
“麻烦了。”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大胡子干部沉声说道。
他是负责工会运动的。
“如果这个阿列克谢真的举起了大旗……那些本来倾向于我们的中间派,尤其是军队里的那些人,会立刻倒向他!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效忠一个罗曼诺夫,比跟着我们这群暴民要体面得多,也安全得多!”
“是啊……”
另一个负责宣传的女干部也开口了。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个被疯子父亲迫害,为了拯救国家而死而复生,不得不站出来的悲剧英雄!
“这种剧本,对于大罗斯人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民众天生就喜欢这种圣徒一样的故事!”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大胡子干部突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能不能……”
他压低了声音。
“既然他现在在外面活动,还没有回到权力的中心……我们找个机会,把他干掉?只要他死了,希望就没了,大家还得跟着我们走!”
“愚蠢!”
还没等维克多说话,那个来送情报的中尉就先开口了。
他看着大胡子,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外行人的无奈。
“暗杀阿列克谢?你知道五年前他为什么会被那个疯子皇帝关进修道院吗?”
大胡子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是个变态吗?喜欢穿女装什么的……”
“那只是表象!!”
中尉摇了摇头。
“在近卫军的老档案里,关于那位皇储的记录是加密的……
“他是帝国这五十年来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师。
“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徒手拆解并重组皇家炼金学会的高级核心。
“他的剑术老师是圣血骑士团的前任团长,据说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在训练场上保持不败。
“而且……他在哲学和心理学上的造诣,让当时宫廷里的学者都感到害怕!”
中尉回忆起酒馆里的那一幕。
“尼古拉三世是个只会依靠神术道具和卫兵的棒槌!
“但他这个大儿子……
“是一头真正的狮子!
“去暗杀他?
“恐怕我们的人还没靠近他十米,就已经变成尸体了……”
大胡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闭上,悻悻地坐了回去。
维克多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部下的争论,脑海里在飞速地构建着那个阿纳斯塔西娅的形象。
强大、聪明、冷酷、懂得利用人心……
而且拥有皇室血统这个最大的外挂!
这确实是个劲敌……
比尼古拉三世那个蠢货难对付一百倍!
“他是个帝国主义者。”
维克多突然开口了。
“他骂你们,不是因为他同情农奴。”
维克多看着中尉。
“而是因为他觉得你们这些管理者太无能,浪费了农奴这种燃料。
“在他眼里,大罗斯是一台机器,他是那个想要修好机器的工程师。
“而我们……”
维克多指了指自己。
“我们是想把这台吃人的机器砸烂的人……这才是根本的矛盾!”
维克多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
“他想利用我们……
“他想借我们的手,去制造混乱,去逼宫,去把尼古拉三世赶下台!
“然后,等他掌握了大权……
“他会转过头来,用比他父亲更高效、更冷酷的手段,把我们这些老鼠清理干净!
“因为一个修好了的机器,是不需要老鼠的……”
众人听得背脊发凉。
“那我们怎么办?”
宣传女干部焦急地问。
“拒绝他?揭穿他?”
“不。”
维克多笑了。
他的笑容里的信心感染了周围的人,消除了不少忧虑。
“拒绝他干什么?
“有人愿意冲在前面帮我们吸引火力,帮我们去对抗那个疯子皇帝,这是好事啊!
“他想利用我们?”
维克多拿起那份情报,在手里晃了晃。
“那就让他利用!
“但在这个过程中,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
维克多的眼神依旧充满热情。
“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局势!
“他以为只要换了船长,这艘即将撞上冰山的船就能停下来!
“但他忘了……”
维克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波斯湾的位置。
“这艘船的底舱,已经炸了……波斯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
维克多转头问负责情报的干部。
“确认了。”
情报干部立刻回答。
“扎格罗斯山脉的伏击虽然被突破了,但军队的补给线被拉得更长了!而且合众国已经在阿瓦士挖好了战壕,到了波斯湾只会比卡尔斯更加惨烈!”
“很好。”
维克多点了点头。
“阿纳斯塔西娅想救这个帝国?
“他也许现在想通过政变,快速结束战争,止损?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止损!”
维克多转过身,看着他的同志们。
“传我的指示……
“第一,所有潜伏在军队里的同志,不要拒绝阿纳斯塔西娅的招揽!
“不仅不要拒绝,还要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要渗透进去!
“要进入他那个正在组建的新核心圈子!
“如果他要搞政变,那我们就帮他搞!把声势搞大!”
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第二!
“启动我们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所有印刷机!
“把前线的消息……
“把那些阵亡通知书,把那些士兵饿死在雪地里的故事,把那些军官拿着皮鞭驱赶士兵送死的真相……
“全部印出来!
“贴到每一个工厂的门口!塞进每一个农奴的门缝里!
“阿纳斯塔西娅不是喜欢争取精英阶层吗?
“那我们就去争取底层!
“告诉那些死了儿子的母亲,告诉那些饿着肚子的工人……
“害死他们亲人的,不仅仅是现在的皇帝!
“而是整个罗曼诺夫家族!
“不管那个家族的人是穿裤子还是穿裙子,他们都是吃人的狼!”
维克多的眼里燃烧着火焰。
“他想换个司机继续开车?
“不!
“我们要把车轮子卸了!
“我们要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等到他费尽心机,终于把尼古拉三世赶下台,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
维克多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他会发现,他屁股底下的,不是皇位!
“而是一个已经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中尉听得热血沸腾。
“明白了,同志!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维克多叫住了他。
“那个阿纳斯塔西娅……
“如果有机会,尽量收集关于他的个人情报。
“既然他是个炼金术师,是个怪物……
“那他一定有弱点。
“傲慢的人,通常都会死在自己的傲慢上!
“要是他看不起老鼠……
“那么就让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老鼠的数量,比狮子多得多!”
维克多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情报。
他看着上面关于阿纳斯塔西娅的描述。
从地狱里回来的幽灵吗?
维克多笑了。
巧了。
他们是专门制造地狱的送葬人。
圣彼得堡的夜更深了。
地下的印刷机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开始低吼。
在这座城市的表层,贵族们还在讨论着前线的胜利,讨论着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皇储。
而在城市的深处,在那些阴暗的下水道和逼仄的工棚里。
一股比寒风更凛冽,比神术更狂热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
深夜。
维特伯爵的官邸依旧灯火通明。
作为大罗斯帝国的重臣,这位外交大臣的日子很不好过。
七山半岛的事情没弄好,前线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好消息很少,坏消息很多。
虽然卡尔斯拿下来了,但后勤部那个烂摊子让他每天都要吃药才能睡得着。
“伯爵大人,有客人。”
管家敲开了书房的门,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看到了鬼。
“谁?这么晚了。”
维特伯爵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问道。
“是……那位殿下。”
管家没敢说名字,只是指了指门外。
维特伯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谁。
现在整个圣彼得堡,能让下人吓成这样的,只有那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
维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刚走到大厅,大门就被推开了。
一股寒气卷了进来。
阿纳斯塔西娅走了进来。
今晚他的打扮非常艳丽,甚至有些妖冶,但在他身上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的近卫军军官。
他们穿着笔挺的绿色制服,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像是一群护卫女王的骑士。
维特认得其中一个,列别杰夫中尉,某位公爵的小儿子。
这帮年轻贵族军官,平时桀骜不驯,现在却像哈巴狗一样跟在这个人身后!
“晚上好,伯爵。”
阿纳斯塔西娅摘下手套,随手扔给身后的列别杰夫,后者恭敬地接住。
“这么晚来打扰,希望没有影响您的休息。”
“殿下……”
维特行了个礼,眼神复杂。
“您现在的身份,带着这些军官在大街上走动,恐怕不太合适吧?奥赫拉那的密探到处都是……”
“让他们看好了。”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反正我那个父亲也没打算杀我,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
“只要我不去冬宫那个房间,我在哪里,做什么,他其实并不在意。
“而且,他现在没空在意。”
与此同时,维特伯爵挥手让管家退下,然后关上了门。
“殿下,您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喝茶的。”
“当然。”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
“我是来救命的。”
“救命?”
“救高加索那边的命。”
阿纳斯塔西娅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最新的情报,虽然我知道您肯定也有。
“卡尔斯要塞虽然拿下来了,但土斯曼人跑得干干净净。
“他们把路炸了,把桥断了,水里甚至可能投了毒……
“现在那个要塞就是个绝地!
“但我听说,库罗帕特金那个蠢货,为了讨好我父亲,正在策划继续向安纳托利亚腹地进攻?”
维特伯爵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最高机密,今天下午御前会议才讨论过的。
这个被废的皇储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来军队里那些对他不满的军官,渗透得比想象中还要深。
“是的……”
维特承认了。
“陛下认为,既然土斯曼人撤退了,那就是软弱的表现!如果不乘胜追击,拿下埃尔祖鲁姆,甚至威胁伊斯坦布尔,那么卡尔斯的胜利就不够完美……他需要更大的胜利来掩盖波斯那边的……缓慢进展。”
“那是找死。”
阿纳斯塔西娅冷冷地说道。
“被引进去,就意味着拉长补给线……库罗帕特金真的敢往里走,高加索方面军就会成为另一个无底洞。”
维特叹了口气。
“我知道,殿下……也劝过陛下。我说后勤撑不住,财政也撑不住。但是陛下不听。他说我是胆小鬼,说我被奥斯特人吓破了胆。现在他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所以,我来了。”
阿纳斯塔西娅盯着维特伯爵的眼睛。
“伯爵,您现在就进宫。”
“现在?”
“对,就是现在。”
阿纳斯塔西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您去见我父亲,告诉他,您支持他的计划。
“您要告诉他,必须进攻!必须打到伊斯坦布尔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您要告诉他,这是我,阿纳斯塔西娅,也就是他那个死去的儿子,强烈建议的。”
维特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怪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那是找死吗?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是尼古拉三世。”
阿纳斯塔西娅靠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父亲的了解和嘲弄。
“他是个自卑又自负的人。
“他现在最恨的人是谁?是我。
“他最怕的人是谁?也是我。
“他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占据他儿子身体的恶魔。
“如果我说往东,他一定会往西。
“如果我支持进攻,他就会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他会想:为什么那个怪物要支持我?是不是他想把军队骗进陷阱?是不是他想借刀杀人?是不是他想勾结前线的军官造反?
“只要他开始怀疑,他那脆弱的神经就会崩断。
“为了不让我得逞,他会下令停止一切进攻。”
维特伯爵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阿纳斯塔西娅,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在玩弄人心。
而且玩弄的是皇帝的心。
“您……确定?”
“百分之百。”
阿纳斯塔西娅站起身。
“去吧,伯爵。
“为了帝国,为了那些士兵。
“您就当一次传声筒。
“告诉他,阿纳斯塔西娅在酒馆里跟军官们说,只有进攻土斯曼,才能彰显大罗斯的荣耀。
“告诉他,我已经在为他的伟大胜利提前庆祝了。”
……
凌晨一点。
冬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尼古拉三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敷着冰毛巾。
自从那天被阿纳斯塔西娅气晕过去后,他的偏头痛就一直没好过,胃也开始抽筋。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地图,全是那些该死的战报。
“陛下,维特伯爵求见。”
侍从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让他进来……”
尼古拉三世虚弱地挥了挥手。
维特走了进来,跪在床边。
“陛下,关于下午讨论的进攻安纳托利亚的计划……”
“怎么?你又是来反对的?”
尼古拉三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如果你还是要说那些丧气话,就给我滚出去!朕不需要胆小鬼!”
“不,陛下。”
维特低下头,声音恭敬。
“我是来支持您的!
“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您是对的!
“大罗斯不能停下脚步!
“而且……”
维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听到了外面的一些声音。
“那位……阿纳斯塔西娅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尼古拉三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那个怪物?!他又干什么了?!”
“殿下今晚召集了一批年轻军官……”
维特按照剧本说道。
“他公开宣称,支持您的进攻计划。
“他说,只有打下伊斯坦布尔,才是大罗斯真正的复兴!
“他还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愿意为此动员他在军队里的一切影响力,帮助您完成这个伟业。
“他说这是他的建议,是他挑唆那些军官们请战的!”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他撑起身体,死死地盯着维特。
“他说……他支持我?”
“是的,陛下。殿下表现得很狂热,比任何人都希望军队继续深入土斯曼。”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尼古拉三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那个怪物支持我?
那个前几天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在自杀,是在把国家拖入深渊的怪物,突然转性了?
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魔鬼从来不会有好心!
他为什么要支持进攻?
他不是说那是死路吗?
等等……
尼古拉三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在军队里有影响力?
他召集了军官?
他想把军队调到安纳托利亚深处?
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如果大军深入了,他在后面切断补给,或者利用他在军官里的威望发动兵变……
那这支军队是谁的?
还是朕的吗?
不!
那是他的!
他是想夺权!
他是想把朕的精锐部队骗走,然后变成他篡位的资本!
“阴谋……这是阴谋!!!”
尼古拉三世突然尖叫起来,把床头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
“这个该死的畜生!这个恶毒的魔鬼!
“他想害我!他想害死朕的大军!
“他想让朕的军队去送死,然后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当救世主是吧?!
“做梦!!!!”
维特伯爵低着头,强忍着不想让嘴角上扬。
真准啊……
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台词,都被那位殿下猜中了。
“陛下,那进攻计划……”
“进,额咳咳咳……进攻个屁!!!”
尼古拉三世吼道,因为太激动,还剧烈地咳嗽起来。
“停止!立刻停止!
“给库罗帕特金发电报!
“让他给我在卡尔斯待着!
“一步也不许动!
“谁敢擅自出击,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就在那里修碉堡!挖战壕!
“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耗子也不许往安纳托利亚那边跑!”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猜忌。
“想骗朕的军队去送死?想把朕架空?
“没门!
“朕偏不让他如意!
“我就让军队守着卡尔斯,我看他怎么夺权!”
维特伯爵立刻做出惶恐的样子。
“是,陛下!您真是英明!一眼就看穿了殿下的险恶用心!我这就去发电报!”
维特伯爵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
高加索方面军的命,保住了。
这对父子……
这大罗斯……
真是有趣又可悲。
……
维特走后,尼古拉三世依旧没能平静下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那个怪物还在外面晃荡~!
他还在接触军官!
他还在穿女装!
还在对皇室尊严持续羞辱!
“彼得罗夫!彼得罗夫在哪里?!”
尼古拉三世大喊道。
十分钟后。
大罗斯圣血骑士总教长,圣血术的最高掌控者,彼得罗夫走进了寝宫。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教袍,胸前挂着大白金十字架,脸上带着看透世俗的淡漠。
“陛下,您找我?”
“你去!现在就去!”
尼古拉三世指着窗外,手指哆嗦。
“去把那个怪物抓起来!
“他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你去把他的腿打断!两条腿都打断!
“然后把他扔回修道院的地牢里!
“用铁链锁起来!
“朕不想再在圣彼得堡的任何地方看到他!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彼得罗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等皇帝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您知道的。
“杀了殿下,比打断他的腿要容易得多。”
尼古拉三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殿下的天赋,您是清楚的。”
彼得罗夫语气平淡。
“他血脉里的力量比您,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罗曼诺夫都要强。
“如果我要杀他,我可以动用禁术,直接摧毁他的心脏。
“但如果您要我活捉他,还要打断他的腿……
“他会反抗。
“一旦他反抗,我就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而且,殿下现在身边有不少近卫军军官,自发地在保护他。
“您确定要我在大街上,和您的皇储,以及您的近卫军开战吗?”
尼古拉三世张了张嘴,哑火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阿纳斯塔西娅撞开大门时的那股力量。
还有那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那……那就任由他这么胡闹?!”
尼古拉三世不甘心地吼道。
“他穿着裙子!他在给朕丢脸!”
“陛下,恕我直言。”
彼得罗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这出家庭伦理剧的厌倦。
“他穿什么,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他是您的儿子。
“只要他愿意把那身裙子脱了,换上军装。
“明天早上,您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皇储阿列克谢并没有死,只是去修道院为国祈福了五年。
“那时候,所有的贵族,所有的将军,都会欢呼雀跃。
“您也不用再担心没人继承皇位,不用担心那些大公们觊觎您的宝座。”
彼得罗夫看着皇帝。
“您过去没想过杀他,现在不也是吗?
“既然不杀,那就忍着吧。
“反正他现在的样子,除了让您生气之外,并没有对帝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
彼得罗夫想起了刚才遇见维特伯爵时,对方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
“甚至他还在帮您在这个烂摊子里维持平衡。”
“滚!”
尼古拉三世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你也来气我!你们都气我!
“滚出去!”
彼得罗夫轻松地接住枕头,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行了个礼。
“如您所愿,陛下。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他转身离开。
走出寝宫,彼得罗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黑暗。
“罗曼诺夫家的人啊……”
总教长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都是一群疯子……
“无论是那个坐在床上的,还是那个穿裙子的。”